擷芳記「終」 崔沅,你做我駙馬吧。……
馬球賽後幾日, 使臣團仍在京城,招待事宜諸多,葉鶯的課業便暫時停了, 因此也沒怎麼見過崔沅。
這日,崔沅適才下值, 便被義明的侍女在皇城門口堵住,道是葉鶯與她們家縣主對酌, 喝醉了,不肯回宮,揚言要見他。
上一次葉鶯下藥錯拿成暖情藥的事便有這位義明縣主的手筆,從此對方便在崔沅這裡留下了不靠譜的印象。
崔沅聞言,不及回家換身衣袍,便隨侍女去了浮白軒。
義明不敢面對他,在來之前溜了。
閣子裡一道清影,背對他臨窗聽雨獨酌。
石榴羅裙欲燃,與室內陳設金碧相輝。
崔沅進來的動作輕, 是以當他清冷嗓音響起時,葉鶯險些一激靈。
他伸手闔上窗扇,在案邊坐下, “殿下召臣何事?”
葉鶯端著酒杯,已經有了酡顏。
“義明那傢伙不肯與我喝, ”她抱怨,“我只好找你啦。”
崔沅微怔。
“……殿下可還認得臣是誰?”
“崔翰林。”她薄嗔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也覺得我醉啦?”
崔沅看著她,這下可以很確定,她已是醉了。
清醒時,她是絕對不會對他露出這樣撒嬌之態的, 更不會主動找他。
“這個青梅酒,是我閒來自己釀的,很好喝的。”她塞了一杯到他手中,眸光爍爍,“你試試看嘛。”
被她以這樣期待目光注視著,崔沅簡直無法移開眼神。
琉璃燈發出幾乎令人眩目的綺麗光彩,映得她面如桃花。
眼下她醉得厲害,縱他一直注視她,次日也不會被記得。
他細細勾繪她神采五官,目之所及,雲鬢杏眼,粉面櫻唇,一切都美得那樣恰到好處。
見他盯著自己,久不說話,葉鶯想到之前自己不怎麼磊落的行徑,頓時羞惱,為自己辯白:“這次我沒下藥!”
崔沅終於有了反應。
輕輕一笑。
半是無奈,半是縱容。
“殿下便是下藥,臣也毫無怨言。”
說罷,仰頭將她遞來那杯酒飲幹。
葉鶯因他那句話愣神。
上一次聽到他這般直言不諱的剖白,她雖覺得像做夢,卻沒有這般心跳如擂鼓的悸動。
一切都是自從那場馬球賽之後開始改變的。
馬球賽後,吃睡難安了兩天,今天憋不住前來找義明排解,然後彷彿喝多了,否則為何此刻臉上這般熱呢。
她又喝了杯酒壓壓驚,費力捺下不聽使喚的心跳,感慨道:“崔沅,你怎麼變得這麼好了?”
崔沅凝視著她:“殿下明知故問。”
他眼神灼灼有光,葉鶯幾乎要被那幽邃深潭吸進去。
與此同時,這幾日莫名盪漾的心旌也搖動得越發厲害。
有點渴,她嚥了咽口水,“崔沅,我腦袋又好熱……是不是你給我下藥了?”
外頭下著雨,她適才飲了好些冷酒,又穿著單薄的紗裙坐在窗邊吹風,莫不是吹病了?
崔沅蹙眉,神色凝重了起來:“我看看。”
葉鶯很乖仰臉。
崔沅伸出手背在她額上試探溫度。
“還好。”他不動聲色地鬆一口氣,“日後莫要再這樣喝冷酒了。”
崔沅記得,她月事期間會腹痛,顯然身體不夠強健。
葉鶯眨眨眼,道:“你這樣試不準啊。”
崔沅看她。
她繼續道:“手本就比臉熱,應當拿額頭試才對。”
她聲音嬌懶,頰邊暈紅,倒真像是發燒了。
“真的,每次雲扶都這樣給我試的。”
崔沅遲疑片刻,到底是放不下心,聽從了她的忽悠。
身體微傾,俯下身來。
離得越近,她身上那股青梅酒的甜香便越馥郁,崔沅垂著眼皮,儘量不動聲色。
將要額頭相貼之際,葉鶯卻驀地伸手,圈住了他脖子,“崔翰林,上當了!”
崔沅渾身僵了一瞬。
葉鶯狡黠一笑,琉璃燈影在她眸中流金溢彩,玉色粲然。
這兩日面對崔沅這種濃墨重彩的情緒實在陌生,令她無所適從,又隱隱好像明白了些甚麼,她須得試驗一下。
趁他不曾反應過來,葉鶯咬上他側頸。
不輕不重的一下,隨即安撫似的在那一處慢慢畫圈舔舐。
崔沅垂落的手緊緊攥住膝上的衣料。
心不安其位,狂跳不止。
便連葉鶯都能聽見。
倒不知是試煉自己,還是試煉他了。
葉鶯十分滿意他這反應,細碎的親吻沿著皙白修頸,漸漸攀上頜線、髮際,又親親他好看眉稜、微翹眼尾。
崔沅始終任由她作弄。
直到她將要落臨唇邊時,眼皮才輕顫了顫,捉住她的肩膀。
他輕聲道:“殿下醉了。”
葉鶯搖搖頭:“我沒醉!”
她掙脫他的手,如願貼了上去。
唇舌相依,盈盈的,綿軟溼潤,解了喉嚨乾渴。
青梅酒的甜香鋪天蓋地,崔沅渾身繃緊,不敢有一絲一毫動作,企圖對抗沉淪的傾勢。
只他忘了,她一個醉鬼,他分明可以推開。
葉鶯猶覺不夠,兩隻手用力壓著他的脖頸往下,索取回應,“你也親親我呀……”
崔沅垂眸看她,那豔豔雙頰有著桃花般的緋紅。
他也寧肯她沒有醉。
可她的雙眸同那天一樣溼漉漉,在看向人的時候,流光溢轉,便顯得有情。
那時他便是被這樣的眼神給騙了,決計不能再重蹈覆轍。
他不想再滿懷希望以後,從她口中聽見那樣絕情的一句話。
葉鶯與他對上目光那一剎,愣住了。
他眸中泛溢的水光,雖然極力掩飾,她卻看見了。
“你……哭啦?”葉鶯不可置信。
她還是頭一回把人給惹哭,頓時手足無措地放開他,“你不想親那就算了嘛,別哭唔……”
這回換崔沅堵住了她的話音。
突如其來的強勢使她來不及思考,呆呆任他含吮。
崔沅的親吻不似她先前那般含糊,被她戳穿脆弱後,有些兇巴巴,更多則是剋制潰敗後的報復,凌厲而霸道。
崔沅試圖以此宣洩情緒。
自小天資出眾,十七歲探花,仕途也順利,崔沅其實是個頂驕傲的人,從未經歷過這等患得患失。
耳邊時時迴響起她說的“崔沅,我不喜歡你”,本就窒息,偏她沒心沒肺,不知深淺地又來撩撥,一時生出許多委屈。眼見她又要全身而退,便一潰千里。
這看似窒悶吻裡,其實還帶著搖尾乞憐的卑微,湮人理智。
葉鶯有些喘不上氣。
呼吸間全是混雜的酒香,青梅酒的氣息中摻了些冷冽的蘭香,變本加厲地渡還給了她,腦袋都親懵了。
伸手推他,反被用力攥住手臂,禁錮在他身前。
她覺得自己大概真完蛋了,被他幾近啃噬地對待,竟然不生氣,而是莫名其妙想,原來崔沅也有蠻橫無理的時候啊。
葉鶯見過他冷落淡然、溫和順從,甚至折服稱臣的樣子,底色無不冷靜從容,這般陌生的時刻,反倒令她耳熱心跳。
她原也不是甚麼馴良安分的小綿羊,順著酒勁上頭,更加用力親了回去。
被她霍地蠻力一撞,二人雙雙倒在地毯上。她榴花色的裙襬散落,與他深綠色公袍交疊纏繞,燈光下格外旖旎,又有種粗野的曖昧。
崔沅一頓,似有些接受不了這般輕佻放蕩的姿勢,卻又被她勾著脖子繼續親。
缺氧使得地毯上的寶相花紋模糊了起來,圈圈圓圓,落在眼裡,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
葉鶯悄悄仰頭去看崔沅,對方放棄了抵抗,闔目沉溺其中。
但當她蠢蠢欲動地伸手摸上腰帶時,對方遽然又清醒過來,一把捉住了她的手。
“……”
空氣凝滯了。
葉鶯羞惱得,一翻身坐了起來,便要霸王硬上弓。
崔沅眸底情潮褪去,絲毫不退讓。與她對峙許久,直至眼眶痠疼不已。
半晌,他澀然道:“別再戲弄臣了,小殿下。”
他生得這樣一副長睫,實適合淚盈於睫這個詞。
葉鶯有些心虛,借酒裝醉,似乎把人欺負狠了。
那日心頭洩了一塊的地方,因著這淚光,酸脹脹的。
見他難過,她不由自主撫上他的眉嵴,又輕輕帶下,拭去睫梢溢位的兩滴清亮淚珠。
“……好。”她答應他。
崔沅抿唇,另外一隻眼睛裡,原本已經忍回去的眼淚又滑落。
他埋首在她頸間,長長出了一口氣。不過幾滴淚,很快便幹了。
葉鶯卻心慌得厲害。
她寧願他作出從前那副老學究的樣子來,譴責她或者是嘮叨不停,怎麼樣都好,不要難過啊……
她小聲地道:“崔沅……”
“不然,你做我駙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