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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就是她 你是我的孩子。

2026-04-24 作者:岑清宴

第37章 就是她 你是我的孩子。

劉邈跟張峎在屋裡關起門來說話。

葉鶯半張臉貼在窗邊上, 模模糊糊地聽不清具體,只大概知道劉邈在向張峎瞭解崔沅的過往的醫案。

桑葉好奇死了,問:“這位劉郎到底中甚麼來頭?”

八竿子打不著兩個人竟是師徒!

適才張峎開口一聲“老師”, 眼淚說掉就掉,葉鶯也嚇著了。

隨即又覺得情理之中。

憑劉邈的醫術,瞧著就像是個隱世高人的模樣。

桑葉的猜測也逐漸狗血起來。

該不會是醫壞了甚麼貴人,為了避禍,才躲到山裡去的吧?

也可能就是厭倦了繁華利祿,淡泊了。

她倆在這裡猜得歡, 前院裡, 忽然來了個男管事。

這可真是稀奇, 後院裡, 丫鬟婆子常見, 如重雲蒼梧般年紀的童子也常見, 小廝跟男管事就見得很少了。

桑葉悄悄告訴她:“這位是老相公跟前的人, 府裡的二管事, 很有體面。”

眼下府裡數一數二的管事都是崔相從前的小廝, 這麼多年曆練出來的。就如凌霄、京墨之於崔沅, 蒼梧跟重雲長大了,也能頂上去。

但這一切都得有那時候才行。

從前沒法想,現在還是敢想一想的。

桑葉看著葉鶯的眼神都帶了感激。

二人把笑一收, 桑葉端著正經大丫鬟的體正福了福身:“齊恩管事。”

還以為對方是來尋崔沅的,她笑道:“公子眼下跟郎中在裡頭,您有甚麼事與咱們轉告一聲, 或是在這外間稍候片刻。”

崔齊恩卻是搖了搖頭,打眼掃過院內,最後將目光落在了葉鶯身上。

他道:“我是來尋鶯兒姑娘的。”

葉鶯茫然。

“鶯兒姑娘, 隨我去一趟前院吧。”

桑葉很快從崔齊恩的話裡提取出“相爺要見葉鶯”這個資訊。

雖不知甚麼情況,但曾經在崔相眼皮子底下當差的經歷不是那麼美好,下意識就覺得要麻煩。

她臉色微變,往前邁了半步,將葉鶯護在了身後:“她人小,不經事,笨嘴拙舌的,怕是回不清話,不如叫我去好了。”

崔齊恩失笑一聲,“桑葉姑娘,這可不是由我說了算的。”

桑葉冷靜下來,道:“是這樣的,公子今日指明瞭要吃鶯兒做的澄沙糰子,不如等點心做好了,再叫她過去。咱們既是公子身邊的人,總得知會公子一聲不是?”

葉鶯以前只覺得桑葉待人溫柔體貼,性子討喜,和白朮對比,就像是班主任與任課教師一樣,眼下被她像母雞護崽似的攔在身後,才忽然意識到,她也是從眾多丫鬟中脫穎而出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葉鶯動了動嘴唇,不願她為了自己捱罵,道:“沒事的,桑葉姐,我去了。”

待送走了兩t人,桑葉還是決定告訴崔沅,她敲了敲房門,徑直推門。

劉邈要求看診環境安靜,眼下被人打擾了,很是生氣:“誰讓你進來的?”

崔沅也皺眉,但只她正事上並非莽撞的性子,於是問:“出了甚麼事?”

桑葉道:“公子,鶯兒被齊恩管事給帶走了。”

崔沅霍然起身。

兩位郎中面面相覷,在身後喚了幾句都沒叫住。

葉鶯跟著崔齊恩來到了前院。

自打過了二門,走來特別安靜,與竹苑的清靜和諧不同,這裡的靜中透著一股令人肅然的寂,就彷彿有無形的力量,使人精神高度緊張。

在葉鶯心裡,崔相無疑是個很嚇人的存在。

聽白朮與桑葉說了那麼多崔相的“壞話”,又從崔沅的只言片語中瞭解了對方的性子。

一路上心裡惴惴不安。

以至於忽略了崔齊恩對她的態度,其實是十分客氣的。

丫鬟進去通傳,崔齊恩在廊下站住了腳跟。

這意味著後面的事都要她一個人去面對。

隔扇門窗緊閉著,朱漆光膩,雕花精美。裡面隱隱傳出說話聲。

葉鶯惶然,竟對眼前認識沒多久的人生出了一絲依賴:“齊恩管事……能不能與我說說,究竟是甚麼事?”

崔齊恩正準備跟她說“姑娘不必害怕。”

門開了。

丫鬟出來,請葉鶯進去。

後腳邁過門檻,身後隔扇門再度合攏。

葉鶯下意識眯起眼,適應了一下室內的光線。

這是崔相的書房,作為崔宅的主人,當朝宰輔,所有一切都得配得上他的身份。僅憑葉鶯的目測,這書房比澄心齋大了一倍不止。

卻比澄心齋更壓抑。

澄心齋白天不點燈的時候,也會有陽光透過窗戶,照亮室內每一個角落。

不像崔相的書房,闊大而深,門外的天光透過雕花欞子,打在她腳邊,裡面卻很昏暗。

她猶疑著往裡踏了一步。

幸好繞過屏風,室內就亮了。

聽見腳步聲,屋內坐著下棋的兩個人抬起頭來。

溶溶秋光裡,走出一個娉婷少女。

荷袂翩躚,步履輕盈。

周身落了一圈的光線,就像是在發光似的。

待走近了,一張面孔清麗脫俗,羞煞桃李。

崔相確定,就是她了。

其實對於家裡收留了個公主,還是個早有淵源的公主這件事情,崔相頗有些頭疼。

若非不得已,誰也不想跟皇室血脈扯上關係。

萬一日後查出來這位是假冒頂替的,誰知會不會惹禍上身。

但見到葉鶯第一眼,他便沒了這些憂慮。

一眼就想起了當年那個叫秀秀的婢女。

那時皇帝就連行蹤都被太后監視著,秀秀即將臨盆時,自己代皇帝詢問秀秀的意思。

是入宮侍奉,錦衣玉食但如屢薄冰;還是埋名市井,布衣粗飯但簡單無憂。

秀秀笑中含淚,“還請相公轉告那位貴人……婢子膽小,沒甚麼出息,只想簡簡單單一輩子。”

依當時的朝局,崔相與皇帝都預設她是害怕。

直至生產那天,她快要不行了。

“……即便再厭惡婢子,孩子終究是貴人的骨血,還請他……好歹看在親生骨肉的份上,能照拂一二。”

秀秀是崔府的家生子,爹孃並不得臉,還有些笨,一家子老實人,此前人生中最大的事就是陰差陽錯伺候了貴人,還有了孩子。

但貴人並沒有接走她,這孩子名義上成了二相公的。此後所有人待她的態度都是客氣中透著鄙夷。

貴人從來沒有來看過她。

她不懂甚麼局勢,只以為貴人厭惡她,連帶著厭惡這個孩子。

沒有人告訴她,貴人的孩子生來就是貴人,自然不可能像她一樣為人奴婢,也沒有人告訴她,孕中憂思太重,是會影響身體的。

其實如果那天換成是太夫人來探話,或許就能聽出她言不由衷的難過。

崔相或許聽出來了,卻沒留心。

男子與女子到底不同。

葉鶯先認出了崔相。

崔沅的眼睛與他十分相似。

只崔相的眼神中蘊著精光,沒有那些綿綿情意。

葉鶯想起來了,其實崔沅從前的眼神也是這般的銳利。

崔相對面的那個男人好像傻住了。

葉鶯看了他兩眼,覺得有些眼熟。

她不敢多看,乖乖一垂頭,福身見禮:“相公。”

崔相從前不知便罷了,如今知道,怎麼敢受她的禮,連忙避開。

皇帝猛然回神。

他繞過棋桌,快步上前,激動地仔細打量著她。

比起崔相,他每年都會收到葉鶯的幾張肖像,從小孩子到大姑娘,儘管那畫像不能描摹出其三分神采,卻也足夠他確認了。

就是她。

皇帝一時無言。

葉鶯為他們的態度摸不著頭腦。

她不記得自己曾認識這個人。

但他身上的確有種莫名的熟悉……是了!

這個人,曾經來過竹苑,是那位貴客。

因上次看得並不真切,這次也沒有宦官隨行,她一時沒有認出來。

想到這人身份貴重,葉鶯要重新行跪拜禮,卻被他攔下。

葉鶯微感惶恐。

便在這時,門外響起崔齊恩阻攔的聲音:“長公子,您這會不能進去,陛下正在裡面。”

“陛、陛下”葉鶯驚退一步,後背碰到了屏風。

“孩子……”皇帝見她退後,微感失望,卻越發放緩了面色,“不必害怕,你是我的孩子。我是來尋你的。”

原本聽聞皇帝到訪而略有凝滯的崔沅,在聽見葉鶯提高了聲音的驚呼後,屋內又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到底是罔顧崔齊恩的阻攔,直入了書房。

頭腦發熱,這時恰好聽見皇帝的那一聲“孩子”。

崔沅遽然抬眼。想起七月裡,皇帝託付給他的那件事。

葉鶯已經慌了手腳。

活了快十七年,怎地突然冒出來個生父?

生父竟還是皇帝?

那她是個公主?

假的吧。

身後崔沅向皇帝行臣子禮,“陛下。”

葉鶯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好像沒那麼慌了。

皇帝的身份沒有假……

震撼之下,她甚至忘了自己與皇帝之前的身份差距。

慢慢地退後,不知不覺就退到了崔沅的身旁,她攥住他的袖子,攀得很緊,只露出雙一眼睛盯著皇帝,顫聲問:“你有甚麼證據嗎?”

“……”

皇帝翕動嘴唇。

昨日裡接到劉邈與徐琦的請罪摺子,知道原來自己尋了幾個月的女兒就在身邊,甚至自己七月時就和對方擦肩而過,皇帝失眠了一整夜。

他想過對方許多反應,或是喜極而泣,或是難以置信,或是詰問他為何生而不養,卻不想……

心中泛酸,他側過頭去瞬了瞬目,緩緩道:“你生於三月,草長鶯啼的時節,四歲起拜國子學博士徐琦為師,從《千字文》學起,背的第一首詩是《黍離》……”

“五歲貪嘴央張雲娘授你廚藝,六歲令劉邈以鼠代人嘗百草,左小臂上的傷,是九歲那年爬樹摘柿摔下來所留……”

葉鶯攀著崔沅的指節隨著皇帝的話愈發收緊。

胸腔中的心跳近乎震顫。

誰能想到,身邊看似和善平凡的鄉親長輩,原都是有人安排好的……

而這些近乎隱私的起居日常瑣碎,又是誰告訴他的?

只能是阮嬸了。

她最是照顧她,她也甚麼都和對方說。

他們都有自己的“角色”。

太荒唐了。

太奇怪了。

她過往的十七年,竟然活在一個人為精心構築的場景中,只是一個“楚門的世界”。

她被騙了十七年!

眼淚含在眼眶裡,犟著沒有滾落。

並不是甚麼事都值得哭。

只是一時無法接受而已。

周身格外地冷。

似乎只有明亮溫暖的陽光曬在身上才能讓她覺得,自己是真實鮮活的。

皇帝伸手,想寬慰解釋些甚麼,她驀地轉身朝外跑去。

“……”皇帝的臉上有一絲感傷閃過。

崔沅輕聲道:“臣去看看吧。”

崔相輕咳一聲。

皇帝卻擺擺手:“去吧。”

崔相實不想與皇室扯上關係,但皇帝既已發話了,便只好叮囑:“好好勸勸。”

至於旁的。

崔沅無詔闖入,放在旁人身上本該問罪,但這是自家孫子……崔相看眼皇帝,默默地沒再提起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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