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記「陸」 葉鶯無意識地喃喃:“阿……
崔沅聞言攥住她的手。
源源不斷的熱意從掌心傳來, 脈搏快得驚人。
他的手掌果然是有些粗糙的。擦過周圍那片肌膚時,稍帶撫慰的感覺。
葉鶯舒服地喟嘆一聲,仰著頭, 下巴貼在他胸口:“大表兄……”
語氣輕喃。
頭頂的呼吸滯澀。
葉鶯對他身體一瞬的僵硬和變化感到十分滿意。
五內如焚,而泉眼就在面前。她甚至蹭了蹭那處, 下意識將姿態放得越發乖巧討好。
只下一瞬,她便被用力拉開。
兩人身形換了位置。
她被按在門上。
崔沅廢了很大力氣, 才穩住激盪的心神,複雜地看著她:“……我去給你請郎中。”
“不要!”
倏爾又放軟了聲音,祈求道,“我不要郎中,不要被別人看到……”
“求求你了……你幫幫我……”
眼神適應了幽微的光線,崔沅看清她此刻的模樣。
葉鶯渾身熱得難受,那雙平日便顯盈盈的眸子,而今繾綣著春情,越發朦朧起來。
昏暗幽明的房間裡, 她眼中有水光漣漣,整個人都染上了緋色,紅撲撲好似熟醉了的櫻桃, 散發著馥郁的酒香。
應當只有四個字來形容。
嬌豔欲滴。
被她這般眼神注視著,呼吸間滿是她身上傳來的馨香, 崔沅分明沒有飲那下過藥的酒,也覺渾身緊繃,呼吸都困難。
更別說她這樣子被人看見,又會如何。想想便十分不能忍受。
他意識到,這種事,即便她是被算計, 也會有損清名,十分可笑。
那時屋內只她與崔五郎醒著,縱崔五沒碰著她一片衣角,落在旁人嘴裡也會不知變成甚麼樣。眼下只他一人瞧見了。
她並非不知自己在做甚麼。
她只是、她只有信他。
幸好是他。
但他仍是恪守底線,移開眼,努力控制呼吸,澀然拒絕:“我不能。”
她此時神智不清,自己若順著她意,與趁人之危有甚麼分別。
更何況,她與他的下屬正在議親,他怎能欺人妻室。
思及此,他道:“那兩小廝交代了,這藥效只有四五時辰……”
葉鶯哭了起來。
“可是我真的難受……”她嗚嗚咽咽,“四五個時辰,會燒出毛病來的!”
崔沅一怔。
彷彿有一瞬間,記憶被拉回了少時。她總是這般哭,鼻音帶著一股子嬌憨,偏旁人面前乖巧得不像話。
使他冷不下臉,又深知不該像她小時候那樣哄她。
淚水接連不斷地砸在他手邊,濡溼了袖口。
半晌,他到底伸出另一隻手,為她拭去面上淚痕,“別哭了。”
葉鶯果然漸漸止了嗚咽,抬起眸子,軟聲囫圇:“我難受……”
崔沅相信她是真的很難受。
隔著薄薄的羅衫,他手下灼燙的,是她的理智在焚燒。
他想到那場使她忘了自己的風寒高熱。
這般嬌弱的身體,怎堪受得了?
連他也沒察覺的動搖,葉鶯卻趁機扶上那隻手,帶著他摩挲自己的臉頰、脖頸,乖聲道:“表兄……”
“表兄不是曾說過,我既喚你一聲表兄,你便會幫我麼……”
“……今日,再幫幫我吧。”
她腳下靠近了一步。
崔沅後退了一些。
竟是控不住她。
只他忘了,他分明可以拂袖離開。
一步步被她逼至榻邊。
無路可退,兩人都跌坐下去。
葉鶯趴在他懷中,只知步驟,不得其法,混亂地去解他腰間的躞蹀帶。
身前再度被柔軟充盈,崔沅渾身僵不能動,體溫亦被她的灼熱傳染。
竟不知,當她情迷之時,是這般主動。
令人意亂。
她眼中只有難纏的腰帶,與被欲|望折磨的迷惘,毫不正眼看他。
崔沅沒由來的生氣,翻身將人壓下,瞬間攻守易形。
“葉鶯,”他攥住她細細手指,聲音又啞又沉,“看著我,我是誰?”
葉鶯茫然費解地看他,“……大表兄。”
是,她適才一直這般喚他,沒有把他當成旁人。
崔沅黑漆漆的雙目緊盯著她,冷然道:“我並非你的表兄。”
頗有些切齒。
葉鶯又要哭了。
能不能先給她解藥啊!
手動不得,她只能難耐地蜷起雙腿,絞摩紓解,卻都只是隔靴搔癢。
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
崔沅猛然生出些懊悔。
明知她不記得,自己何苦在這時為難她。
到底嘆息一聲,也不知是向誰說:“對不住。”
垂首,吻住了她嫣紅的唇瓣,將剩下嗚咽盡數堵住。
溫軟,香甜,比想象中更令人迷失。
都不必撬開齒關,便得到她熱情的回應。
崔沅一頓,愈發放縱自己,不再剋制,與她糾纏。
比她還更急切。
呼吸被掠奪,葉鶯親得頭腦發脹,酡紅不消反濃,臉上好似暈著朝霞。
她還惦記著那解到一半的腰帶,不斷去蹭他的腿,彷彿催促。
崔沅心間一顫,許多年不曾體會過這種狼狽的感覺。
他有些喘息地止住,將她抵在自己肩頭,啞聲道:“私相授受,世人所不容……你醒來會後悔的。”
葉鶯咬唇看他,似不明白為何都到這境況了,他還要說這種話。
他吻去她唇上沾的晶亮水漬,“……男女情事,並非只有那種法子。”
隨著話音,那摩挲在後背的手掌緩緩滑下,探入裙間。
葉鶯顫了顫身子:“表兄……”
“乖……別怕,”崔沅一下下輕吻她眼睫,“表兄這便幫你。”
順暢得不像話。
葉鶯起初不適應這種親密相觸,奈何被藥效催發著,乃至漸入佳境,主動與他廝磨。
一聲聲“表兄”零落在急促的呼吸間,嬌軟似水。
崔沅眼尾泛紅,重重碾磨,不放過她的唇瓣。
斷續的嬌|吟自廝磨唇間溢位。
崔沅再無平日冷靜剋制的模樣,呼吸粗亂而重。
葉鶯難堪地攀住他的肩膀,官服被溢位的眼淚洇溼一片。
目不能視物,暫時隔絕周遭。四肢彷彿墜入溫水中,被包裹著,軟綿無力。
她只知攀附,隨之款擺。
窗外春雨淅瀝之時,葉鶯腦海裡忽然隱隱約約地抓住一絲畫面。
小小少年故作冷然:【我並非你表兄。】
自己則面露苦惱:【那我該喚你甚麼……】
少年背過身去:【你自己想。】
自己說了幾個,都不曾令他回頭。
最後一句甚麼,卻使對方驀地紅了耳根。
葉鶯攥住他,無意識地喃喃:“阿沅哥哥……”
崔沅腦中轟然。
剩下的,再不能聽清。
心蕩神馳,目光渙散了許久。
待回過神來,仍是哽得發痛。但心頭乃至身體卻被一股莫大的滿足感所包圍。
他喉頭滾了滾,垂目看向眉目懶倦的小青梅。
對方也因那親暱稱呼怔然。
崔沅心軟似水,低頭吻她:“你終究記起來了。”
他沉溺於這溫柔糾纏中,渾然忘了,藥效已解。
理智回籠,葉鶯後知後覺地害怕,“大表兄……”
那裡抵著她,十分不容忽視。
崔沅輕咬她唇瓣,似提醒。
“……阿沅哥哥,”葉鶯被他吻得,又隱隱有些發脹,連忙用手抵住他的唇,“崔五郎那裡……還在等你。”
果然,崔沅聞言,目光冷了冷。
他直起身,坐在榻邊,斂目調整。
好一會兒,總算歸復了平靜。
看著葉鶯的目光便有些複雜。
葉鶯撐坐起來,垂著頭:“他從前還算磊落的人,我不知他竟生出這種心思,否則便不會……”
“這不是你之過,”崔沅沉聲,“他既生出這等心思,便你今日不來,也會有明日、後日,總會有落單之時。”
“五郎秉性嬌氣,被慣得不知天高地厚,三房叔嬸首當其責。”
“家中出現這樣的子弟,未能儘早扶正,我亦有錯。”
葉鶯知道,他說這些並非是為了安慰她,更不只因為出事的是她。
他這個人,從來都很公正的。
“那阿沅哥哥會怎麼辦?”
她一點不覺得三相公與三夫人會捨得重罰崔五郎。
更何況,這個事,她不想讓其他人知道。
還擔心對方會不會因此遷怒報復於她。
崔沅承諾:“這兩年,不會讓你再見到他。”
他道:“他必得吃吃苦頭。”
他說這話時,表情極鄭重嚴肅,身上緋袍映得面如寒玉,清華貴重,令葉鶯想起他身份。
她心下落定,輕輕“嗯”了一聲。
臉上緋紅尚未消盡,聲音也還是沙糯的。
崔沅凝視半晌,到底揉揉她發頂:“……可能走得動?”
葉鶯臉更紅了。
“走吧,送你回去。”
崔沅行事幹脆,次日,葉鶯便知道五郎將要往北遊歷了。
當年崔沅出門,身邊只凌霄一長隨,銀錢亦只夠盤纏淡飯所需,他其後的崔氏子弟自然效仿他。
聽說三夫人去太夫人跟崔相面前哭了,反被訓了一通。
怎麼他長兄做得,他便做不得?
三夫人悻悻而歸。
輪到大家酒醒之後見面,先是崔六娘抱怨:“五郎帶的那甚麼酒,我吃著頭暈死了!”
其他人也附和,“不是說不醉人嗎……”
葉鶯也裝作若無其事,彷彿昨晚的逾矩沒發生一般。
只是在崔沅的夢裡,她不知哭求了幾多回。天矇矇亮時,崔沅自帳中坐起,有些愣怔。
夢境清晰卻陌生。
至上值,國子監中碰見張浩渺同他打招呼,腦海中又浮現出昨夜葉鶯眼含春|情的模樣,還有一聲聲嬌怯的“表兄”。
再是最後的“阿沅哥哥”。
似乎有甚麼拉扯著他從“正途”離開。
以至於與面對張浩渺時,想起他是葉鶯的議親物件,便覺難以呼吸。
不該如此,他們的道不同。
崔沅一直知道,祖父希望他娶的,是母親和嬸嬸那般的高門貴女。
或許不用多喜歡,合適便夠了。
他這般說服著自己,一邊卻又覺得,葉鶯的婚事興許還能再看看,也不必就得是張浩渺,此後抬頭不見低頭見,使人心煩。
次日休沐,他讓白朮將葉鶯請來。
白朮是一個人回來的,表情很微妙。
“公子,葉姑娘說……”
“事情都已經解決啦,我就不去打攪大表兄了,免得被人瞧見,生出許多誤會。姐姐你跟他說……張郎君很是合適,不必再為我的事情費心啦。”葉鶯眉眼彎起,語氣輕柔卻疏離。
白朮轉達後便裝起了鵪鶉,不敢吱聲。
崔沅默然半晌,回過味來。
求他幫她,原來只是“情動”,而非“動情”。
因她不想鬧出甚麼醜聞,而他,除了幫過她許多次,更是因為崔氏宗子,門庭蘭玉,身上不能有任何汙點,絕不會將這件事拿出去說。
是最合適的人。
用完就扔開,當真是個聰明的女孩子。
崔沅怒極反笑。
竟然小瞧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