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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新朋友t? 嘉陽和崔沅之間必是有甚麼關係……

2026-04-24 作者:岑清宴

第40章 新朋友t 嘉陽和崔沅之間必是有甚麼關係……

次日, 內侍領聖旨前來,冊葉鶯為嘉陽公主。

阮姑姑與雲扶聽見這封號,俱是一怔。

葉鶯謝恩領旨後問二人:“怎麼了?”

阮姑姑含笑搖搖頭:“殿下今日入學, 快備起來吧,莫要遲了。”

那些內廷博士都是老學究,十分嚴厲,可不管你是皇室宗親。

也正因為如此,才被皇帝指來教導子女。

葉鶯心道辰時早課,眼下不過卯時一刻, 儘夠早的了。直到自己被雲扶按在菱花銅鏡前梳妝足足花了小半個時辰, 才明白阮姑姑為何催促。

鏡中人羅裳疊雪, 寶髻堆雲, 好似芙蓉豔麗。

紫鸞釵、翠梅鈿, 藕合對襟衫, 沙綠百花裙, 抹胸上繡綴落櫻, 腰間繫碧玉環佩。

竟是比那日拜見皇后還要誇張。

“……”

雲扶還想往這滿頭的珠翠中插入一根金絲翠葉簪子, 葉鶯忙伸手捂住腦袋, 試圖勸阻,“夠啦,夠啦, 已經很妥帖了!”

阮姑姑“嗐”了一聲:“這才到哪呀!”

雲扶也道:“知道小殿下不喜繁縟,奴婢這還是精簡過的。往日懷慶殿下出門,至少都是五對簪釵。”

“再說您今兒第一回見那些宗室, 到底鄭重些,明日咱們就不用這些啦。”

葉鶯被她們一言一語地哄著鬆開了手。

宗學設在文思閣,從含涼殿往南, 要走過一座千步廊,著實不近。

葉鶯還被雲扶督促著步態,面上不疾不徐,心裡卻一直擔心著遲到。

好在是趕早課前一刻到了文思閣。

閣子三面臨水,窗欞間嵌明瓦,有粼粼湖光與天光交織照射進來,光線十分明亮。宮人們穿梭其中,忙碌準備著茶水、點心,擦拭教案,見到她,俱都恭敬垂手。

起初的確不習慣,但這些天她意識到,這些宮人並不會聽從她的“不用”,反而為她招來各種私議,便也不說了。

除此,雲扶還說她“七情上面,不夠穩重”,以至於那些小婢們才不怕她。

葉鶯不需要別人怕她,但總是被人議論也是一件很煩惱的事情。

縱觀身邊,不須疾言厲色就能鎮住旁人,使人敬畏尊重的也便只有一個。

那個人,一開始接觸的時候渾身都透著疏離,誰能想到,後來竟發生了這麼多事。

葉鶯只要想到,眸中便浮現笑意。

縱使隔著深深重門,總歸是在變好的吧?

她下意識模仿崔沅那種淡然的態度待人處事,不驕不躁,不畏不縮,果然身邊的閒言碎語少了,還得了雲扶好幾個“孺子可教”的欣慰眼神。

閣子中已經坐著七八個宗室女孩了,三兩成堆。聽見宮人行禮問安的聲音,倏地回頭。

看見的便是一個粉妝玉琢的小姑娘,站在明亮晨光中,裙裾曳地,恍如仙娥。

眾人對視一眼,互相用眼神說,“不認識”。

但她們都已經知道了。

嘉陽殿下。

皇城裡沒有秘密,今早的旨意,現下就已經傳開了。

至於為甚麼感覺是小姑娘……因她們發現對方分明與她們差不多的年紀,眼神裡卻沒有她們習以為常的疲倦。

這種疲倦非是身體上的,反而大家從出生就養尊處優,生活條件已經比普通百姓優越不知多少。

這種疲倦來源於長大以後的某天,家裡長輩突然不再嬌慣她們,轉而開始對她們耳提面命,要端莊,要賢淑,要懂得人情世故,要學會怎麼去打理一府中饋……

姊妹們聚在一起,不再說京城時興的首飾花樣,哪片山莊風景秀麗,而開始隱晦地談論哪一家的郎君學問、風評如何。

因此在突然看到眼神沒有被這些東西汙染的同齡人時,她們心裡生出了久違的懷念。

據她們所知,這位嘉陽殿下其實命途有些舛折,也是傳奇了,在她們之間屬於是很能說上一陣的八卦。

但她們並沒有惡意。

葉鶯也能感受得到,和那天懷慶給她的感覺不一樣。女孩子們的打量裡,有好奇,有羨慕,大多都沒有甚麼惡意的。

心裡的忐忑頓消。

待她走近幾步,眾人回過神來。

見她對著滿屋的坐席猶豫,一個穿桃粉衫子的姑娘熱情邀請:“殿下不嫌的話,就跟我們坐一起吧?”

葉鶯看見她期待的眼神,忍不住莞爾。

三個人輪流向她介紹自己,其他兩個是汝南王的女兒,開口邀請她的粉衫姑娘是定陶王的女兒,皇帝兄長的孩子,都是縣主。

葉鶯記住了她們的封號,寧安、寧德,義明。

有了封號以後,大家都互稱封號,親近的便稱齒序,譬如皇后喚她“二孃”,但總是客氣地稱“懷慶”。

遠近親疏,從稱謂裡就能發現。

葉鶯本不必向她們介紹自己,人際關係裡,往往是下位的那方才需要主動,但她仍是對新朋友們禮尚往來。

義明嘻嘻笑道:“我們都知道啦。”

隨後拉著葉鶯和其他人見面認識,有她在,氣氛很是鬆快。

直到早課夫子的書童進來了,大家才回到位置上。

葉鶯坐下喝了口茶水,口乾舌燥。

今天說的話是這幾日最多的了,這才早上呢。

身旁的寧德見狀,溫聲道:“殿下見笑了,義明的性子總是這樣。”

葉鶯抿唇一笑,覺得義明這樣的很討人喜歡。

四個人分前後兩排坐,一張桌案能坐兩個人,義明她們在前排,這會趁授課博士還沒來,又坐不住似的轉頭跟她們說話。

新認識的朋友,總是有說不完的話似的。

“欸,聽說今天有新博士來,是今天吧?”

葉鶯道:“是徐夫子,他人很好說話的。”

“真的嗎?宗學的博士都可嚴了,不像我阿弟在國子學,那些博士不敢管他們。”

葉鶯想到徐夫子平日的模樣嚴肅起來,掩口一樂:“真的!要是惹他生氣,你送他一壺酒就好了。”

懷慶進來,看到的便是葉鶯眉眼殷殷帶笑,被義明幾個圍坐的畫面。

原本她這幾個月已經不必來了,安心備嫁就好,但何貴妃時時去太后宮裡侍奉,也帶著她去。

太后是她的祖母,亦是她的姑祖母,何貴妃道,沒有太后就沒有今天的何家,也就沒有她們,她理應盡這份孝道。

這些懷慶都懂,只是人長久處於藥味包圍的環境中,難免會覺得壓抑,以至於懷慶到了單單看著太后那張蠟黃沉悶的臉,心裡就十分煩躁的程度。

這就是為甚麼民間俚語說久病床前無孝子,於是她便藉著來宗學的理由逃避了。

從病人跟前離開,又看到葉鶯幾人的笑臉,心情就更不好了。

“懷慶殿下。”

葉鶯看了一眼,招呼懷慶的女孩子是剛才認識過的,宜芳縣主。

她身邊的位置正是留給懷慶的。

懷慶盯了葉鶯她們片刻之後,臉部肌肉微動,明明沒有出聲,大家卻彷彿聽見了一聲輕嗤。

她倨傲地坐下。

懷慶的眼神被眾人看在眼裡,大家都跟人精似的,一下就明白了,懷慶殿下不喜歡這個妹妹。

很正常。

在宗學裡,除了宜芳,她誰都不喜歡。

其實連宜芳也算不上喜歡,只是因為對方願意無條件服從她罷了。

早課的博士進來了,對大家來說是個新面孔。

葉鶯對上徐夫子的臉,還愣了一下。

無他,徐琦今日換了一身淺緋公袍,鬍鬚也打理得清爽整齊,眉目舒朗,一點也看不出從前那個“村學夫子”的模樣了。

徐琦看見她,眨眨右眼。

“噗”葉鶯差點笑出聲。

嚴謹官袍配上這幅頑皮表情……她抿住笑,學著他眨了眨眼。

徐琦清清嗓子,開始了授課。

今早講的是《史記》中的范雎蔡澤列傳,葉鶯以前就聽他講過這篇,正以為可以出神偷懶,卻不想被徐琦點起來回答問題,還是曾經問過她的同樣問題。

“……”

葉鶯摸不著頭腦地回憶了一下。

當時徐夫子對她的回答不滿意,糾正之後的答案是甚麼來著……哦。

得虧她素日在徐夫子的要求下,並不靠死記硬背,而是靠領悟,略一沉吟,便將答案娓娓道來,眼下溫故而知新,還又加入了些自己的理解。

待看到義明幾人都用那種欽佩的眼神看著她時,才忽然反應過來。

徐夫子是故意“抬舉”她,給那些表面不說,其實心裡認為她粗鄙的人看。

一股暖意淡淡流淌心間。

宜芳覷著懷慶小聲道:“其實也就那樣,殿下不是說她與這位徐博士是故交?興許就是放水了呢。”

懷慶雖未說話,但看面色,是十分滿意她的懂眼色的。

緊接著後頭是書畫課,教書法的顏博士令她們今日寫“明德”二字。

義明扭過頭來,不意瞧見了葉鶯的字,“噫”的一聲:“t殿下的字也寫得這般好!”

抬眼,又閉上了嘴,老實轉過身去。

葉鶯回頭,顏博士正站在那兒,目光落在她的字紙上,隱有讚賞。

拿起來仔細端詳,不住頷首:“殿下之字,風骨峭峻。”

葉鶯受寵若驚。

因她一筆字,先前無論是徐琦還是崔沅都表示過嫌棄,後來被崔沅壓著練字,不知不覺間仿了他的字型,竟也有天被贊“風骨”了!真是……

課後,宗女們都圍過來傳閱葉鶯的字,她們也想看看得到一向嚴格的顏博士讚賞的字長甚麼樣。

葉鶯聽著她們恭維,到底本性難移,忍不住眉眼彎彎,忘了要沉穩淡然。

宜芳約莫是懷慶心裡的蛔蟲,知她想看,卻不屑說,於是主動向旁人開口討要了過來。

“呀……”本想挑剔些甚麼的,宜芳也不好睜眼說瞎話。

懷慶斜睨她一眼:“果真有那麼好……”

她不說話了。目光忽然凝住了。

傾慕一個人,便會想了解他的一切。懷慶曾經使人高價從一個官員手裡買得一張崔沅的字,精心收藏。

嘉陽的字與他何其相似。

彷彿是手把手握著教出來的,那麼像。

只不過崔沅那張是少時所作,更為疏狂,但骨子裡、風骨裡,是極相似的。

懷慶甚至聞見了紙面傳來一縷淡淡的香氣,如空谷幽蘭。

這味道彷彿一層薄薄陰翳,籠罩上懷慶的心頭。

嘉陽和崔沅之間必是有甚麼關係。

指甲掐進了掌心。

待回過神來,耳邊是宜芳的輕呼:“懷慶殿下……”

雪白宣紙上,斑駁墨痕。

旁人都看著她,眉頭輕蹙,卻又不敢作聲。

只有義明頗不平:“那是嘉陽殿下的字……”寫得可好了,就這麼被毀了。

葉鶯拽了拽她的衣角,輕輕搖頭。

懷慶心裡存火,被她們看得惱怒:“不過是一張大字,髒便髒了,本宮不當心罷了,怎地,還需得本宮向你賠禮道歉嗎?”

語氣實在尖銳不好聽。

不當心?

才怪。

眾人都這般想。

毀了別人東西,還這般氣焰,太氣人了。

葉鶯本欲張口息事寧人的話也嚥了下去。

“一張字而已,髒了還能再寫,當然算不得要緊。”她看著懷慶,心裡覺得十分討厭,卻平靜地道,“只我觀姐姐心浮,彷彿不曾明白博士令我們寫這‘明德’二字的含義。”

“可嘆姐姐長我歲餘,也議了親,該是大人了才對啊。”她搖搖頭,起身離開。

眾人反應了一下,才回過味來。

竟還能這樣罵人!

葉鶯說的是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止於至善。

意思是日月本自光明,人的良知德行卻會被私慾矇蔽,是以,一個人除卻身體上的成長變化,代表心智成熟的伊始便是修身弘德,棄惡從善,循君子之道,去除這些遮蔽。

拐著彎罵懷慶這個人幼稚,德行有虧。

眾人相繼離開後,懷慶才愕然看著宜芳:“她、她罵——她竟敢罵我??”

雲扶在文思閣外接到了葉鶯,見她嘴角微微含笑,與義明幾人道別,心情不錯的樣子,面上便也帶了笑意:“看來小殿下今日適應得很好啊。”

葉鶯笑著點點頭。

“義明縣主純善,殿下初來乍到,與她們結交是很好的,其他人裡……”雲扶聲音溫柔,與她走在千步長廊上,穿過月華門,往紫宸殿去。

紫宸殿裡,皇帝也向幾位博士打聽。

顏博士道:“嘉陽殿下雖進度稍遜,但基礎牢固,且於書畫上頗有靈氣。”

徐琦:“???”

個屁靈氣??當他沒見過小殿下那筆字嗎?這顏賊,拍馬屁功夫竟這般純熟了,臉都不紅。

皇帝聽了自是歡喜,正想誇讚徐琦兩句,一扭臉:“你這副表情是做甚?”

徐琦諂媚躬身:“臣歡喜。”

“……”顏博士嘴角抽抽,沒眼看。

還想說甚麼,宮人通傳“嘉陽殿下到”,皇帝便不留情地將兩人趕了出去。

出去時,三人打了個照面,葉鶯下意識喊了聲“先生”,徐琦笑眯眯地:“小殿下進益了。”

待目送她進去後,徐琦才虛點顏博士:“我教出的學生,甚麼樣我能不知?你這廝,媚惑君主,當誅,當誅!”

顏博士嗤笑,“你這當先生的誤人子弟十餘年,倒好意思歡喜?那一筆字分明是崔中丞的功勞。十年與數月……徐博士,我看你啊,趁早致仕吧。”

說罷,搖搖頭,邁著四方闊步走了。

“……”半晌,徐琦“嘿”了一聲,“崔家小子。”

今日裡,崔沅該換藥了。

先前幾日,劉邈只讓他停藥,又令張峎換了種針灸法子,將體內毒素都逼至一處。

亦是停了藥才知道,原來張峎的藥這般管用。

劉邈每半日都會記錄他的脈象、感受,今日亦然。

“郎君昨夜休息得如何?”

崔沅道:“只子時末刻至丑時三刻、寅時二刻至七刻睡熟。”

又問了身體裡的感受。

“疼痛難忍,比先前喝藥時疼上幾倍。”他詳盡地道,“這裡,還有這裡,兩處最疼。彷彿有小火持續地炙烤,燙熟皮肉。”

劉邈點點頭:“這是正常。”

不過又道:“睡飽精神足,往後日子還長,郎君若是白日困勁上來,就莫要端克著了。”

“安神湯不能喝嗎?”蒼梧在旁問。

劉邈:“最好不要。是藥三分毒,還可能跟後面的藥性相沖。”

甚麼規矩家訓,與醫囑比起來,孰輕孰重,崔沅不是那等迂腐刻板之人,頷首道:“我會盡量。”

不管病情如何,大夫最喜歡就是聽話的病人。何況,這次治療不僅於崔沅而言是轉機,對劉邈來說,亦是機會。一個杏史留名的機會。

他收了桌上腕枕,凝重道:“今天開始用第一個方子。兩天後,便接著換第二個,亦是最險重的一環,成不成的,便在此了。”

“郎君須得知道,眼下後悔尚來得及,開弓之後,可就沒有回頭箭了。”

他雖說自己有六成的把握,但到底面對的是一條人命,不是紙上談兵。

崔沅認真聽完了。

“劉御醫,”他道,“我無悔。”

斂襟肅容,鄭重其事。彷彿宣誓。

他是三思而後行,無甚可悔。

劉邈不住頷首,“好,好,既如此……”

“自今日,某每個時辰都將記錄郎君的脈案。”

“郎君且寬心,勿多思。”

崔沅既選擇信他,自是十分地寬心。

卻沒法答應那後半句。

因心有所思,竟夕相思,無有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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