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記「肆」 為她挑選一個夫婿【文案……
傍晚從大夫人處回來, 崔沅就讓白朮去打聽葉鶯這些年在二房的境況。
白朮十分效率,不過一個時辰,便回來彙報了。
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
也是因葉鶯比他想象中聰明得多。
崔沅坐在案前, 手裡把玩著鎮紙,仍覺得沒由來的煩躁。
他總覺得不應是這樣。
因他的父母恩愛, 因他的身份、天資,因他如今的地位, 從小到大,圍繞在他身邊的人總是和善的。
她不一樣。
她這種“還不錯”的處境,是需要靠收斂性格和情緒,數年如一日地懂事來維持著。
就像手上這方玉鹿鎮紙,被打磨得光滑溫潤,毫無稜角。
崔沅靜下後想想,二夫人此舉其實未必沒考慮葉鶯。
唯一值得詬病的是她的動機,但綜合蕭氏門第、妯娌相處、舅姑態度,以葉鶯本人的性子, 嫁去後應當過得不會太差。
就像在崔家一樣。
只二夫人忘了考慮最重要的一件,那就是——她本人的意願。
恰恰是這一點。
是葉鶯以至於崔沅所不能忍受的。
葉鶯沒有辦法,她被二夫人拿捏得死死的。崔沅那日見過她了, 他相信,若她有一絲自己的辦法, 都不可能向他開這個口。
便是開了,話也沒說盡。
實是懂事。
胸中的悶氣堵了許久,最終逸成一聲嘆息。
已經很久沒有人能違揹他的想法讓他做甚麼事了。
新科進士都以入翰林院,留任京城為目標,他那時反其道行之,長輩們起初不解, 但縱觀眼下,除狀元外,當年同科進士中不曾有勝過他的。
這讓崔相看到了他的決策能力,如今孫輩中的許多小事,都已經全權交由他了。
只他不能貿然去找二夫人商議葉鶯的婚事,這不合禮法。
他太年輕。
落在別人嘴裡,很有可能會生出甚麼議論來,對兩個人都不好。
長指在案上輕叩著,思考。
白朮在外間聽見裡面的動靜,又是嘆息,又是叩桌……夜深了,還沒有要睡的意思。
公子今日讓她去打聽二房葉姑娘的事,聽著聽著,臉色便冷了起來,是不是和這個有關?
她搓了搓手臂。
葉鶯有吃完朝食散步的習慣,自從上次被崔五郎跟了一路,她便不大往東苑那邊去了。
今日照常在二房附近的杏林裡遛彎,不意碰上了白朮,之後就被帶去了崔沅的書房。
上一次來過,那時沒來得及欣賞,才發現環境是這樣的清雅。
窗戶對面那一片桃林,隔著伴山湖,清晨太陽昇起來一曬,水汽蒸發,桃林彷彿身置雲霧中,綿延不知盡頭,十分好看。
白朮手腳麻利地給她上茶上點心上果子,這些公子平日都嫌是孩子玩意兒,不吃,白白進了她們跟書童的肚子。
葉鶯受寵若驚地捏了一顆砌香櫻桃入口,這櫻桃加了甘草、花椒等香料醃的,鹹酸中帶點本味的甜,甫一入口,口水就湧了出來。
她趕緊喝口茶壓一壓。
正用帕子沾著唇角的茶水時,崔沅過來了。
葉鶯忙站起身,衝他一笑:“大表兄。”
崔沅瞧她這故作沒事人樣子,不由一哂。
“坐吧。”他言簡意賅地問她,“上回與我說的事情,這幾日,可曾想通了?”
怎麼是這個事……葉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這幾天她都後悔死了,怎麼能因為大夫人那一句話,還有人家的舉手之勞,就生出許多妄想,太不該了。
“想通了。”她垂下腦袋,點點頭,“還要多謝那日表兄開解……”
崔沅打斷她:“果真想通了?”
不對他說實話。
說到底,其實就是沒那麼信任。
他看著她,沉聲問:“即便夫君殘腿在床,性情陰鬱,下半輩子都須靠你照顧,你也想通了?”
“……”葉鶯茫然,“大表兄……怎麼知道的?”
崔沅淡淡道:“猜的。”
葉鶯一噎。
這個人,這個人他是不是生氣了啊……
她攥著自己的手摳索。
動動唇,卻說不出話。
崔沅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心頭的淤堵較之昨晚更嚴重了。
在外時偶然也會想家,但從未傷春悲秋的卓立青年,竟以這種方式意識到,自己的確離開得太久了。
晨光霧靄中,他打量眼前的少女。
色如瑤瑜,靈彗敏悟。
便是如此,也沒有自苦。
十分使人欣慰。
這欣慰中,似乎還夾雜了一些旁的甚麼。
崔沅壓下這一絲“旁的”,從窗邊起身,望著灼灼桃紅,肅然而立:“若這一次蕭大郎事解決了,日後再來王大郎、李大郎,你該如何?”
葉鶯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他道:“我是在問你,葉鶯,對以後的路,你可有甚麼想法?”
他的聲音夾在渺渺春風裡,和緩了幾分,悅耳彷彿琴音。
但若細聽便能聽出,琴音隱有滯澀。
換在昨天,葉鶯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會與這位人所共尊的大表兄坐在一起,討論自己的婚事。
“不需大富大貴,豪門士族,只要人品實在,性子相處得來,樣貌……過得去,就很好了。”
她想要的從來都不多的。
正與崔沅的想法不謀而合。
只一點,他看著葉鶯,皺皺眉。
頂著一張芙蓉粉面,怎能只配個“樣貌過得去”的郎君,未免也太不自信。
他心內補充,除了容貌匹配,還必得是能欣賞、懂愛惜人的男子。
葉鶯想不到這當中要怎麼操辦,的確如他所說的,二夫人才是自己正經長輩,她不點頭,誰能越俎代庖。
崔沅對她道:“這個你不必管,到時我讓人知會你。”
看出她神情中困惑、欲言又止,崔沅淡淡道:“你既喚我一聲表兄,又從我家出閣,這種事,我豈能坐視不理?”
只是不想見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孩子,下半生都要那樣死氣沉沉地過。他想。
葉鶯在他這種淡然的語氣中,感到十分的安心。
換一個人,她未必有這般信任。
“多謝表兄。”她福了一禮。
唇邊的笑容明亮動人,兩泓眸子彎成了新月,盈盈若水。
明明是替人解決了一件麻煩,不知怎的,適才那隱在欣慰下的不舒服又跑了出來。
真是莫名。
“嗯,回去吧。”他使自己道。
按照她的這些要求,為她找一名符合條件的夫婿,對崔沅來說並不是甚麼難事。畢竟,他所在的國子監是集天下士子之優異所在。
他將監中生員與教學博士名錄整理成冊,先剔去了一批年紀大、面貌醜的。
三月初八,崔府桃林內,士子雅集。
在座有國子博士,亦有監生,多是年輕人,氣氛十分輕鬆。
崔沅作為東道主,起了個序子,隨後便將主場留給了他們。
崔沅有意收斂了冷淡,如春風和煦,眾人皆折服在他的風姿中。
眾人只覺崔司業今日異常地溫和,對著他們比在國子監中話多了不少,竟還關心他們家中的情況。
略飲了兩杯,許多人便將甚麼都說了。
有妻室的,剔去。
人際太雜的,剔去。
家資微薄的、學問平平的,全部剔去。
……
崔沅冷眼看著其中一個腳步虛浮著過來向他勸酒的。
酒品輕浮,自己還不知剋制,也剔去。
桃林喧譁,那群監生年少,朝氣蓬勃,嘻嘻哈哈。崔沅喜靜,心有不耐。
想著,白朮這會應該正帶著葉鶯,躲在林子裡觀察著這些年輕人。
他捺下不耐。
正接過那人敬來的酒時,林子裡突地一靜。
崔沅呼吸也隨之一頓。
抬眼,她從林子裡走了出來。
是之前商量好的。
淡淡藕荷春衫,堆煙青碧羅裙,玉飾剔透,襯得膚更白,像一株沐水而出的芰荷。
迎光照瑩面,又似春雲冉冉,朝霞和雪。
崔沅最懂文人,這一身裝扮皆是他安排好的。
倒沒有提前看過,只聽白朮說,葉姑娘穿上特別好看。
崔沅在令人準備的時候,就想象她妝扮的模樣,只是沒想過,竟清麗至此。
眾人呆了一瞬,恍然還以為是桃花仙子降世。
但見仙子盈盈福身,向著崔司業開口:“大表兄。”
聲音清軟,和順如春。
崔司業神色倏地柔和,“你怎地過來了?”
這下更是酒醒了。
好幾人互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裡瞧出了意動。
“來尋我的香囊……好似落在這林子裡了。”
葉鶯忍著羞恥說完這句“臺詞”,忍不住頰上飛紅,倒像是真的羞怯一般。
“是甚麼樣式?”
“天青色的,上頭繡了魚雁。”
崔沅轉頭道:“煩大家幫著找找看。”
崔司業發話了,眾人都在自個身邊找尋起來。
不一會兒,一個穿柳色文士服的青年便嚷著“尋到了!”小跑著將香囊交由二人。
葉鶯衝他微微一笑:“多謝郎君。”
那人驀地臉紅。
她轉頭對崔沅道:“那表兄,我便先去回了?”
崔沅頷首。
仙子翩然而去,眾人望其背影,依依不捨。
崔沅沒甚麼表情地將適才那杯酒接著飲盡了。
桃林雅集後,葉鶯又來到崔沅書房。
書案上鋪鋪展展的,不是公文,不是書籍,全是那一日受邀參加雅集計程車子名冊。
其上有不少,都已經墨線被劃去了。
兩人站在案邊,因討論的內容不宜外道,婢女們都守在門外。
葉鶯道:“那個穿柳色袍子的,我不知道他是哪個。”
崔沅垂目搜尋,從名冊中指出一個名字,“晁志用,太學二年生。”
“這個人,恐怕不太行。”
葉鶯“啊”了一聲,“……是為甚麼?”
他蹙眉道:“太年輕了,不夠沉穩,依賴家中長輩。”
“你與他成親,若與家人不合,只怕要受許多委屈。”
“這個,這個,還有這人。”崔沅長指輕移,緩緩點出了幾人名字,“還算不錯。”
葉鶯湊過去看。
書案很寬敞,以至於有些人的姓名在另一邊,她需要探著身子才能看見。
崔沅適才指出來的。
季峻,徐易,張浩渺。
葉鶯卻對不上臉。
“他們是誰?”
崔沅道:“季峻坐涼亭中左二,徐易在他右手。”
“張浩渺,從我右側數,第四個。”
“他們的詩作得不錯,家境也尚可。”
葉鶯點點頭。
印象裡,應當都是生得不錯的年輕人。
她自是不知,早在最開始,崔沅就將那些樣貌不行的剔去了。
崔沅開始給她介紹這幾人家世條件。
陽光從窗邊照進來,他的聲音徐徐,令人安心。不知不覺,葉鶯就向他靠近了一些。
“這位張郎君的條件太好了,真能看上我嗎,要麼……”葉鶯從名冊中抬頭,差點撞上對方下頜。
她尷尬得退後半步,定了定心跳,才續上話,“……要麼還是這位徐郎君?”
髮絲柔柔擦過下巴的觸感,轉瞬即逝,馨香猶在。崔沅也怔了一瞬。
但他比葉鶯要鎮定得多。
想起他們那日看葉鶯的眼神,崔沅捏了捏指骨。
“又在妄自菲薄。”他淡聲道,“那些人盡都看見了,你是我的表妹。”
“只這一點,已足夠他們意動。”
葉鶯眨眨眼。
“那……”
“不急,還要再看看。”他臉色淡淡。
又過了幾天,凌霄向崔沅彙報情況:“季生與同舍友人曾出入過平康坊,那位徐生……去歲歲試前曾設局下注押榜首。”
崔沅看著桌面平攤開的名冊,又將這兩人名字給劃去了。
沉默了一會。
“那麼,便只剩這個姓張的了。”
按說找著了合適的人,公子不是應該高興麼?
凌霄抬眼。
在這楊柳堆煙的暖春裡,公子一張俊臉,冷如玄冰。
“就是他了嗎?”次日,葉鶯拿起那張畫像,輕聲道,“浩渺風來遠,虛明鳥去遲……”
她彎彎眼,笑道:“生得很是俊俏呢。”
她笑了。
笑了,便是滿意吧?
崔沅聽見自己仍然問她:“你可滿意?”
不滿意,可以再繼續尋。他想。
葉鶯點點頭,長出了一口氣:“就是不知人家願不願意。”
笑話。
這些天,對方藉著公事尋他,話間有意無意向他打聽那天雅集上出現的“表妹”,心思昭然若揭。
她竟還在這瞎擔心。
崔沅沉聲道:“他自是願意。”
暮春時節,天氣和暖,皇城內外的茉莉跟海棠都開了。
這一日,國子學博士張浩渺被新上任的司業留下來整理藏書閣的古籍註解,待二人從皇城出來時,暮色已晚。
今日是個陽光燦爛的好天氣,天邊霞光鋪滿,餘暉為車馬行人鍍上了一層金邊。
皇城門口,張浩渺正要向這位年輕的上峰告別,不曾想,身後響起一道令他朝思暮唸的聲音:“表兄!”
張浩渺遽然回首,望向車邊少女。粉衫紅裙,眉眼盈盈,在這暮春之時俏比海棠。
張浩渺已看呆。
崔沅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天色已晚,張博士不若與我們同乘一路。”
葉鶯眼看著二人向她走來。
手指攥住衣角,又鬆開,心跳得有些快。
她對自己道,比起蕭大郎,這個……至少是自己選的路。
有崔沅刻意製造話引,一路上,葉鶯與張浩渺說上了三句話。
車伕先將張浩渺送回了住處,葉鶯掀開一角簾子,看著對方背影走遠。
崔沅道,“不必多,這便夠了。他若是有心……”
葉鶯轉過頭,他的話音也戛然而止。
葉鶯盈淚含笑:“我不曾有親兄長,卻能得大表兄照顧至此,實是有幸。”
“我少時大病一場,醒來後,許多往事都模糊了,曾因六娘誤會表兄頗多。這些時日,才知道表兄是一位多麼值得信賴的君子,越發羞愧。”
“我……”
“是那年落水的事?”崔沅冷然打斷。
葉鶯怔怔,連眼淚都忘了收。
他怎地又知道?連這樣內宅小事都這麼清楚……
崔沅吐出四字:“這個六娘。”
“六娘也非有意,”葉鶯溫然解釋,“事後也捱了姑姑罰,還同我道歉了。”
“都過去了。”
聽她說“都過去了”,心裡那種淤堵不僅沒散,反而越發不通暢。
“全不記得了?”崔沅盯著她的眼睛,“還是隻某些人,某些事上不記得?”
“是……醒來後見得少的,就不大記得了。”
崔沅便不說話了。
只不說話,葉鶯也能感受到他的不悅。
車裡靜得嚇人。
可……他為甚麼要生氣?
葉鶯垂下了頭去。
餘光裡,她雙手交握著,老實地放在膝上。
崔沅心想,難怪初見時她那般生分。
原來不是長大了,而是,把他忘了。
。
崔六娘近日著實有些倒黴!
整日忙得要死的長兄忽然來家學指點他們功課了,彼時暮春午後,薰風習習,她埋首案邊睡得香甜,被抓了個正著。
罰抄倒不怕甚麼,只這次長兄彷彿格外生氣,不僅打了她十個手板,還令她到廊下去罰站,簡直丟臉到家啦。
“我、我真錯了,阿兄饒了我吧……”崔六娘哭得傷心。
“我不罰你抄寫,便是知你必沉不下心體會其中道理。”崔沅道,“六娘,你實頑劣。今日便在這站到夫子下課為止。”
“啊!”
崔沅冷聲:“日後若再讓我見到你不端,就不只是這樣輕易地放過了。”
三月十六,在太夫人院裡請安時,崔沅忽地與二夫人說起國子監有個同僚,雅集上驚鴻一瞥,對鶯娘一見傾心。
這個人,家世模樣都匹配,學問也好,實在是合適。
太夫人聽了,也覺得好:“確是一樁好親,與鶯娘那孩子相配。”
二夫人卻躊躇。
崔沅問:“莫非二嬸心裡已有合適的人選?”
二夫人剛想點頭,又聽得他道:“不知是哪家兒郎?我剛好替葉家表妹打聽一番。”
二夫人那點心眼怎好意思大張旗鼓地在她們面前宣揚。
為了顏面,只好稱沒有。
“既沒有,不如便叫表妹來,問問她的意願。若覺得合適,我再去回了那位同僚。”崔沅垂眼啜茶,語氣平靜,彷彿只是一提。
問葉鶯時,崔沅迴避了去。
太夫人好熱鬧,尤好牽紅線,待葉鶯微羞澀地垂下纖細脖頸,便拊掌笑起來。
做主催促二夫人允了這事。
明面上,自打崔沅回府之後,與葉鶯兩人是幾乎沒有交集的。
二夫人沒想過,崔沅會插手管這些。
這半個月,因為這件事,葉鶯常往來他的書房。不說與崔沅多親近,至少跟幾個婢女、書童都混得很熟了。
葉鶯感念崔沅的幫助,用之前糖漬的桃花、牡丹、玉蘭、玫瑰烤了酥餅,帶來感謝他。
白朮告訴她:“公子私下不吃點心的,不信你去問問。”
葉鶯特別驚奇,不敢相信,怎麼能有人管得住嘴。
且她雖然記不起具體了,但隨著這些日子與崔沅相處,有時會隱約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象在腦海裡莫名出現。
譬如昨日吃百合松子酥時,忽然就覺得應當帶給他分享一些,並且不能表現出自己已經“偷吃”過了,否則會被檢查有沒有蛀牙!
隨即她悚然一驚,怎麼可能!
又譬如那時他攤開長長的名冊,帶著她一個個看去,那修長手指掠過上頭的名字時,會忽然覺得那指腹應當是帶有薄繭的,撫在臉上會有些癢。
這些還只是一部分。
葉鶯有些臉熱的惴惴,又有些難過。
她從這些模模糊糊的印象中察覺,大夫人所說並不是一句戲言。
他們似乎真的關係很好很好。
而她竟忘了。
甚至隨著日常接觸,將所有人都想了起來,唯獨忘了對自己最好最好的他。
難怪……那一日在馬車上,他會那般生氣。
是覺得她是個白眼狼嗎?
在面對崔沅時,她抬起眸子,誠懇道謝:“不管怎樣,都還是要謝謝大表兄。前塵的事,我雖記不起來了,但往後……”
往後被拉長,在等待的話音裡,便生出許多種期待來。
令人躊躇。
崔沅靜靜看著她。
“往後……我會將表兄當作自家親兄長般,真心敬愛。”
她臉上的笑容看起來發自真心。
崔沅緩緩垂下眼。
甜香幽溢,同她面上的笑容一般,使人煩躁。
“我不吃這些糕點,拿去同她們分了吧。”
葉鶯一樂。
還真是被白朮姐說中了呢!
下午白朮陪葉鶯坐著聊天解悶兒,摸魚特別快樂。不曾想,晚上的時候,公子忽然將她叫了去。
“日後,你多關照著些她那邊的事。”
“好嘞!”
這個“她”代指是誰,白朮已經不需要問就明白了。
崔沅對她辦事能力十分放心。
他目光落在合上堆疊在一邊,日後應當也不會需要再開啟的名冊上。
有些甚麼在破土而出,轉眼又被他強壓了下去。
他淡淡道:“事情既已解決,讓她就不要再來書房了。免得生出枝節。”
白朮驚訝抬眼。
燈光搖曳,她家公子的面龐籠在其中,愈發俊美如玉,彷彿謫仙。
這謫仙公子面無表情,道:“我不應再和她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