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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正文完 他的新妻,……

2026-04-24 作者:岑清宴

第45章 正文完 他的新妻,……

葉鶯搬進了興慶坊的宅子, 跟岐王毗鄰而居。

搬入新宅那日,宗室裡玩得要好幾人都來給她溫居。也有親王跟幾個世子,葉鶯與他們半點不熟, 幸有岐王幫忙招呼著,好歹認全了人。

上午,陸陸續續幾家沒到場的遣奴僕送來了溫居禮物,這些葉鶯都讓雲扶記著了。只有重雲來的時候被她留下來喝了飲子,並塞了一盤糕點帶走。

他年紀小,還不用避人。義明見他生得十分可愛, 白白淨淨, 就跟桌上那盤玉露團似的, 禁不住上手捏了捏。

重雲汲著飲子問:“這是殿下親手做的嗎?”

屋裡的女孩子都笑了:“嘿, 這小孩, 真敢想!”

晚上, 客人都回去了, 葉鶯與雲扶坐在榻上拾掇今天收到的禮單。

寧德姊妹送的是一對定窯白釉花樽, 十分漂亮, 義明豪爽, 送的一整套花鳥紋鎏金酒器,剩下人同梁王岐王都中規中矩。

其中最特別的當屬寶應縣主送來的枕屏,當葉鶯二人看清上頭圖樣時, 瞬間驚得閉起了眼。

一向規矩得體的雲扶也結結巴巴:“應、應該是送錯了吧?”

葉鶯紅著臉點點頭:“肯定!”

阮姑姑湊過來看了眼,嗐,多大事啊。

“這個與咱們平常用的那種枕屏還不同。”阮姑姑笑眯眯的, “這個是大婚那晚擺在床頭的。”

她“嘿”了一聲,“這個寶應縣主……有心了。”

這種東西,與避火圖、秘戲圖歸在一起, 稱為帳中物。原本應是做母親的給女兒準備,寶應縣主年長,大抵是想到葉鶯的情況,又覺得皇后沒生養過女兒,不懂這些,便自作主張地送來了。

葉鶯聞言去看羅屏上那一對交頸而臥的“鴛鴦”,其實……其實也不醜,好像比那些風月本子裡的插畫要好看些許。

只她還是紅著臉將東西壓在了箱籠最底下:“甚麼啊,我不要!”

再往下看,“崔家怎地有兩件?”

管事送來的是一件豎幅山水圖,夏日湖光山色,刻畫細膩,神形有致,出自一位徐姓前朝大家之手,也十分中規中矩。

那重雲必是代表崔沅自己的意思了。

拿出來一瞧,竟也是幅畫兒。

葉鶯徐徐展開,另兩人都“呀”的一聲。

葉鶯望著畫上的人,愣怔了一瞬。

被勾起了回憶。

那時一句鼓起勇氣的【公子畫畫得那麼好,能不能送我一張畫像?】,嘴上求畫,實際試探他心意的忐忑不安還歷歷在目,做不得假。

到底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那一日的風動,還是長日相處的漸生情愫?

又或是更早,便連自己也說不清為何想要留在竹苑的少女心事……

時至今日,葉鶯仍然想不明白。

只喜歡,便喜歡了,哪有那麼多為甚麼。

“這個,掛起來。”她扭頭笑道。

隔了半個上京,同一片月色下,崔沅想象她收到溫居禮的樣子。

小姑娘有顆明察秋毫玲瓏心,甚麼也瞞不過她的眼。只這一幅畫,那時他隱去了心思,說的是【月色極美】。

她信了。

現在看來,其實昭然若揭,二人卻默契不提。

直至現在,終於能夠光明正大。

祝榆一抬頭,狐疑道:“一個人擱那笑甚麼呢?”

他喝得醺醺,崔沅回眼看他:“我沒笑。”

“糊弄鬼吧,剛剛分明就是在笑!嘴角都翹到耳根子了!”祝榆還伸手掰了下自己的嘴角。

這下,崔沅是真笑了。

彷彿是山間越冬的雪,化作涓涓春水,融化了他身上所有冷冽疏離。

“像你這種沒娶親的醉鬼,是不會懂的。”

祝榆酒醒了大半。

“……不管你是誰,趕緊從我乾弟弟身上下來!”

時間說快也慢。

起初葉鶯還覺得,三書六禮整套下來,一個多月,眼看眼的就過去了。

但國朝有個不成文規定,婚期定下後直至新婚當天,未婚夫妻都是不能見面的。

從前隔著深深宮門便也罷了,眼下同住在坊裡卻不能見,多少有些不近人情。

嘟嘟囔囔的,給阮姑姑聽笑了:“小殿下覺得無聊,莫若多與岐王妃走動走動。”

阮姑姑十分明白,皇帝將興慶坊宅子給葉鶯,未必是因為這宅子地段好,多名貴,最主要還是讓她與岐王熟悉。

眼下多打好關係,日後才能成靠山。

隨著英國公府傾覆,梁王失了靠山,已不像從前那般囂張了,近來在朝堂上夾著尾巴做人,但梁王妃出身何氏,只這一點,他便與儲君位無緣。

也不算無妄之災。

原本靠著同樣被抱養的身世,還能多得皇帝幾分同病相憐的疼惜,只梁王此人將貴妃身上的跋扈傲慢學了個十成十,早就叫皇帝失望了。

梁王曾帶人嘲諷崔沅父母事,後來被太后以一句“小小孩子不懂事”就給帶過,對著這樣一個人,葉鶯怎麼可能親近得起來。

相比之下,岐王倒還有些兄長的仗義。

葉鶯生母不在,便讓岐王妃教導她一些婚前事宜,令她不至於眼前黑。

其實陪嫁、婚儀,都有禮部官去準備,她只需要在寢殿裡繡繡嫁衣就好了——繡嫁衣也是裝樣子。

開府前,皇后將宮裡的繡娘分了兩個給她,再加上府裡的班底,可以說,這場婚事裡,最閒的就是她這個新娘子了。

好在這是臘月了,廚司裡,張雲娘每日又是臘八粥,又是各種麵點糕餅投餵,精緻好吃得不得了,彷彿要將過去十幾年浪費的手藝都補回來一般。吃著好吃的,期盼著過年,倒也不顯得太難熬。

只心裡隱隱約約有個感覺,好像有甚麼事忘了一般。

很快她就知道是甚麼了。

冬至這一日,鵝毛大雪。

晚間皇帝宴近臣,皇后在宮裡擺家宴。

宴散出宮的時候,宮城安福門口正好碰上三三兩兩往外走的官員。官員們見到公主府儀仗,紛紛垂手避讓。

葉鶯本沒想那麼多,只覺得車裡悶得難受,掀開簾子想透透氣竟一眼看見崔府的馬車。

地上已經積了一層薄雪,崔相正站在馬車前,與同僚寒暄著。

她眼前亮了亮,人群中搜尋著崔沅身影。

遠遠地,便看見他同祝榆一道從宮門出來。

一身深緋公服,襯得面如冠玉,疏疏雪色間,彷彿瑤林玉樹。

葉鶯張了張口,看見周圍一圈人呢,到底憋了回去。

誰料對方忽然抬眸,直直看了過來。

葉鶯心裡一跳,下意識鬆開簾子。

這人怎的頭頂生了眼睛不成?

精準無誤的,彷彿早知她在偷看。

葉鶯拍了拍心口,待再悄悄掀起來,崔沅已經收回眼神,側首與祝榆說話去了。

葉鶯這回盯了好一會兒,對方都沒有再看過來。

這麼冷淡!她撇撇嘴,哼了一聲坐好。

半途雪越下越大,待回到府裡,屋簷跟地面都積了有腳踝那麼深的雪,白茫茫反著月光,都不必點燈了。

葉鶯睡覺不習慣有人守著,雲扶跟阮姑姑都在自己的寢屋。這會子一個人盤膝坐在榻上,忽然看到岐王妃昨日塞給她的冊子,說是比秘戲圖好看,她推拒不過,只好紅著臉接下了。

上輩子也不是沒看過的……這般想著,鬼使神差伸出手。

寒月當空,萬籟俱寂,唯有落雪聲簌簌。

葉鶯臉紅心跳之時,忽然聽見窗外很輕的一聲響動。

做賊心虛地走出門去檢視,清亮亮的雪地,並無任何異常。

轉身時,餘光卻掃過一道人影。

映著清冷冷的雪光月色,還是那身公袍,還是那張俊臉。

她不可置信地視線上上下下,“你、你你”

崔沅豎起手指。

想到阮姑姑就在隔壁,她連忙捂住嘴。

只用眼神說,怎麼進來的?

守衛很嚴的!

崔沅凝視了她一會兒,緩緩開口:“適才宮門口,怎地不理我?”

葉鶯一呆,想來起他的冷淡,怎地還惡人先告狀,到底誰不理誰呀?

“可不是誰先告狀誰就有理的呀”她眼睛瞪圓,氣勢十足。

崔沅的視線落在t她披散的發上,柔順,烏亮,她穿著荷花白的寢衣,綢緞軟軟地貼合著身體。

未施粉黛的臉上,不知怎的染了霞色,紅唇微張,還帶著經茶水潤澤後的溼潤。

這模樣,十分私密。

他抿了抿唇,沒有說話。過了片刻,抬腳進屋。

葉鶯愣愣看著,忽然想起來不能見面的規矩。

欸……算了!

後腳進屋,關上房門,才轉身,便落入一個滿是風雪冷息的懷抱。

崔沅身上有明顯酒氣。

御酒帶著馥郁的果香味,並不難聞。

葉鶯仰頭,撞進那雙似墨清瞳。

湊得近了才發現,他的臉上也浮著薄薄一層緋色。

難怪……

睫毛眨了眨,笑吟吟打趣:“你這是喝了多少呀?”

兩次她有些醉了,對方都還是一片清明,今日這樣還真是難得。

崔沅靠在她發頂,閉目緩了緩:“陛下抬舉,不敢不從。”

葉鶯甚至能想象皇帝如何敲打的他,臉上笑意愈發明顯。

崔沅捏捏她腮肉,“沒良心。”

“怎就沒良心了喏……”

“我日夜操勞,你倒躲著清閒。”雖是這般說著,語氣卻不帶半點責怪。

葉鶯剛想回一句“我又不拿俸祿”,緊接才想到,他是尚書右丞,兼管禮部,這般說來……那他們的婚儀流程都是他一手監督的了?

難怪,瞧著眼裡都有血絲了。

葉鶯衝他討好一笑。

牽著他坐去榻邊,自己則找出薄荷油,跽坐在他身後,獻殷勤似的,輕輕為他按揉太陽xue。

薄荷的氣息特別醒神,涼涼的,令酒後鈍鈍的頭腦清明瞭不少。

崔沅微微一動,捉著她的手腕將人帶到了腿上。

適才還不覺有甚麼,這會藉著窗邊月光看他,今日穿的公袍,顏色莊重,姿態威儀,葉鶯有些不自然地別過臉去。

崔沅目光落在榻几上,一頓。

《繡榻野史》。

他似笑非笑拾起那冊,“看來並非全無準備。”

葉鶯還奇怪自己做了些甚麼準備呢,順著目光看去,整個人差點驚得從他身上跳起來。

不過被對方預料到這反應,一把箍住腰身。

“你!你怎麼隨便看人家東西啊!”葉鶯欲哭無淚。

她哀嚎一聲去搶他手裡的書,卻被身高壓制著。

崔沅抬手,她怎麼也夠不著。

羞憤欲死地閉上了眼。

崔沅逗夠了她,到底將手一低。

葉鶯奪回書後便一頭扎進了錦被。裝鴕鳥。

過了會兒,被子被掀開。

“這是想將自己憋死嗎?”

葉鶯翻了個面。

“食色,性也。有何可羞?”

還說!

她氣得坐了起來,惡狠狠盯著他。

崔沅輕笑一下,端著雲淡風輕臉,伸手將她雜亂髮絲撥順,別在耳後。

葉鶯咬咬嘴,唇瓣有一瞬失去血色,過後更加嫣紅了幾分。配上緋紅的臉,整個人彷彿熟透的果子。

目光朝下,寢衣因方才的打鬧而略有鬆散,皺皺巴巴的衣襟邊緣,洩出一抹胭色。

崔沅記憶力一向很好,由此想起了適才掃見的內容。

眸光微暗,待重新抬起視線,他道:“既然殿下有這份求學若渴的心,拿臣練手也未嘗不可。”

“就當是賠禮。”

葉鶯被他這樣看著,心跳漏了兩拍。

他穿公服本就比平日俊俏,這般模樣,又用淡淡的語氣,卻說著這種引人遐思的話……

葉鶯嚥了下口水,小聲問:“怎麼練啊……”

崔沅摩挲她的腰肢,“都可以。”

似是鼓勵。

葉鶯越發臉燙,被循循善導著,印上了他的唇。適才那股燥熱直竄上頭,而他披雪前來,衣裳和唇都涼涼的,十分舒服。

雪映窗臺,清亮滿室。

一息冷風從窗縫鑽了進來,撲不滅內殿正旺的地龍。

久不經此事,葉鶯起初還有些不得要領,不是碰了鼻子就是忘了換氣,偏對方是個博聞強識的,引導著她漸漸找回了先前的默契。

小別以後,竟然光是簡單的唇舌觸碰便令她心神震盪,想來對方亦如此,身上的溫度變得很燙,掌在她脊背上的手也愈發用力。

葉鶯原本跪坐在榻上,親著親著,不知怎麼又跨坐回了他腿上,臉上的緋色就從未消退過。

她覺得今日十分丟臉,先是看小黃書被捉,而後接吻的主動權又被拿走。趁著喘息間隙,不滿地嘟囔一句:“你怎地這般熟練啊,是不是偷偷親旁人……”

話音未落,唇瓣就被咬了一口。

“啊”她吃痛。

一時不忍,咬得有些重。崔沅先安撫似的親了親未消的齒痕,又親親她唇角和眼睛,輾轉再次落回唇上。

身體貼得緊緊的,隔著柔軟的寢衣,前後都是他灼燙的溫度,葉鶯熱得有些受不了,稍稍挪了挪身子,頓時激起一陣輕輕的抽氣。

葉當她覺得正是漸入佳境的時候,對方卻停了下來。

“不親了嗎?”她茫然地眨眨眼,語氣無意識帶上了遺憾。

未卻的情動使她眸子氤上一層水霧。

盈潤的,水光,抑或是淚光。

春水般盪漾。

崔沅喉結輕滾,將她塞回被子裡,“……好好休息。”

“我須得走了。”

聲音有點啞,呼吸也有點重。

說著要走,卻仍坐在榻邊,背對著她。

葉鶯琢磨了下他這不自然姿態,眼睛一眨,立馬將被衾拉高只剩腦袋露在外面。

“你!你快走吧!”

“誒喲……窗怎麼被吹開了?殿下還沒睡呢?”

忽然窗外響起阮姑姑的聲音,葉鶯驚了一跳,顧不得害羞,反手把崔沅按倒在榻,提高嗓音應道:“這就睡!”

阮姑姑在窗前探了探頭,視線被屏風遮擋,只見屏風後有朦朦朧朧人影,瞧著是葉鶯不錯,回稟道:“剛剛侍衛來稟,說是牆根兒下有鞋印,瞧著像個男人,尋了一圈倒沒尋見。”

葉鶯驚訝地看向崔沅。

“被”居高臨下的角度,崔沅一點不見慌亂,幽幽回視她。

熱熱的鼻息灑在手心,癢意蔓延。

片刻後,葉鶯尋了個理由胡扯:“……許是哪個侍衛內急?”

阮姑姑頓時罵了一句“怎憋不死他”,又道:“莫若我今夜陪著殿下睡吧?”

那還了得!葉鶯連聲拒絕,才堪堪打消了阮姑姑的熱情。

窗外沒有了聲息。

葉鶯探出半個身子看了許久,確認她離開後,這才將人從身下放開。

她實不可置信,壓低聲音喊了他名字。

“你你竟然爬牆,有違君子之道!”

就因為她躲他那一眼?

原來他喝醉後這樣小心眼的?

“是翻。”崔沅道,“正想說,府邸的外牆太矮了,隨便有些身手的人都能進,用不著爬。”

“明天須得讓匠人來加高。”

“還有,侍衛也太懈怠了些。”

“若不是我,真是賊人怎麼辦?”

說到後面,語氣也嚴肅起來。

“罷了,待日後讓祝榆的人來一趟,將他們好好練起來。”

這時候倒是一本正經的了……葉鶯目光幽幽,掃過他身體。

“……”

崔沅起身道,“真得走了。”

葉鶯要送他,順便看看他怎麼翻的牆。

崔沅不讓。

“所以……你當真是因為我看那一眼,才冒雪跑來的?”站在門口,葉鶯困惑地問。

似是有一瞬的凝滯。

崔沅回頭,定定看了她一眼。

他走了回來。

半晌後,再度放開了葉鶯。

“今日是我生辰。”他道。

葉鶯將自己關在屋裡兩天沒出門。

兩天後,嘴上終於消腫了,也瞧不出齒痕了。

經此一番,不禁徹底記住了他的生辰,還記住了一件——再不能在他喝多時惹他了。

忒記仇,忒小心眼!

她緩緩出了一口氣。

今年元夕又是在皇后宮裡過的,元月初一則在府中同阮姑姑、雲扶等人一起吃吃喝喝。

初二又往宮裡跑,今日宗室女眷們都在,嗑著她帶去的張雲娘牌炒瓜子聊八卦,不知不覺過去兩個時辰。

初三上午跑去徐家拜年,被喝多了徐琦拉著與徐來徐回兩人比試大字,驚豔全場。本想著再跑一趟劉家,卻從徐琦口裡得知對方與張峎攜家中子弟出城義診去了,遂作罷。

初四初五哪也沒去,在府裡囑咐張雲娘這幾日清淡飲食,前兩日瓜子磕太多,舌尖起了潰瘍,說話都抽氣。

初六,先是岐王妃梁王妃結伴前來添妝,後面義明等宗室接連來了,出手之闊綽,雲扶準備好的空箱籠直接裝不下。葉鶯讓她們都記著,待日後都是要還的人情。

初七回到宮裡,今晚在這住一夜,明日從宮裡出嫁。雲扶留在興慶坊裝點府邸,阮姑姑陪著她。

含涼殿還給她留著。

皇后雖未生養女兒,到底t自己是從女兒家做過來的,只她與葉鶯算不得親密無間,又是個內斂性子,便派了教習女官過來,以免尷尬。

葉鶯臉繃得緊緊,火燒似的聽那女官一本正經科普,從位置到姿勢再到掏出一本樸實無華的冊子。

來了,她心頭一凜。

女官笑道:“女子新婚難免緊張,莫說是小殿下,恐怕如駙馬這般潔身自好的,不曾有人教授周公之禮,亦會不得其法。靠奴婢們這般說著,到底空洞。這秘戲圖便是為二位準備的。”

葉鶯紅著臉點點頭,佯裝不懂。

實際上,繡榻野史都看過了。

還練手了!

秘戲圖比之《繡榻野史》等風月本子,圖畫更為豐富,各種場景下,各種姿勢,赤條條兩個人。

一開始葉鶯還不好意思,到後面,被密集的裸|體衝擊得,已經麻木了。

女官見她接受良好,笑了笑。

“床笫之私,夫妻敦倫,遠古有之。使夫妻和睦,族群繁衍,實無需避如蛇蠍。只近些年外間聖人學風氣愈盛,所謂存天理滅人慾,引來許多曲解,使得本末倒置。”

“小殿下能坦然,實是難得。”

“只殿下長於民間,秉性過於純善,奴婢今日仍要多一句嘴。”

女官道,“殿下須得明白,民間女子大多夫為妻綱,無不順從。但您與駙馬,不止夫妻,還是君臣,只要您不願,便是不行此事,也無人能置喙。”

說完,女官又笑了笑,“不過殿下與駙馬情分非比尋常,想來是奴婢多言。”

一晚上便這麼過去了。

以為自己會失眠,其實睡得挺香。不過次日醒得倒早,阮姑姑來叫她時,天還是黑的。

負責梳妝的司飾女官見她精神飽滿,都十分訝異:“奴婢在宮中送嫁過不下十數貴人,殿下是頭一個出嫁前夜睡得這般香的。”

阮姑姑一樂,“殿下打小就豁達。”

葉鶯眉眼彎彎,捏著盤裡的點心墊肚子。

一小碗蓮子粥,一碟四枚栗子糕,便是她今天所有能吃的東西了。

蓮子粥還是抗議後才加的:“牙行那個婆子給我吃的都比這個多呢……”

她知道阮姑姑最聽不得這個。

本朝尚火德,以紅為尊,葉鶯這件套嫁衣便是以銀硃紅為底,上頭以數十種金紅色絲線繡著石榴、祥雲、鴛鴦,寓意都好。

六個繡娘趕工做出來的,成品之驚豔,葉鶯上身後,好看得宮婢們挪不開眼。

頭髮向後梳成驚鵠髻,高髻雲鬟,彷彿輕煙密霧,飾以寶釵翠鈿,越顯得臉龐粉濃雪白。

經一個半時辰的打扮,皇帝來時,看到的便是滿目灼灼。

葉鶯乖巧坐在鏡前,容光冶麗,如霞光明豔,如玉色映現。

皇帝凝目良久,直至宮婢扭頭,看見了他,驚動一眾人行禮。

葉鶯道:“你們先出去吧。”

殿中只剩下她與皇帝。

葉鶯執起酒杯,因她生母不在,便只拜別皇帝。

皇帝看著她,目光中有欣慰:“過去十數年,我總覺得委屈你,時時會想,若當年將你接進宮又如何?一個女孩子,養得乖巧些,想來太后不會多管顧,至少錦衣玉食。”

“直至那日在崔府見到你,自由鮮活,無甚拘束,恍然自己已經許久沒見過這樣的人了。才徹底絕了這想法。”

“像這般,就很好。”

葉鶯望著他,眸中盈盈有水意。

“日後兒住在興慶坊,可就不能監督您了。自個別忘了注意身體,政事再忙也須得勞逸結合。再說了,那些個俸祿是白髮的?”

聽著這樣小女兒家嬌俏之語,皇帝老懷甚慰,笑得胸腔都在顫動。

葉鶯忽然起身,鄭重給皇帝行禮。

在他錯愕目光下,第一次將那聲“爹爹”喚出了口。

“時人常言,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她輕聲道,“過去十數年,我並未缺衣少食,也並非野蠻不化,爹爹令手底下最為才德兼備的人撫養了我。誰能說精神上的富足就比錦衣玉食低一等?正相反,那些惡人享了幾十年福,也並沒有得到教化。”

“我亦很滿意這樣的生活。”

皇帝神色柔得能滴出水來。

到出閣,又經過一系列繁縟禮節,葉鶯已是苦不堪言,一點也精神不起來了。

唯有宗室裡的嬸嬸嫂嫂們為難崔沅,令其作催妝詩時,聽他人前這般直白將自己頭髮絲兒到眉眼鼻樑唇再到窈窕身姿全部誇了一遍,臉上這才有了些笑影兒。

終於接到親了,葉鶯與崔沅對視一眼,滿目灼灼的紅,遮面團扇後的雙眼裡滿滿都是笑意。

岐王作為兄長,席上很與崔沅喝了幾杯,不過到底念著他作新郎官,且放過了他,還大模大樣地警告著:“不許欺負嘉陽。”

太夫人最為高興,嘴裡一直在唸:“真好,真好。”

說她醉了,她還能捉住逃酒的二夫人,說她沒醉,她對著兒媳婦道:“一定要喝!”

女眷們都掩口笑。

龐嬤嬤無奈笑道:“莫喝了,您已是醉了。”

月上中天,賓客散去。

公主府歸於寧靜。

葉鶯有些焦灼地將自己團在錦被裡。

被褥燻得香香的,不是她平時慣燻的幽蘭香,而是一種聞之甜膩的香。

已經接受過不少這方面教育的葉鶯十分明白,這必是甚麼帳中香。

適才趁崔沅被灌酒時,葉鶯吃了宵夜點心,又卸去了妝容珠釵,換上了舒適輕薄的寢衣,身體終於鬆懈下來。

那邊淨房傳來水聲,她糾結片刻,到底一骨碌坐起來,掏出那秘戲圖加班加點地補補課。

其實理論是很過關的。

只她出神地看著,忽然又頭腦發散想到一個問題。

女官沒教的。

他會不會、會不會……

崔沅掀開帳簾,便看見他可愛的新妻跽坐被中,將自己裹成了個蛹。

抬頭看他時,雙頰顏色比喜被上的大紅海棠還更嬌豔。

看這樣子,不像是害羞,倒像是心虛。

目光落在她手裡攥著的那本圖冊上。

崔沅緩緩挑眉。

葉鶯一緊張,就將準備好一會的說辭提前給禿嚕了出來:“你、你不用緊張,這個頭一回,都是沒多久的……”

崔沅:“……”

正待咬牙,忽然發現,不必忍了。

他輕笑一聲,“好得很。”

窗外大雪遙遙,屋內暖香宜人。

之前明明見過對方的身體,脫了衣裳,葉鶯還是被嚇一跳。

嚇,一個文人,怎地身上能這麼硬。

她還沒貪看兩眼,就見對方朝她走來,立時警覺地護住了衣襟。

崔沅並不忙糾結這個,目光在她唇上流連。

帳中香的味道使得氣氛都變甜膩。

她垂下頭,有些忐忑地撫平衣衫上的褶皺,鼻尖香氣十分馥郁。

崔沅盯著她看了幾息,坐在榻邊,問:“怕甚麼?”

葉鶯撥出一口氣:“我沒怕。”

只這話說出來,誰也不信。

他聲音不疾不徐,“上回教你的,可還記得?”

他說的是“上回”,冬至夜,他親口教她的,而非是女官空洞的講述。

燭火透過重重帳簾,只餘下淺淡光暈,將崔沅原本清凜的面容染上了幾分暖色,唯一雙眸子依舊清明。

令她想起當日初見,撥雲見月後,一張精緻冷淡的臉,他站在那,令天色都黯然。眼神淡漠,彷彿是超脫物外的謫仙。

只那清明深處,眼下盛放著她的身影。

彷彿雲中皎皎的月,落了凡。

葉鶯被這眼神蠱惑著,點了點頭。

“很好,溫故而知新,”他道,“我不動你。你來試試。”

崔沅發現,她其實是很喜歡自己做這些事的。只要不讓她察覺到危險的話。

親吻,擁抱,肌膚相貼。

像這些,每一次她都能很享受其中循序漸進的過程。

果然,葉鶯聽後,只有一瞬猶豫,“我自己來?”

在得到他肯定回答後,便亮了眼睛,向前膝行兩步。

湊得很近。

他一直看著她,沒有任何動作,真的讓她自己來。

便這是期盼許久的新婚夜。

便是身體的欲|望已經到了渴驥奔泉的地步。

葉鶯輕輕捧起他的臉,並沒有急著親下去,只是用目光描摹著他的眉眼。

後來,手指也覆了上去,輕輕摩挲。

指尖拂過眼皮,激起一陣簌簌癢意。崔沅閉了閉眼,越發方便她肆無忌憚地打量。

“沅郎……”

“嗯。”

“你真好看。”她喟嘆。

崔沅笑了。

一剎冰消雪融,春風化雨,水月生溫。

她不知道,她的那雙水杏眼裡,也盛滿了細碎華光。

那麼好看。

他告訴了她:“你也是。”

“你也很好看。”

葉鶯抿嘴笑起來。

他順著她t的力道仰倒了下去。

葉鶯跨坐他腰間,隨即也俯下身來。

髮絲垂落,與他的交纏在一起。

呼吸也交纏在一起。

他的氣息比她的要燙,還帶著些微酒氣。拂過的地方,簌簌麻麻,激得她眼尾都溼潤。

葉鶯鄭重將唇印在他唇上。

起先時輕緩遲疑,回憶著冬至的那個吻,模仿著他的樣子,試探之後,輾轉入深,手亦不由自主撫上了他的胸膛。

除卻葉鶯身上薄薄一層寢衣,二人幾乎算是肌膚相貼。

便是他剋制得很好,從她手下感受到的心跳和肌膚溫度也無一不昭告著他此刻的情動心盛。

葉鶯指尖發麻,鬆開唇,撐起一點身體,對上他的壓抑目光,微紅眼尾。

她笑了笑:“是不是覺得有點熱?”

接著解開了寢衣,露出勻停姣好的皮肉。

纖細肩頸之下,鎖骨上硃砂色的小痣格外晃眼。

繡著石榴的嬌紅抹胸,薄近無物,輕柔地貼合著一些曲線,彷彿春水繞花身。

崔沅的意志力便也在這融融春水中渙散了。

洗完躺進乾乾爽爽的新被褥時,葉鶯連眼皮都懶得掀了。

不意有人還記著仇呢,將她拎小雞似的拎到懷裡,“現下該說說,究竟誰告訴的你,‘頭一回,都是沒多久的’?”

“……”

臉貼著肩,都能聽見他沉穩心跳,源源熱意還未徹底消退。

葉鶯忙討好一笑:“旁人不知道,你很久,你很久。”

她眼尾還殘留適才情動時的水光。

崔沅看著她,輕輕地“呵”了一聲。

“巧言令色。”

雖不是甚麼好話,但看他反應,這馬屁應是拍著了。

今夜能有個安穩覺睡了。

天矇矇亮,崔沅在一片雪色中醒來。

懷中的嬌嬌兒熟睡著,甜膩的薰香已退,反而另一股清幽淡逸的蘭草香氣愈濃。

崔沅將她髮絲撥順,露出一張夭桃般的小臉。

雪光清冷,房中寂靜,不免令人陷入回憶。

他還記得很早很早時曾做過一個夢,夢裡回到年少時,考中了進士,一甲探花,轉眼間有了孩子,一對雙生胎,玉雪可愛。嘴巴肖他,眉眼熟悉。

只遺憾那新妻側影蒙著層霧氣,夢醒也沒瞧清楚是誰。

後來便時常翻來覆去地夢見。

夢裡一次次錯過,直到現實中心思再也騙不了自己,那身影才開始逐漸清晰,有了輪廓。

直到有一次,盈盈的杏眸透過霧氣看了過來。

至今還記得那時候心頭的震盪。

他的新妻,他的春鶯。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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