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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青梅記「伍」 IF:冷肅宗子x寄居表……

2026-04-24 作者:岑清宴

青梅記「伍」 IF:冷肅宗子x寄居表……

白朮傳話時, 並不是直接將公子那些冷冰冰的話原封不動轉告給她。

但即使把話說得再漂亮,也改變不了以後很難見到崔沅的事實。

葉鶯的心裡,蔓起了輕輕的失望。

但他們兩個, 本就應該是這樣的。

規矩,禮貌, 蜻蜓點水。

就像那天在太夫人院裡一樣,隔著屏風, 彷彿不識,毫無交集。

本就只是因為她婚事上的波折,短暫有了交集,如今事情解決,該重新回到軌跡上了。

她收斂情緒的功夫已經很到家了,一般人還來不及看出異樣,便被她遮掩了去。

“表兄說得有道理。”葉鶯彎起眼睛,輕快道,“我知道了, 日後不會再去打攪啦。”

“笑著說的?”崔沅向白朮確認,“就只說了這些?”

“是呀!”白朮笑道,“公子無需多慮, 葉姑娘很懂事,奴婢稍微一提, 她就明白過來了。”

崔沅抿抿唇,“知道了。”

白朮都有些糊塗。

說不應再見面的是他,如今聽見人家答應了,他又不高興了。公子自從回京之後,怎地越發愛生氣了?

書房裡十分安靜。

安靜地度過了一晚上。

這種安靜使得崔沅心思有些浮躁。一頁公文看了半個時辰,還沒看進去。

其實以前也是如此, 只是最近不時會有女孩子說話的聲音,軟語喁喁,讓他有些習慣了而已。

……還有點心的甜香。

他冷不丁問:“昨日送來的酥餅沒有了?”

白朮愣了一下:“……有,公子是要用些點心嗎?”

崔沅道:“嚐嚐。”

白朮神情微妙。

下去將酥餅一樣盛了幾枚,擺在花口點心盒中,呈了上來。

雪白的餅皮,捏出花朵的樣子,特別漂亮,花蕊部分還點了胭脂。

崔沅凝視那小小一團胭色,卻是想起她粉面朱唇,豔如桃李。

白朮抬眼偷覷。

便見公子拈了塊酥餅在手裡,指腹輕蹭,目光裡帶了她看不懂的惘然。

……吃不吃啊?

白朮腹誹,不吃別糟蹋了,大家可都還沒吃夠呢。

“白朮。”崔沅再度強調,“我不見她,你平日裡多留意些。”

二嬸那裡,他有些擔心。

除了脾氣難猜,公子怎麼還變得囉嗦了起來?

白朮道:“好,奴婢明白了。”

二夫人進來氣不順,食慾都下降了。

葉鶯誠惶誠恐了幾天,這一日,終於聽見她說想吃上回的桃花湯餅。

這個不難,只是新鮮的桃花要去桃林那兒採。

葉鶯挎上小籃子,揣著剪刀,就出了門。

暮春之時,桃樹枝葉新綠,花瓣落了不少,葉鶯穿梭在桃林中,嬌豔無比。

適逢崔沅旬日休沐,伏案久了,眼目痠疼,站到窗邊休息遠眺。

遠遠地,將那盪開的楝花色裙襬盡收眼底。

崔沅一頓。

視線便挪不開了。

太遠了,看不清她的神色五官。

也正是因為太遠了,他才能將目光長久地駐留在她身上。

這個年紀的少女,一連幾日不見,是會給人錯覺長高了的。

她墊著腳,去湊那高處的花枝,花瓣紛披簌落。

又走到伴山湖邊,將花籃放置石上,蹲下去洗手。

藉著湖水倒影,整理起頭上的落花來。

她穿著簡素的家常衫裙,纖腰一搦,遷延顧步,頻頻跺腳。

應當是有蜜蜂。

崔沅看得很專注。

但他的視野比葉鶯的開闊,葉鶯眼前被林子擋著,於是看不到在桃林的另一端,崔五郎帶著小廝一路走來。

崔沅卻第一時間發現了。

他立刻喚白朮,“去把五郎叫來。”

崔五郎也是無妄之災。

從崔沅的視角來看,他應該不知道林子裡有人,小廝手裡還提著魚竿,應當只是走到這邊來偷閒罷了。

但崔沅想到葉鶯的謹慎。

若是兩人碰上,崔五郎難免拉著她說話,依她的性子,怕是又會很長時間繞著桃林走。

她在這府裡,能夠自由行走的地方本就不多。

白朮過去的時候,崔五郎已經遠遠地認出葉鶯來了,正欣喜想追上前招呼。

白朮清清嗓子,“五郎。”

溫柔而恭敬的聲音,崔五郎卻如墜冰窟。

僵硬轉身,果然是長兄的婢女。

從白朮帶著崔五回來的時候,崔沅站在窗邊,就看見葉鶯離開了。

沒有被打攪,腳步是那樣輕快。

令他的心情也好了起來。

待看見縮頭縮腦的崔五郎,也不覺厭煩了。

“來,這幾日所學感悟了甚麼?與我說說。”

難得休假日,還巧遇了許久不見的心上人,卻被長兄拘在書房裡考出了一腦門子汗。

半個時辰後再回去桃林,斯人已去,只好扼腕嘆息。

沒了釣魚的興致。

心思被那一片楝花色的裙襬高高吊著,這時另一小廝找來,道薛十郎、邵三郎邀他出門跑馬。

也是許久沒出門玩了,崔五郎回去向三夫人告了一聲晚上不在家吃了,又換了身袍子,便與好友們騎馬出城,直至酉時才尋了個酒肆坐下,酣暢淋漓。

幾人都是家中嬌慣的子弟,一擔的貨色,故很能玩到一起。

三杯下肚,崔五郎大吐苦水:“我家那位探花郎,自打回了上京,彷彿看我不順眼似,回回就逮著我考。今日要不是你們來尋,回去又得被我娘罵了!”

關於崔家這位嚴苛的探花郎,幾位不是沒有見識過。

官員凡三品以上或勳貴世家子孫,皆可恩蔭一名子孫入國子學,太學愈寬之。

崔沅肆業後,崔家的名額給了四郎。崔五郎在父母那兒受寵歸受寵,似這般資源,還是落在天資優秀、勤奮的子弟上。

邵家人丁卻不比崔、薛兩家興旺,便在太學就讀。

自從崔沅上任後,不說多麼大刀闊斧,至少繩愆廳裡因違犯校規受罰的身影少了一半。

邵三郎有幸向對方請過一次假,誒喲——

“真是不好糊弄!”他悻悻。

原先的祭酒老眼昏花,十分好說話,偏崔司業事無鉅細,不僅要遣人問過家中長輩,便連返監的時辰都要精確到刻。

“真是不好糊弄!”兩人聽了,轉而同情起他來。

“嗯?今日怎不見沈七?”崔五郎這才察覺,慣在一起廝混的四人少了一個。

另兩人都曖昧地笑起來。

“他如今可是大忙人了。”

“忙著頭等大事呢!”

“???”崔五郎茫然。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解釋起來。

原是前月幾人去了趟平康坊,那時倒沒做甚麼,沈七郎卻看上了一名舞姬,後面揹著他們又偷去了幾回,很擲了一些銀錢,與那舞姬“兩情相悅”了幾日。眼下舞姬有了身孕,尋上了門,沈家便是不情願,抵不住七郎軟磨硬泡與外頭非議,將人納進了門。

“如今在家陪著美妾安胎呢!”薛十郎豔羨,“叫他都不出來。”

崔五郎先是震驚,“可、可他還沒娶妻啊!”

怎能先納妾呢?還有了子嗣!

不對,怎麼能私相授受呢!

崔五郎雖嬌氣扶不上牆,但自小受的是崔家的門庭規訓,沒有人、也不敢有人教他走這些歪路。

譬如另三人去平康坊,就沒敢叫他。畢竟若是被三夫人或崔相知道了,他們免不了家裡一頓揍。

但沒有人教、沒見識過,並不代表他就覺得這樣是不對的。否則世上便不會有那麼多長歪了的紈絝了。

所以他只是震驚,震驚過後,腦子裡後知後覺地冒出個念頭——

原來還可以這樣!

今天喝得很是盡興,紅光滿面地回了家,倒頭就睡。

夜裡又是春夢一場,醒來已經能夠自若地令丫鬟給換洗了。

翻來覆去再也睡不著,乾脆一骨碌坐起來,琢磨著沈七郎那個事。

要是生米煮成熟飯,有爹孃護著,頂多挨頓揍,卻能將葉鶯納進門,實是不虧。

他激動得捶了一下榻!

清明一過,就是六郎的生辰了。

六郎撒了個嬌,便從太夫人那兒討來了五十兩“經費”。

小輩們喜自在,圍在一起嘰嘰呱呱地討論那天去虞記酒樓吃一頓。

“鶯娘,鶯娘!”崔六娘攛掇她,“我們都一塊去,你也去。”

“大家都去”,這她怎麼拒絕,葉鶯便笑笑:“行。”

“說好了,我要吃虞記的藕絲糖!”崔六娘嚷嚷。

六郎早早在虞記定好了雅間,到了那天傍晚,眾人乘馬車出了門。

一桌子珍饈。

這時候,五郎令小廝去他車上搬酒來,“過生怎麼能不喝點?”

崔相不許他們私下聚酒,是故六郎並不敢在酒樓裡訂,五郎卻自己帶了。

在座郎君們,並六娘、五娘,俱都拊掌贊他聰明。

酒樓富麗,雅間內鋪陳榴紅織金的胡毯,雲煙羅帳,香爐裡茵犀瀰漫,在燈光的映照下,白煙嫋嫋飄散。

那邊還有供醉酒之人休息的屋子,用碧紗櫥隔開。

沒有長輩在場,崔五郎又放言這酒如何如何不醉人,大家便都敞開了自己。

只葉鶯清楚自身酒量不好,又得看顧崔六娘,每次都淺淺地抿。

崔五郎端杯敬了一圈,最後在她面前站定腳跟,“葉妹妹。”

葉鶯抬眸望他,月餘不曾見面,他面上含笑,進退有禮,倒不似從前那樣熱絡來得令人覺得難堪。

大抵是被崔沅教訓過,懂事了吧。

葉鶯也端起杯盞,與他喝了一杯。

崔五郎卻沒走開,反倒是向她賠起禮來:“從前我實不懂事,給妹妹添了許多麻煩……”

說著說著,旁人都看了過來。

崔五郎手裡持著酒壺,給兩人都新倒了一盞:“這一杯酒,就當是我給妹妹賠禮了。”

說著,仰頭一飲而盡。

葉鶯有些愣怔。

崔六娘肘她:“喝呀!傻了不成?”

葉鶯抿抿嘴,“表兄言重了。”

見她喝了,崔五郎的一顆心終於落定。

轉身回到位置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微笑。

旁人看去,倒真是個翩翩少年郎。

酒過三巡,眾人面上已有醉意,轉而聊起了旁的,只聊著聊著,聲音便含糊了起來。

一個個接連醉倒在了桌上。

雅間裡突地安靜不少,令人不安。

葉鶯眼皮跳了跳,從剛剛起,便沒由來地覺得熱。

怎會熱呢?才過清明,出門前才下了場雨,空氣裡滿是清新水汽,涼快得很,身上穿的又是薄薄羅衫紗裙。

樓下的絲竹聲都晃耳了起來。

有一種躁動、溽熱自心間蔓延,使人很想尋些甚麼熨帖的東西降溫。

葉鶯並非真正深閨嬌養的懵懂少女,當即意識到這絕不是簡單醉酒。

她按了按額角站起,腳步虛浮地向外走去。

“妹妹可是不適?我扶妹妹去裡屋歇會吧?”

崔五郎關切地出現在了她面前。

“……不必。”她掐著手心道,“還請表兄讓讓,六娘醉了,我去尋丫鬟。”

卻怎麼也繞不開高她半個頭的崔五郎。

“不急,我看妹妹也醉了,還是到裡間去歇會兒吧。”說著,崔五郎越逼越近,伸手來攙她。

葉鶯慌得退了幾步,後背碰上桌角,伸手抓住了一雙筷子對著他,“你別碰我!”

燈下閃閃的銀澤使得對方稍微理智了些,頓住腳步。

“好好,我不過去……”

對峙中,葉鶯的雙頰泛起異常的酡色,手不住顫抖。

“啪嗒”

隨著脫力,筷子掉了。

她也支撐不住身形,險些跌在地上。

看樣子,是藥效逐漸上來了。

崔五郎歡喜得不行,那賣藥的胡商好歹沒騙他。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唾手可得,崔五郎有些激動:“妹妹!我定會對你好,我……”

正此時,雅間的門被人強行開啟。

崔五郎一句“好生喜歡”還未來得及出口,便被踹翻在地。

他素日被寵得不成樣子,身嬌體貴,一下磕到了腦袋,竟就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於是也沒來得及看清,身後踹他的人,正是他那最光風霽月的長兄。

崔沅身上還穿著來不及換的官服,緋豔的顏色下,神色冷極。

葉鶯透過朦朧的光暈怔怔看他。

腦袋好像鏽住了,難以思考。

再一次感覺到了安心。

崔沅深吸口氣,對她道:“先去裡面避避。”

待看著她進去,扭頭衝外,冷聲道:“都將你們家主子領走!”

本應在馬車上候著的丫鬟們魚貫而入,惶恐不安地將一干小郎君、小娘子們給攙走了。

崔五郎的小廝垂著腦袋進來,正要扶起他,崔沅道:“你們看好他,去我院裡等著。”

小廝悚然一驚,諾諾應是。

原本與祭酒同行,來到虞記應酬,不曾想迎面撞上崔五郎的兩個小廝,一面走一面忐忑地議論:“咱們真要聽公子的,給葉姑娘用那藥?”

“那能怎辦?不聽,受公子罰;聽了,受夫人罰。哎……”

一瞬間,驚怒難言。

崔沅立時叫住那倆小廝盤問清楚。

不敢置信,五郎真做出這般下流禍事!

思及方才的情境,若自己今晚不曾在這虞記,若自己不曾剛好碰上那兩小廝,若自己來得再晚一些……

崔沅屏息,拋去這些雜念。

吩咐其餘人在外守著,自己則提腳邁進了裡間。

碧紗櫥掩著,光線昏暗,喘|息細微。

崔沅原本是想先為她把脈檢視情況,甫一進去,還沒來得及點燈,就被溫香撲了個滿懷。

身前灼熱溫度燙得他渾身一僵。

後背抵在門上,動彈不得。

崔沅吸氣:“你——”

葉鶯抬起朦朧淚眼:“表兄,你、你幫幫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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