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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擷芳記「伍」 “崔沅,我不喜歡你。”……

2026-04-24 作者:岑清宴

擷芳記「伍」 “崔沅,我不喜歡你。”……

次日清晨, 葉鶯在義明視死如歸的呼叫中悠悠轉醒。

天光朦朦拌著細雨疏疏,半掩窗扇送來清爽新風,沁入肺腑。

她坐起身, 四肢酸僵得像是夢遊與人打了一架,還是被按著揍那個。

頭也痛, 炸炸的。

懵懵緩了半晌,昨夜乾的好事這才追上腦子。

一幕幕畫面閃放。

葉鶯愣在了原地, 爾後瞪大眼睛。

不可置信地低頭一看,身上還穿著崔沅的中衣,袖子寬寬蕩蕩,長出來一截。

不是……她怎不記得最後脫了衣裳?

仔細地想了想,彷彿困得迷迷糊糊間確實聽見對方臨走前囉嗦甚麼“溼衣著涼”,煩得她換上了。

葉鶯頓時不服氣。

她都沒看光他!

不對。

說好讓對方出糗的,結果……她、她把人給,睡……了!?

【我幫翰林把衣裳脫了吧】、【翰林瞪我做甚,別小氣呀!練這般硬不就是給人摸的】

還有她那些點評、動手動腳。

還有哼哼唧唧說喜歡……

那個人竟然說【臣也是】。

想起的東西越多, 葉鶯頭越痛。

醉酒誤我!!

這下徹底把人給得罪狠了……

俗話說觸底反彈,對方心機深沉,昨夜受辱, 沒有當場剮了她,想來是正密謀個大的, 說不準,就打算今日朝會後向皇帝告狀!

思及此,葉鶯打了個噤戰,趕緊將身上還帶著他薰香味道的中衣扒拉下來,換回了自己的衣裳。

一拉開門,義明差些撲了進來, 眼淚汪汪:“殿下嗚嗚……”

葉鶯這會子無暇管她,拍拍她肩膀:“我得趕緊回去一趟!”

回宮換了身衣裳,掩去酒味,便直奔紫宸殿而去。

正好趕上朝會散朝。

葉鶯在西側間內,坐不住地徘徊,一聽見皇帝說話聲,立刻箭步上前。

繞過屏風,正與皇帝、崔沅齊齊對視上。

好嘛!她就猜到。

輸人不能輸架勢,葉鶯虛張聲勢地瞪了後者一眼。

崔沅原本神色凝重,一副“臣有狀告”的表情,在看見她後,明顯地怔忪了。

而後微微避開她的目光。

這不自然神情,放在之前,葉鶯是一定要好好欣賞的。

只她眼下擔心著這廝在皇帝面前說些甚麼給她詈去庵裡當尼姑,便也忽略了,崔沅看她時的眼神,多了些不同以往的意味。

彷彿是清明的雨水,潤澤了越冬的土地,此後便風和日麗,萬物漸蘇;又彷彿是春風拂過清凌淩水面,留下的圈圈漣漪。

皎然、明粢,潛移默化,而又曖昧。

一大早,皇帝有些詫異:“嘉陽,你怎地這時過來了?”

“這會子且沒空,有甚麼話,待會說吧,啊?”皇帝瞧著事務纏身。

不過,葉鶯也不是來找他的:“兒有事尋崔翰林。”

皇帝看一眼崔沅,“崔卿適才可是有甚麼話要對朕講?”

崔沅微微躬身:“不急,待陛下裁決好招待使團一事,再召臣便可。”

皇帝便揮揮手,令二人退下了。

晨雨已歇,春光明媚。

薰風柔柔地撲在面上,碩大牡丹迎風招搖。

嗅著鼻端時有時無的香氣,葉鶯微微懊悔,怎麼就一時衝動,聽了義明的餿主意呢!

北海池畔,二人一前一後走著,都沒有開口。

最後還是她忍不住先問崔沅:“……甚麼使團啊?”

四周的草地、花葉上,沾了雨珠,陽光不很曬,還未來得及蒸發。

到處都亮晶晶的,映在她眸子裡,折射出剔透的光彩。

與昨夜被霧氣沾染的瀲灩模樣很不同。

崔沅呼吸一頓,迅速地將那些場景從腦海中驅逐,注意力拉回當下。

他避開她的眼睛,道:“此是朝政,殿下身在後宮,不該打聽妄議……”

“好,好,我不打聽,你快別說了。”葉鶯頭痛道,“崔翰林,你才多大呀,怎一股子老學究氣!”

崔沅略略睜眼。

他抿唇點評:“殿下倒是不羈得很。”

葉鶯乾笑一聲。

嘴快忘了……這個哈。

二人走至望雲亭,坐了下來。

屏退左右,葉鶯醞釀片刻,肅穆了神情,清清嗓子:“崔翰林,我得向你賠禮。”

崔沅一頓。

葉鶯頂著他目光,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昨晚冒犯了你,是我不對。雖然並非我本意……但若不是我想著捉弄你,也不會陰溝裡翻船,哎,那啥……”

“你就別告狀了嘛……”她討好地扯扯他袖子。

她期待地看著他,睫毛小扇子般濃翹,濾下幾絲溫柔日光,落在她面頰。

崔沅的視線追逐著那束光,於是也能看見她柔軟飽滿的嘴唇,因緊張而微微抿起。

他有些好笑,故意不開口,先搖了搖頭。

對方頓時垮了,那小扇子睫毛也垂了下去。

葉鶯就知道他沒有這麼好對付!

她思索著,該拿出甚麼樣的誠意來讓他消消氣。

大不了,大不了便也讓他“冒犯”一次嘛!

反正,還挺……

下一瞬,卻聽見他道:“臣非是想告殿下的狀。”

嗯?

葉鶯不大相信地看向他。

崔沅意有所指:“看來,殿下昨夜休息得很好。”

葉鶯臉色微紅。

多餘體力都消耗完了,當然就休息得好。一覺睡到天光,連夢都沒做呢。

但,他為甚麼這麼說啊?

葉鶯好討厭他這說一半留一半話茬讓她猜的毛病,她不猜!

於是抬了抬下巴:“你既不告狀,去找我爹爹幹嘛?”

崔沅看著她,緩緩道:“求娶。”

“臣將向陛下請求,迎娶殿下。”

“……?”

葉鶯愣愣指著他。

他神情莊重,語氣嚴肅,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

甚至他這個人,本身就不存在開玩笑的可能,說出來的話都是經過了三思的。

可葉鶯還是難以相信。

她艱難開口:“你……”卻因為倒吸了一口涼氣,而被嗆得咳嗽起來。

僕婦都遠離,崔沅快步走到她身邊,輕拍她脊背。

“你……”

好容易緩過來了,又險些咬著自己舌尖。

果然人做了虧心事,報應總是如影隨形。

可是這報復也太大了吧!

葉鶯緊張地問:“你應當還沒來得及說吧?”

見她無礙,崔沅復又坐回去,搖搖頭:“尚未。”

還沒開口,她便來了。

葉鶯鬆一口氣,後怕地撫著胸口埋怨:“你怎不先與我商量呢!”

崔沅睨她一眼。

“這等事,豈需要商量?”

他語氣微微嚴肅,“事情既已發生,未免夜長夢多,自是儘快為好。”

葉鶯也有些生氣了,脫口道:“可我從沒想過要嫁你呀!”

說罷,又覺得自己語氣有些重,裝傻找補:“我可是把你當老師的呀!崔翰林。”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怎麼對自己的學生下手呢!”

這話說起來,連自己都心虛。

崔沅亦是蹙眉:“臣與殿下,既有夫妻之實,自然當行三書六禮,做三媒六聘的正經夫妻。否則豈非成了無媒茍合之人?”

有點難聽。

葉鶯動了動唇,“可……”

崔沅的目光在她臉上巡梭一輪,見她茫然、無措,心也沉下去了一塊。

“殿下究竟是有甚麼顧慮?”他沉聲問。

“……我可以說實話嗎?”

他道:“殿下對臣,任何時候都可以說實話。”

葉鶯看著他寂寂眉眼,將要說出口的話,遲遲掛在嘴邊。

罕見地躊躇了。

低下頭去摳闌干上的雕花,盯著日光下的木屑紛紛,有些不敢看他。

很久很久,沒有說話。

但她又實在憋不住,偷偷抬眼,飛快地睃了他一下。

便見他垂著眼簾耐心等待,卻在她抬眼那一瞬,目光直直射來。

撞了個正著。

葉鶯抿抿唇,便也不避諱地撞了回去。

崔沅遲疑著開口:“你……可是不滿意?”

葉鶯瞪大眼,連連擺手自證清白:“不是不是!我可沒有這個意思啊!”

“那是甚麼?”

“……”

葉鶯沉默片刻,小聲道,“崔沅,我不喜歡你。”

風好像靜止了。

不,靜止的是他自己。

隨著她話音落下,崔沅心跳也重了一拍。

其實不是一直早就知道嗎,何須再次逼問她親口說出來。

素日伶牙俐齒的葉鶯磕磕絆絆道:“你……哎呀,你別這樣子看我,不是說你不好,我們兩個人的性子就不合適你知道吧?”

“何況你的家人,應當對你的仕途抱有更大的期待吧?崔翰林,你看這麼有才華,有能力……”

“不要埋沒了呀。”她絞盡腦汁地揀些好聽話來減輕負罪感。

崔沅面無表情地聽著。

她說得其實挺對,但他並不很想聽這些。

“反正你也不待見我,何必要為了所謂責任,勉強自己與我成親,做一對怨侶呢!”

葉鶯說完,久久沒有得到回應,又偷拿眼睛睃他。

自己都這般言辭懇切了,應當能打消他的念頭……

“不是。”

葉鶯愣愣。

她那扇子似的睫毛撲了一下,晃得光影在她面上閃爍,投落眼底。

崔沅盯著她的眼睛,輕聲道:“臣追悔,當日冒昧,說了令小殿下不愉的話。”

“今時今日,雖無法挽回,卻仍想令殿下知曉。”

“小殿下乃渾金璞玉,率真爛漫,至誠而不虛浮。”

他的目光如鏡,可以照人。

葉鶯看見其中盛放著自己的清影。

忽然得他誇讚,便是這種尷尬時候,葉鶯臉上的笑容都險些控制不住。

“哎,哪有、哪有你說那麼好。”

她言不由衷地抿住了上翹的嘴角,得意卻變成了彎彎月牙兒,從眼睛裡跑了出來。

神飛色動,小鹿一樣水靈。

崔沅輕咬一下舌尖。

“等等!”

她道,“就算你誇回了我,我也不會答應與你成親,這個你知道吧?”

崔沅默然。

“那麼,殿下要怎樣才肯?”

葉鶯“唔”了一聲:“至少,我不跟不喜歡的人成親。”

“不過既然你都誇我了,還這般有容人之量,不與我計較昨天事……”

她轉眸一笑,“那我也不討厭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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