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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青梅記「肆」 為她挑選一個夫婿【文案……

2026-04-24 作者:岑清宴

青梅記「肆」 為她挑選一個夫婿【文案……

傍晚從大夫人處回來, 崔沅就讓白朮去打聽葉鶯這些年在二房的境況。

白朮十分效率,不過一個時辰,便回來彙報了。

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

也是因葉鶯比他想象中聰明得多。

崔沅坐在案前, 手裡把玩著鎮紙,仍覺得沒由來的煩躁。

他總覺得不應是這樣。

因他的父母恩愛, 因他的身份、天資,因他如今的地位, 從小到大,圍繞在他身邊的人總是和善的。

她不一樣。

她這種“還不錯”的處境,是需要靠收斂性格和情緒,數年如一日地懂事來維持著。

就像手上這方玉鹿鎮紙,被打磨得光滑溫潤,毫無稜角。

崔沅靜下後想想,二夫人此舉其實未必沒考慮葉鶯。

唯一值得詬病的是她的動機,但綜合蕭氏門第、妯娌相處、舅姑態度,以葉鶯本人的性子, 嫁去後應當過得不會太差。

就像在崔家一樣。

只二夫人忘了考慮最重要的一件,那就是——她本人的意願。

恰恰是這一點。

是葉鶯以至於崔沅所不能忍受的。

葉鶯沒有辦法,她被二夫人拿捏得死死的。崔沅那日見過她了, 他相信,若她有一絲自己的辦法, 都不可能向他開這個口。

便是開了,話也沒說盡。

實是懂事。

胸中的悶氣堵了許久,最終逸成一聲嘆息。

已經很久沒有人能違揹他的想法讓他做甚麼事了。

新科進士都以入翰林院,留任京城為目標,他那時反其道行之,長輩們起初不解, 但縱觀眼下,除狀元外,當年同科進士中不曾有勝過他的。

這讓崔相看到了他的決策能力,如今孫輩中的許多小事,都已經全權交由他了。

只他不能貿然去找二夫人商議葉鶯的婚事,這不合禮法。

他太年輕。

落在別人嘴裡,很有可能會生出甚麼議論來,對兩個人都不好。

長指在案上輕叩著,思考。

白朮在外間聽見裡面的動靜,又是嘆息,又是叩桌……夜深了,還沒有要睡的意思。

公子今日讓她去打聽二房葉姑娘的事,聽著聽著,臉色便冷了起來,是不是和這個有關?

她搓了搓手臂。

葉鶯有吃完朝食散步的習慣,自從上次被崔五郎跟了一路,她便不大往東苑那邊去了。

今日照常在二房附近的杏林裡遛彎,不意碰上了白朮,之後就被帶去了崔沅的書房。

上一次來過,那時沒來得及欣賞,才發現環境是這樣的清雅。

窗戶對面那一片桃林,隔著伴山湖,清晨太陽昇起來一曬,水汽蒸發,桃林彷彿身置雲霧中,綿延不知盡頭,十分好看。

白朮手腳麻利地給她上茶上點心上果子,這些公子平日都嫌是孩子玩意兒,不吃,白白進了她們跟書童的肚子。

葉鶯受寵若驚地捏了一顆砌香櫻桃入口,這櫻桃加了甘草、花椒等香料醃的,鹹酸中帶點本味的甜,甫一入口,口水就湧了出來。

她趕緊喝口茶壓一壓。

正用帕子沾著唇角的茶水時,崔沅過來了。

葉鶯忙站起身,衝他一笑:“大表兄。”

崔沅瞧她這故作沒事人樣子,不由一哂。

“坐吧。”他言簡意賅地問她,“上回與我說的事情,這幾日,可曾想通了?”

怎麼是這個事……葉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這幾天她都後悔死了,怎麼能因為大夫人那一句話,還有人家的舉手之勞,就生出許多妄想,太不該了。

“想通了。”她垂下腦袋,點點頭,“還要多謝那日表兄開解……”

崔沅打斷她:“果真想通了?”

不對他說實話。

說到底,其實就是沒那麼信任。

他看著她,沉聲問:“即便夫君殘腿在床,性情陰鬱,下半輩子都須靠你照顧,你也想通了?”

“……”葉鶯茫然,“大表兄……怎麼知道的?”

崔沅淡淡道:“猜的。”

葉鶯一噎。

這個人,這個人他是不是生氣了啊……

她攥著自己的手摳索。

動動唇,卻說不出話。

崔沅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心頭的淤堵較之昨晚更嚴重了。

在外時偶然也會想家,但從未傷春悲秋的卓立青年,竟以這種方式意識到,自己的確離開得太久了。

晨光霧靄中,他打量眼前的少女。

色如瑤瑜,靈彗敏悟。

便是如此,也沒有自苦。

十分使人欣慰。

這欣慰中,似乎還夾雜了一些旁的甚麼。

崔沅壓下這一絲“旁的”,從窗邊起身,望著灼灼桃紅,肅然而立:“若這一次蕭大郎事解決了,日後再來王大郎、李大郎,你該如何?”

葉鶯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他道:“我是在問你,葉鶯,對以後的路,你可有甚麼想法?”

他的聲音夾在渺渺春風裡,和緩了幾分,悅耳彷彿琴音。

但若細聽便能聽出,琴音隱有滯澀。

換在昨天,葉鶯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會與這位人所共尊的大表兄坐在一起,討論自己的婚事。

“不需大富大貴,豪門士族,只要人品實在,性子相處得來,樣貌……過得去,就很好了。”

她想要的從來都不多的。

正與崔沅的想法不謀而合。

只一點,他看著葉鶯,皺皺眉。

頂著一張芙蓉粉面,怎能只配個“樣貌過得去”的郎君,未免也太不自信。

他心內補充,除了容貌匹配,還必得是能欣賞、懂愛惜人的男子。

葉鶯想不到這當中要怎麼操辦,的確如他所說的,二夫人才是自己正經長輩,她不點頭,誰能越俎代庖。

崔沅對她道:“這個你不必管,到時我讓人知會你。”

看出她神情中困惑、欲言又止,崔沅淡淡道:“你既喚我一聲表兄,又從我家出閣,這種事,我豈能坐視不理?”

只是不想見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孩子,下半生都要那樣死氣沉沉地過。他想。

葉鶯在他這種淡然的語氣中,感到十分的安心。

換一個人,她未必有這般信任。

“多謝表兄。”她福了一禮。

唇邊的笑容明亮動人,兩泓眸子彎成了新月,盈盈若水。

明明是替人解決了一件麻煩,不知怎的,適才那隱在欣慰下的不舒服又跑了出來。

真是莫名。

“嗯,回去吧。”他使自己道。

按照她的這些要求,為她找一名符合條件的夫婿,對崔沅來說並不是甚麼難事。畢竟,他所在的國子監是集天下士子之優異所在。

他將監中生員與教學博士名錄整理成冊,先剔去了一批年紀大、面貌醜的。

三月初八,崔府桃林內,士子雅集。

在座有國子博士,亦有監生,多是年輕人,氣氛十分輕鬆。

崔沅作為東道主,起了個序子,隨後便將主場留給了他們。

崔沅有意收斂了冷淡,如春風和煦,眾人皆折服在他的風姿中。

眾人只覺崔司業今日異常地溫和,對著他們比在國子監中話多了不少,竟還關心他們家中的情況。

略飲了兩杯,許多人便將甚麼都說了。

有妻室的,剔去。

人際太雜的,剔去。

家資微薄的、學問平平的,全部剔去。

……

崔沅冷眼看著其中一個腳步虛浮著過來向他勸酒的。

酒品輕浮,自己還不知剋制,也剔去。

桃林喧譁,那群監生年少,朝氣蓬勃,嘻嘻哈哈。崔沅喜靜,心有不耐。

想著,白朮這會應該正帶著葉鶯,躲在林子裡觀察著這些年輕人。

他捺下不耐。

正接過那人敬來的酒時,林子裡突地一靜。

崔沅呼吸也隨之一頓。

抬眼,她從林子裡走了出來。

是之前商量好的。

淡淡藕荷春衫,堆煙青碧羅裙,玉飾剔透,襯得膚更白,像一株沐水而出的芰荷。

迎光照瑩面,又似春雲冉冉,朝霞和雪。

崔沅最懂文人,這一身裝扮皆是他安排好的。

倒沒有提前看過,只聽白朮說,葉姑娘穿上特別好看。

崔沅在令人準備的時候,就想象她妝扮的模樣,只是沒想過,竟清麗至此。

眾人呆了一瞬,恍然還以為是桃花仙子降世。

但見仙子盈盈福身,向著崔司業開口:“大表兄。”

聲音清軟,和順如春。

崔司業神色倏地柔和,“你怎地過來了?”

這下更是酒醒了。

好幾人互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裡瞧出了意動。

“來尋我的香囊……好似落在這林子裡了。”

葉鶯忍著羞恥說完這句“臺詞”,忍不住頰上飛紅,倒像是真的羞怯一般。

“是甚麼樣式?”

“天青色的,上頭繡了魚雁。”

崔沅轉頭道:“煩大家幫著找找看。”

崔司業發話了,眾人都在自個身邊找尋起來。

不一會兒,一個穿柳色文士服的青年便嚷著“尋到了!”小跑著將香囊交由二人。

葉鶯衝他微微一笑:“多謝郎君。”

那人驀地臉紅。

她轉頭對崔沅道:“那表兄,我便先去回了?”

崔沅頷首。

仙子翩然而去,眾人望其背影,依依不捨。

崔沅沒甚麼表情地將適才那杯酒接著飲盡了。

桃林雅集後,葉鶯又來到崔沅書房。

書案上鋪鋪展展的,不是公文,不是書籍,全是那一日受邀參加雅集計程車子名冊。

其上有不少,都已經墨線被劃去了。

兩人站在案邊,因討論的內容不宜外道,婢女們都守在門外。

葉鶯道:“那個穿柳色袍子的,我不知道他是哪個。”

崔沅垂目搜尋,從名冊中指出一個名字,“晁志用,太學二年生。”

“這個人,恐怕不太行。”

葉鶯“啊”了一聲,“……是為甚麼?”

他蹙眉道:“太年輕了,不夠沉穩,依賴家中長輩。”

“你與他成親,若與家人不合,只怕要受許多委屈。”

“這個,這個,還有這人。”崔沅長指輕移,緩緩點出了幾人名字,“還算不錯。”

葉鶯湊過去看。

書案很寬敞,以至於有些人的姓名在另一邊,她需要探著身子才能看見。

崔沅適才指出來的。

季峻,徐易,張浩渺。

葉鶯卻對不上臉。

“他們是誰?”

崔沅道:“季峻坐涼亭中左二,徐易在他右手。”

“張浩渺,從我右側數,第四個。”

“他們的詩作得不錯,家境也尚可。”

葉鶯點點頭。

印象裡,應當都是生得不錯的年輕人。

她自是不知,早在最開始,崔沅就將那些樣貌不行的剔去了。

崔沅開始給她介紹這幾人家世條件。

陽光從窗邊照進來,他的聲音徐徐,令人安心。不知不覺,葉鶯就向他靠近了一些。

“這位張郎君的條件太好了,真能看上我嗎,要麼……”葉鶯從名冊中抬頭,差點撞上對方下頜。

她尷尬得退後半步,定了定心跳,才續上話,“……要麼還是這位徐郎君?”

髮絲柔柔擦過下巴的觸感,轉瞬即逝,馨香猶在。崔沅也怔了一瞬。

但他比葉鶯要鎮定得多。

想起他們那日看葉鶯的眼神,崔沅捏了捏指骨。

“又在妄自菲薄。”他淡聲道,“那些人盡都看見了,你是我的表妹。”

“只這一點,已足夠他們意動。”

葉鶯眨眨眼。

“那……”

“不急,還要再看看。”他臉色淡淡。

又過了幾天,凌霄向崔沅彙報情況:“季生與同舍友人曾出入過平康坊,那位徐生……去歲歲試前曾設局下注押榜首。”

崔沅看著桌面平攤開的名冊,又將這兩人名字給劃去了。

沉默了一會。

“那麼,便只剩這個姓張的了。”

按說找著了合適的人,公子不是應該高興麼?

凌霄抬眼。

在這楊柳堆煙的暖春裡,公子一張俊臉,冷如玄冰。

“就是他了嗎?”次日,葉鶯拿起那張畫像,輕聲道,“浩渺風來遠,虛明鳥去遲……”

她彎彎眼,笑道:“生得很是俊俏呢。”

她笑了。

笑了,便是滿意吧?

崔沅聽見自己仍然問她:“你可滿意?”

不滿意,可以再繼續尋。他想。

葉鶯點點頭,長出了一口氣:“就是不知人家願不願意。”

笑話。

這些天,對方藉著公事尋他,話間有意無意向他打聽那天雅集上出現的“表妹”,心思昭然若揭。

她竟還在這瞎擔心。

崔沅沉聲道:“他自是願意。”

暮春時節,天氣和暖,皇城內外的茉莉跟海棠都開了。

這一日,國子學博士張浩渺被新上任的司業留下來整理藏書閣的古籍註解,待二人從皇城出來時,暮色已晚。

今日是個陽光燦爛的好天氣,天邊霞光鋪滿,餘暉為車馬行人鍍上了一層金邊。

皇城門口,張浩渺正要向這位年輕的上峰告別,不曾想,身後響起一道令他朝思暮唸的聲音:“表兄!”

張浩渺遽然回首,望向車邊少女。粉衫紅裙,眉眼盈盈,在這暮春之時俏比海棠。

張浩渺已看呆。

崔沅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天色已晚,張博士不若與我們同乘一路。”

葉鶯眼看著二人向她走來。

手指攥住衣角,又鬆開,心跳得有些快。

她對自己道,比起蕭大郎,這個……至少是自己選的路。

有崔沅刻意製造話引,一路上,葉鶯與張浩渺說上了三句話。

車伕先將張浩渺送回了住處,葉鶯掀開一角簾子,看著對方背影走遠。

崔沅道,“不必多,這便夠了。他若是有心……”

葉鶯轉過頭,他的話音也戛然而止。

葉鶯盈淚含笑:“我不曾有親兄長,卻能得大表兄照顧至此,實是有幸。”

“我少時大病一場,醒來後,許多往事都模糊了,曾因六娘誤會表兄頗多。這些時日,才知道表兄是一位多麼值得信賴的君子,越發羞愧。”

“我……”

“是那年落水的事?”崔沅冷然打斷。

葉鶯怔怔,連眼淚都忘了收。

他怎地又知道?連這樣內宅小事都這麼清楚……

崔沅吐出四字:“這個六娘。”

“六娘也非有意,”葉鶯溫然解釋,“事後也捱了姑姑罰,還同我道歉了。”

“都過去了。”

聽她說“都過去了”,心裡那種淤堵不僅沒散,反而越發不通暢。

“全不記得了?”崔沅盯著她的眼睛,“還是隻某些人,某些事上不記得?”

“是……醒來後見得少的,就不大記得了。”

崔沅便不說話了。

只不說話,葉鶯也能感受到他的不悅。

車裡靜得嚇人。

可……他為甚麼要生氣?

葉鶯垂下了頭去。

餘光裡,她雙手交握著,老實地放在膝上。

崔沅心想,難怪初見時她那般生分。

原來不是長大了,而是,把他忘了。

崔六娘近日著實有些倒黴!

整日忙得要死的長兄忽然來家學指點他們功課了,彼時暮春午後,薰風習習,她埋首案邊睡得香甜,被抓了個正著。

罰抄倒不怕甚麼,只這次長兄彷彿格外生氣,不僅打了她十個手板,還令她到廊下去罰站,簡直丟臉到家啦。

“我、我真錯了,阿兄饒了我吧……”崔六娘哭得傷心。

“我不罰你抄寫,便是知你必沉不下心體會其中道理。”崔沅道,“六娘,你實頑劣。今日便在這站到夫子下課為止。”

“啊!”

崔沅冷聲:“日後若再讓我見到你不端,就不只是這樣輕易地放過了。”

三月十六,在太夫人院裡請安時,崔沅忽地與二夫人說起國子監有個同僚,雅集上驚鴻一瞥,對鶯娘一見傾心。

這個人,家世模樣都匹配,學問也好,實在是合適。

太夫人聽了,也覺得好:“確是一樁好親,與鶯娘那孩子相配。”

二夫人卻躊躇。

崔沅問:“莫非二嬸心裡已有合適的人選?”

二夫人剛想點頭,又聽得他道:“不知是哪家兒郎?我剛好替葉家表妹打聽一番。”

二夫人那點心眼怎好意思大張旗鼓地在她們面前宣揚。

為了顏面,只好稱沒有。

“既沒有,不如便叫表妹來,問問她的意願。若覺得合適,我再去回了那位同僚。”崔沅垂眼啜茶,語氣平靜,彷彿只是一提。

問葉鶯時,崔沅迴避了去。

太夫人好熱鬧,尤好牽紅線,待葉鶯微羞澀地垂下纖細脖頸,便拊掌笑起來。

做主催促二夫人允了這事。

明面上,自打崔沅回府之後,與葉鶯兩人是幾乎沒有交集的。

二夫人沒想過,崔沅會插手管這些。

這半個月,因為這件事,葉鶯常往來他的書房。不說與崔沅多親近,至少跟幾個婢女、書童都混得很熟了。

葉鶯感念崔沅的幫助,用之前糖漬的桃花、牡丹、玉蘭、玫瑰烤了酥餅,帶來感謝他。

白朮告訴她:“公子私下不吃點心的,不信你去問問。”

葉鶯特別驚奇,不敢相信,怎麼能有人管得住嘴。

且她雖然記不起具體了,但隨著這些日子與崔沅相處,有時會隱約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象在腦海裡莫名出現。

譬如昨日吃百合松子酥時,忽然就覺得應當帶給他分享一些,並且不能表現出自己已經“偷吃”過了,否則會被檢查有沒有蛀牙!

隨即她悚然一驚,怎麼可能!

又譬如那時他攤開長長的名冊,帶著她一個個看去,那修長手指掠過上頭的名字時,會忽然覺得那指腹應當是帶有薄繭的,撫在臉上會有些癢。

這些還只是一部分。

葉鶯有些臉熱的惴惴,又有些難過。

她從這些模模糊糊的印象中察覺,大夫人所說並不是一句戲言。

他們似乎真的關係很好很好。

而她竟忘了。

甚至隨著日常接觸,將所有人都想了起來,唯獨忘了對自己最好最好的他。

難怪……那一日在馬車上,他會那般生氣。

是覺得她是個白眼狼嗎?

在面對崔沅時,她抬起眸子,誠懇道謝:“不管怎樣,都還是要謝謝大表兄。前塵的事,我雖記不起來了,但往後……”

往後被拉長,在等待的話音裡,便生出許多種期待來。

令人躊躇。

崔沅靜靜看著她。

“往後……我會將表兄當作自家親兄長般,真心敬愛。”

她臉上的笑容看起來發自真心。

崔沅緩緩垂下眼。

甜香幽溢,同她面上的笑容一般,使人煩躁。

“我不吃這些糕點,拿去同她們分了吧。”

葉鶯一樂。

還真是被白朮姐說中了呢!

下午白朮陪葉鶯坐著聊天解悶兒,摸魚特別快樂。不曾想,晚上的時候,公子忽然將她叫了去。

“日後,你多關照著些她那邊的事。”

“好嘞!”

這個“她”代指是誰,白朮已經不需要問就明白了。

崔沅對她辦事能力十分放心。

他目光落在合上堆疊在一邊,日後應當也不會需要再開啟的名冊上。

有些甚麼在破土而出,轉眼又被他強壓了下去。

他淡淡道:“事情既已解決,讓她就不要再來書房了。免得生出枝節。”

白朮驚訝抬眼。

燈光搖曳,她家公子的面龐籠在其中,愈發俊美如玉,彷彿謫仙。

這謫仙公子面無表情,道:“我不應再和她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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