擷芳記「叄」 IF 少年清……
雲扶匆匆而來。
幸好她清楚自家小殿□□質, 身上常備月事帶,文思閣偏殿中亦有備換的乾淨衣物。
雲扶攙起葉鶯,崔沅守禮地自覺背過身去, 但兩人壓低聲音的交談仍不可避免地落入他耳中。
“還好……不打眼,小殿下今日衣裙顏色深。”
“不行不行, 我走不動……還是去偏殿換了衣裳坐會。”
葉鶯在寢殿窩了兩日才恢復了素日的生龍活虎。
一去文思閣,便覺今日閣中佈置有些不同。
素日適合跽坐的坐具與矮案換成了高桌胡床, 還有軟軟的墊子和隱囊可以倚靠。
自然是為她準備的。
莫非是雲扶提前吩咐了?葉鶯壓根兒沒往某種可能上想。
崔沅見她來,目光落在她恢復紅潤的臉頰和唇瓣一息,又挪開,便如平常那樣不多廢話地開始了今日的授課。
中途葉鶯覺得有些悶,便道:“窗戶開啟一扇吧。”
崔沅淡聲道:“還是闔著吧,有風,容易受寒。”
葉鶯稀奇地看了他幾眼。
崔沅未曾抬頭,卻能感知到她的目光,還以為她猜測到了甚麼, 微有些不自在。
葉鶯:“嘖嘖~”
“崔翰林,知道你們文臣清高,也莫忘了強健身體啊。”
“我一個來癸水的小姑娘都不怕寒, 你喝著熱茶飲子……”
她目光上下掃量,搖了搖頭, 又是“嘖嘖”兩聲,“莫不是體虛?”
“……”
小姑娘家,這等話豈能掛在嘴邊調侃。
好心被驢踢了崔沅臉色沉沉,起身去支窗。
葉鶯往坐墊上一靠,笑眯眯地看著。
寬肩,窄腰……嗯, 腿也挺長的。葉鶯心懷惡毒地揣測,上天給他開了這麼多窗,說不定某處關上了呢?誰能知道,也便只有他日後的妻妾知道了。
休息間隙,雲扶端著熬好的湯藥進來。
宮中御醫署常備著一味吳茱萸丸,專緩女子癸水時期的腹痛之症,但葉鶯一聞那股辛辣味兒就作嘔。為此,擅婦科的御醫專門研製出了一方牡丹湯供這位小殿下服用。
只這味道在崔沅聞來也是極苦的,看著那黑漆漆的湯麵,他幾不可查地攢眉,心間也劃過一絲異樣。
素日那般嬌氣的人,在月事上竟要吃這麼多苦頭,也不知怎麼習慣的。
葉鶯一點也不習慣。
藥汽撲鼻,苦得她皺起整張臉,捧著豆青荷葉小碗,可憐巴巴地同雲扶商議:“其實我覺得沒有那麼痛了……”
雲扶溫柔道:“小殿下還是快趁熱將湯喝了,莫待涼了,更苦。”
葉鶯不情不願地“噢”了聲,端起碗一口悶幹,緊接趁舌頭還沒反應過來,用蜜煎局今日新呈的蜜煎藕條將苦味給壓了下去。
這蜜煎藕條不很甜,拿鹹白梅煮沸後放涼的湯汁冷浸半日,再以槐花蜜慢火煎至琥珀色,入罐中貯存越久滋味越好,甜中帶點酸溜溜的清爽口感。
葉鶯小口嚼著,動靜脆生生。
落在崔沅耳中,彷彿某種小動物進食。
吃得唇角都沾上了亮晶晶的蜜澤,讓那蜜澤讓藕條看起來更香甜了。
崔沅垂眸看著牙盤中琥珀色的藕條。
忽然間想,真的有那麼好吃嗎?
三月便要過去了,義明口中大營演武的震撼場面勾得葉鶯整日心癢癢。
據說不止底下小兵,那些將軍們也會參加助助興。
京師戍衛中很有幾個長相出眾的軍官,成熟老叔氣質,穿上那身武官官服,腰身勒得精壯,身高腿長,可惜她只在宮宴上遙遙見過幾回。
眼下有個能看他們光膀子比武的機會,葉鶯想也不用想,皇帝必不可能同意她的請求,只能偷溜去。
義明的哥哥在戍衛軍中是個千夫長,挨不過妹妹軟磨硬泡,已經答應給她倆準備小兵服飾帶她們混進去了。
原本徐夫子不在,她整日沒甚麼事,便溜出宮半天也沒人管。只崔沅這個人認死理,遲到兩刻鐘都得給她補回來,要想逃他的課,簡直比登天還難。
在義明的催促下,葉鶯逼上梁山、鋌而走險。
癸水走後兩日,一輛裝潢精美的馬車大剌剌停在了皇城門口。
到處都是散值的官員,三兩成群地朝外走著,這馬車明眼可見是宮禁中貴人所乘,眾人路過時不免都多看幾眼。
葉鶯掛起簾子,笑眯眯同認得的一些打招呼。
碰見崔相了還。
對方向她拱手還禮,葉鶯還關切問了一嘴:“老相公怎地不與崔翰林一道?”
坦坦蕩蕩,大大方方。任誰能看得出來,她正打算算計對方孫子呢!
待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終於看見那道深綠身影。
林下瀟瀟的竹,或是山澗晚來清風。
落在葉鶯眼中,嘲笑一聲。
旁人都成群結伴的,偏他獨來獨往,人緣吶!
葉鶯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走近,然後用旁人足夠聽清又不覺刻意的音量叫住了他:“崔翰林——”
崔沅一早發現了她,趴在車窗沿,一團笑臉地與人打招呼。
只詫異她還會叫住自己,分明十分不待見他。
崔沅停住腳步,微微躬身:“見過嘉陽殿下。”
葉鶯擺擺手讓他起來,道:“翰林不問問我緣何這時候出宮嗎?”
崔沅仍垂著眼:“殿下做甚麼,臣並無權過問。”
葉鶯不耐地“嘖”一聲。
崔沅這才抬眼,順她的意問:“那麼,殿下為何出宮?”
葉鶯彎起眼睛:“自是為了請翰林吃飯!這段時日給翰林添了不少麻煩,心裡實在歉疚。”
崔沅沒想過會是這麼個回答,卻怎麼聽也覺得沒這麼簡單,微微揚了下眉,“殿下不必客氣……”
“翰林不肯賞我這個薄面嗎?”葉鶯眨眨眼,漂亮的眸子瞬間盈滿失望。
崔沅與她交談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周遭來往的官員都往這邊看,再站下去,體統不好看。
崔沅默了片刻,“那便卻之不恭了。”
浮白軒是義明名下的酒肆,對方開這酒肆不為賺錢,只是為了把自己辛苦收集的各種酒器珍釀拿出來與人分享,因此只接待熟客。
侍女端酒進來,附耳告訴葉鶯,綠瓷紅梅那盞下了藥,紅瓷綠梅那盞沒有。
葉鶯道:“好,我知道了。”
侍女退出去,貼心地帶上了雅間的隔扇門。
葉鶯待伸手拿酒,看著差不多的酒杯,又有些糊塗了。
剛剛那人說的……哪杯來著?
這會子再叫侍女進來,又明顯有鬼。
葉鶯怕拿錯了,還未等到下個時機,自己便先醉趴下。
左右都已經逼上梁山、鋌而走險了,葉鶯趁崔沅不注意,掏出袖中藥粉,又給兩杯酒裡各撒了一些。
還擔心劑量不夠,在打算給崔沅的那杯裡更是多多地加。
而後心一橫,將那繪著綠梅的釉裡紅盞遞給對方,眯眼笑得乖巧。
大多時候,皇帝以及其他人便是被她這看似乖巧笑給騙了過去。
定陶王府中,義明聽了婢女的話,驚得從躺椅上跳起來:“藥錯了?拿成甚麼了?”
婢女支支吾吾:“那、那胡商道,本是一對新婚夫妻來買暖情助興的酒藥,藥性頗烈,還沒有解藥……”
那胡商還說了些更不堪入耳的,義明聽得兩眼一黑。
“備車備車!趕緊載我去攔著!”
只還是來遲了一步,因酒肆環境清幽,兼日常接待的客人非富即貴,侍女們都會自覺遠離雅間,避免聽見裡面的談話內容。
義明匆匆走到雅間門口,便聽見隱隱約約傳來一道黏糊甜膩的女聲說著甚麼“我好熱呀,崔翰林你熱不熱”、“我幫翰林把衣裳脫了吧,散散火氣”、“翰林瞪我做甚,不過是摸你一下,別小氣呀!練這般硬不給人摸摸多可惜呀?”
義明踉蹌一步。
晚了,晚了……完了!
縱使葉鶯不殺了她,那位崔翰林事後也一定會殺了她啊啊啊……
她搖搖欲墜。
婢女急忙扶她,被她豎掌屏退:“你們……今日閉門打烊,沒我的吩咐,都不許過來!”
婢女們領命而去。
義明心一橫,一跺腳,不知裡面進行到何處了,扒在門上喚:“嘉陽!嘉陽!”
葉鶯正將崔沅逼退到了矮榻上,跨坐在他身上扒拉衣襟。
兩杯酒才下肚,兩人臉色都潮紅,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衝動在心裡醞釀。
那些話從嘴裡過的時候,葉鶯的大腦已經完全停止了運轉,剩下只有身體本能對男|色的的渴望。
至於義明在外頭說甚麼“暖情藥”、“無解”……她含混地應了聲,而後義明那聒噪的聲音便沒了動靜。
崔沅自制力比她強,還留有一絲清明,卻也沒好到哪裡去。
面對熱切的葉鶯,他一邊壓抑著自身體內奔湧的渴|望,一邊護著自己的衣裳,另一手去捉她作亂的手。
待聽見義明的聲音,才明白過來她本就打算給自己下藥,只陰差陽錯,下錯了藥。
他質問葉鶯:“殿下何故要給臣下藥?”
總不可能,又是為了報復。
葉鶯依舊是嘴比腦子快地盡數招了。
崔沅又驚又怒,還有一瞬的迷茫。
她似乎格外喜歡武將。
與祝榆關係好,諷刺他“體虛”,眼下又是為了溜去看士兵演武而出此下策。
想起這些,崔沅的臉色很不好,“殿下未免太妄為!”
便是這種時候,還要擺出一副嚴厲的樣子訓她。
葉鶯撇撇嘴,“還裝呢,當我感覺不到你有多想嘛……”
一邊說,兩腿一邊在他堅實的肌理上緩緩蹭著。
癢意稍稍緩解了些,她舒服得半闔眸子,嗓子眼逸出一聲囫圇喟嘆。
“崔翰林,你身上好硬呀……”
雙手摸上了他緊繃的腰腹,到處點火。
綿軟掌心拂過的地方,瞬間更繃緊了幾分。
崔沅到底也只是十七八歲少年郎,何曾經歷過這些,被逼得眼睛都有些紅了。一張口,是比平日沉重許多的喘|息。
他用力捉住她手腕,“殿下,不可。”
他的頭腦尚存一絲清明,縱使身體火熱難消,也無法接受婚前私相授受這種事情。
便用另一隻手,拎著她的後領子,似拎小貓崽那樣強行將人給提了起來。
不曾想,他個文人還有這般大的力氣,不過看這一身薄肌,想來素日裡君子六藝皆不曾懈怠。
上回揣測的偏差還挺大……
但葉鶯不是個耐心的人,見他一副“誓死不從”的忠烈模樣,萬般不肯配合,自己擰又擰不過他,只好遺憾地摸了一把,起身道:“那,你自個慢慢熬吧,我去找別人……”
雙手卻被他攥得緊緊,不放開。
葉鶯:“?”
崔沅擠出一句:“……找誰?”
燈光昏昏,葉鶯看不清他冷凝臉色,哼道:“你適才沒聽見義明的話?這藥只能尋人解,我愛找誰找誰,找個願意的……”
“不,行。”
他深吸了口氣,試圖降下喉嚨燒灼般的渴,“殿下便就這般不在意愛惜自己的聲名?”
葉鶯氣道,“你管我!”
本就緋紅的雙頰因為氣惱,越發的鮮豔。
她像團彤雲,渾身軟綿綿,紅豔豔。
心頭邪火愈旺,崔沅閉了閉眼,緩緩道:“殿下應稱臣一句‘老師’,既為師……”
“殿下便理應聽臣的勸告。”
葉鶯磨了磨牙,氣笑:“哪個老師會拉著學生的手,不讓她從身上起來?”
“又不跟我睡,又不讓我跟旁人睡,崔沅,你是不是犯啊——!”
猝然被拽下身體,鼻子撞在他胸膛上,立馬酸得掉淚。
最後那個字音也戛然而止。
崔沅卻從中體會到了她的本意。
沒有被罵後的惱怒,只有無盡的困惑。
君臣有別,她名聲如何,便如她說的,與自己何干?自己何必攔著她?
他沒有抓住適才那一瞬閃過的念頭,眼下只能說服自己,是怕她被旁人欺負,日後拿此事要挾。
葉鶯揉了揉鼻子,鼻音濃重地控訴:“你想撞死我保全自己的名節是嗎?”
攥在她腕上的手收攏得更緊。
腿心處抵著他的腰腹,再往後些,便又是另一塊烙鐵,彷彿比他腹間肌理還硬些,葉鶯被那熱度灼得有些難受。
“你究竟待如何!”
崔沅輕喘道:“與旁人……私相授受,我不能放你走。”
隔著咫尺距離,葉鶯這回看清了他的臉,緋色濃重。鼻息噴薄在她髮間,很燙。
一抬眼,兩片薄唇泛著灩灩的水光,看起來很能解渴。
再往上,眸光黯沉,凝視著她。
剛才,葉鶯從他的眼神裡可瞧不出這麼明顯的欲|念。
葉鶯嚥了咽口水,心念一動:“……你改主意了?”
一瞬靜默。
葉鶯冷笑:“我可沒有強迫人的喜好。”
作勢又起身。
這回,那雙手牢牢擎住了她的腿。
葉鶯挑眉:“崔翰林?”
被她這般居高臨下地看著,那打量的眼神籠罩了一層濛濛的霧氣,格外的欲。
崔沅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了很久。
滾動喉結,才彷彿終於做下甚麼重大決定般,妥協地閉上眼,幾不可察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