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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小殿下 成不成的,某不敢保證十全,只……

2026-04-24 作者:岑清宴

第35章 小殿下 成不成的,某不敢保證十全,只……

知道劉叟來了, 葉鶯高興得一晚上沒怎麼睡著,第二天起來,精神倒是飽滿, 眼底下又掛兩個青色大鴨蛋。

桑葉看見了,沒忍住“噗”的一聲,問她:“昨夜做賊去了?”

葉鶯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臉。

卯時二刻,天光破曉,層雲燦燦,屋外響起重雲糯聲:“二位姐姐, 公子讓我來問可準備妥了?”

葉鶯扭頭:“馬上!”

隨即桑葉給她插戴上最後一根小釵, “好了!”

為叫他們寬心, 葉鶯特地打扮一番, 穿上了最亮麗的衣裙, 又經桑葉這雙巧手, 整個人鮮妍得彷彿二月梢頭初初綻放的豆蔻花。

前腳邁出房門, 便見崔沅站在庭院中的嫋嫋晨光裡, 穿一身士子白襴, 墨髮玉冠, 水墨畫般閒雅清淡。

葉鶯覺得他今日似有些不同,便多看了兩眼。

出府門,停著兩輛馬車。

見公子上前面那輛, 重雲直愣愣地就要跟著蹬上去,被桑葉拎小雞似的拽著衣領子去了後面,數落:“公子讓你跟了嗎!你就上去。”

杜仲隨凌霄站在一邊, 忍下搓手的衝動。

嘿嘿,凌霄大哥適才說這事辦成了,公子必有賞。

他本低著頭, 忽然一陣清清淡淡的t香氣撲鼻,他忍不住隨著香氣抬起視線,從楊妃色的裙襬往上,再到杏粉半臂,他看見了一個特別好看的丫鬟,提著裙襬上了馬車,纖腰款款,香氣如蘭。於是又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心想,這應當就是凌霄大哥特地讓他送信的那位吧?

這般想著,即使有簾子遮擋,他的目光也沒能從那海棠般嬌豔的面孔上離開。

忽然腰間被凌霄狠狠肘了一下,痛得眼淚都要掉,杜仲扭頭,對上一雙眼風似刀的凜冽眸子。

杜仲少見公子,頗感惶恐,深深低下頭去。

馬車篤篤駛動,二人跟坐在後車轅兒上,出了一段距離,杜仲才敢發問:“方才那是……公子怎地也來了?”

凌霄反問他:“剛才都看清楚了?”

杜仲點頭。

“看清楚了,”凌霄面無表情,“日後便有多遠離多遠。”

車上,崔沅也在問葉鶯:“剛剛在看甚麼?”

葉鶯想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竹苑裡她偷睃他的事情。

遂趁這會子光明正大地看著他,用浪蕩子語調調笑道:“我看沅郎今日格外好看,便多看了兩眼。”

崔沅垂下眼。

“有嗎?”

這不自然別開眼神,還有慣用裝傻語氣,葉鶯再熟悉不過了。

怎麼還不好意思了呢?

葉鶯腹內猜疑著,莫非是為著這新稱呼?不至於,這人臉皮還是有幾寸的。忽然福至心靈地眯了眯眼……

“該不會是刻意打扮過吧?”

崔沅頓一下。

別開眼神,手指挑起一邊車窗簾子,彷彿在看街景。

葉鶯笑了。

“其實,”她打趣道,“沅郎這般人品才貌,便是穿麻布袋子也能討他們喜歡的。”

“只是要委屈一下,當個招贅女婿。”

“……”

崔沅看她一眼,牙根發癢。

清秋的早晨,太陽出來霧還沒散,劉邈徐琦兩人將十三歲的徐來與十歲的徐回從床上拎起來,一個出門去買朝食,一個按著小孩漱口擦臉,又給梳了個精神的辮子。

徐回在水缸裡瞧見自己的倒影,按著腦袋誇道:“劉翁,您這手藝簡直比我娘還好,都能去開個發藝攤子了。”

劉邈聽了,氣得吹了下鬍子。

是他想要這手藝嗎他要這手藝幹嘛!

門外傳來徐琦中氣十足的罵聲:“現在的年輕後生要瘋!一個胡餅賣三文錢,欺我人老糊塗不成?三文錢都夠我吃一天的面,豈有此理!”

說著,邊將手裡的胡餅一人分了一張,又從客棧借了幾個碗來,倒進羊湯,自己則掏出張雲娘給做的炊餅,已經硬邦邦了,撕著小塊泡湯吃。

徐回咬一口酥脆掉渣的胡餅:“那阿翁怎地還買了?”

徐琦越發惱火:“就這已是最便宜的了,那炊餅攤子,一個巴掌大素饅頭叫價兩文,這個倒還有些肉。”

徐來則道:“沒有張家嬸嬸烀的餅子好。”

劉邈看著徐家三人感嘆,“行了行了,上京哪能跟咱們那犄角旮旯一樣,人糧價也貴。何況你張嬸那是白案大師傅,這餬口的玩意兒能比嗎?”

雞飛狗跳地吃完一頓朝食,才卯時三刻,距昨日小廝來約定的時候還有半個時辰,兩人已是迫不及,帶著孩子在客棧門口等著去了。

徐來小聲問:“帶了嗎?”

徐回點點頭,一本正經:“帶了,放心。”

“給我看看。”

徐回將袖子悄悄舉起來。

徐琦狐疑地看著二人,終於忍無可忍,喝道:“幹嘛呢!”

兩人一哆嗦,藏在袖子下的東西掉了出來,徐琦撿起一看,赫然是一盒張牙舞爪的鬼針草。

鬼針草這玩意兒,山上到處都是,粘人身上特別難纏,密密麻麻的刺進面板裡,又疼又癢,以前他們就愛拿彈弓互相捉弄,徐琦引以為傲的美長髯沒少遭殃。

他氣不打一出來,伸手就抽:“要瘋是不?這麼久沒見還想著捉弄你們師姐?《孝經》都讀狗肚子裡去了?”

徐回一捂腦袋:“不是不是!不是!”

“甚麼不是!還敢狡辯……”

“是阿兄說要教訓一下討厭的柺子!才不是欺負師姐!”

“……柺子早被關進大牢裡了,還輪得著你們操心?”

“阿兄說,‘肯定是這個甚麼崔家的長公子扣著師姐不讓她回家,不然怎麼連今天都要跟著?他沒有自己的事嗎?’”

“……”

徐來生無可戀地背過身去,“阿翁,輕點。”

徐琦沒收了鬼針草,狠狠瞪二人一眼:“待會老實些!”

葉鶯老早就坐不住地往車窗外看了,真到街口的時候,反而近鄉情怯,害怕見到幾張哭哭啼啼的臉,那她也會忍不住的。

當馬車慢慢停下的時候,透過簾子縫隙看到門口幾道身影,她又興奮起來,掀開簾子跳了下去。

“劉翁!”

“先生?!”

“呀,阿來阿回也來啦!怎麼比我高這麼多了?”

一聲更比一聲高。

“阿來阿回”……兩個十分陌生又親暱的年輕名字。

心裡升起些不舒服,崔沅微皺下眉,隔著車廂問凌霄:“那是誰?”

凌霄道:“應是那位徐夫子的兩個孫兒,也跟著來了。”

“……”心裡十分不舒服。

崔沅掀開一角車簾。

想象中,應當是陽光漫灑,英俊少年與嬌俏少女相視而笑的場景。

卻不想對上了兩個半大小子。

高的那個黑瘦,年紀彷彿三郎,神情倔強,狗見了都煩的那種。

矮的那個肉圓,臉蛋還泛酡紅,人中一抹清亮。

葉鶯本想摸摸他狗頭,結果碰一手黏糊,嫌棄地甩開手:“咦~趕緊擦擦鼻涕!”

有些好笑。

陽光的確漫灑,不僅照在他們身上,也穿過簾子照進了車裡,那種渾身暖洋洋的感覺又回來了,使人胸臆舒展,心情舒暢。

崔沅放下簾子,嘴角噙了淡淡的笑意。

葉鶯已經被他們擁著朝內走了。

凌霄問:“公子,那咱們現在是去……?”

凌霄以為,至多去茶樓等著也就罷了,誰知公子竟然下車來了。

“去見見。”

去見見……他們嗎?

凌霄想不通。

在他的視角,不過是婢女的親戚罷了,可能還算不上親戚,不過是相熟的師長,何至於啊?

一邊腹誹,一邊不由為自家媳婦將來的職業生涯感到擔憂。

怕不是再過幾月,公子身邊的位置就要被佔去了?

車上時打趣歸打趣,見到崔沅真的下來,葉鶯還是有些吃驚,愣了一瞬。

直到劉邈問起:“這位是?”

她一時不知該怎麼介紹對方。

老年人經不起嚇唬,想了想,還是道:“這便是……我在信中提到的長公子。”

她笑道:“你們看我是不是挺好的,多虧了長公子人好心善呢。”

真的是十分客氣敬仰的介紹,劉邈跟徐琦聽了,頓時安下心來。

崔沅神色只淡淡。

徐琦是知道他的,當年離京的時候,崔沅已經七歲了,那時候,已經有一些清名美譽傳揚在外了,至於內容,無非是讀書人的稱讚。

徐琦就曾聽過祭酒贊其人,“容止蘊藉,動合規矩”,今日一見,細細打量,實浚潔也。

崔沅亦在不動聲色中打量他。

原以為葉鶯口中不愛詩文書畫,唯愛釣魚飲酒的村學夫子,應該是個潦草落魄的文人,至多不過秀才功名,卻不想對方雖一身樸素灰袍,卻蓄著整齊長髯,頗有些上京士大夫追求的美髯公之味,十足灑脫風流,一雙眼神蘊著精光,審勢度人。

劉邈想到葉鶯信中所言,一皺眉:“便是你提到要老夫診治的那人?”

葉鶯點點頭。

崔沅轉過頭來。

葉鶯與他解釋:“劉叟是十里八鄉很有名的大夫,寫信時我便想著,不妨請他為公子看看,與白朮姐也說過了,成不成的,總歸多一條路。”

正如白朮所說的那樣,遊醫甚至是道士,他見了不知有多少,並不抱甚麼希望。

但還是點了頭。

因她說了,成不成的,總歸多試過一條路。

看診需要單獨安靜的環境,葉鶯跟徐琦等人將廂房留給二人,呆在客棧的院子裡聊天。

徐琦複雜地打量她:“淨說好,到底還是瘦了。”

葉鶯笑道:“哪呀!我自個可沒覺得,就是您做長輩的心疼罷了。我還覺得您兩位瘦了呢。”

徐琦心道可不瘦麼,大家著急上火的t,飯都吃不下。幸虧是尋著了還好好的,否則幾家人小命難保。

“嘶,您幹嘛呀……別哭呀!”葉鶯抿了抿嘴,撇過臉去。

徐回仰著臉告狀:“師姐你不在,阿翁都在家偷偷哭過好多回了!”

徐來模仿他素日的模樣,在庭院中來回踱步,撫著並不存在的長髯,“唉!唉!”

被他們一打岔,葉鶯笑得不行,徐琦氣得鬍鬚顫抖。

中氣十足的罵聲跟女孩子的笑聲傳進屋內,崔沅看著劉邈似有遲疑的面色,目光低落在伸出的手腕上,輕聲道:“您無需顧慮,有甚麼直說便是。”

劉邈收回手,“郎君眼下的用的是甚麼方子?”

崔沅答後,又點點頭,“倒也沒有錯。”

“倒也”這個形容在崔沅聽起來,顯得有些可笑。

因張峎畢竟是這麼多御醫乃至江湖名醫中的佼佼者,師承御醫署正,卻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村醫評價“倒也沒錯”,實在好笑。

但杏林便是這般,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端著破碗行乞的老叟,或許便是哪個隱瞞身份的名醫。劉邈這般口氣並未令他鄙夷,反倒猜測,此人或是個有真本事的。

懷璧之人,多少都帶些疏狂脾氣,也不會惹人反感。

於是崔沅問他:“您有更好的方子?”

劉邈遲疑。

他一摸脈象便知,與靈王中的是同一種毒。

此毒產於百夷之地,十分歹毒。當年舉御醫署之力未曾救回靈王,雖有手底下御醫心思各異的緣故,也是因為他從未見過此症,與張峎翻遍古醫書也沒找到解法。

回顧村居這十六年,他並非全然休息養老,一直在摸索靈王的脈案,尋找生機。

機緣之下,一個江湖道士贈給他一本醫書,裡頭繪著許多草藥樣貌及藥性作用,有些耳熟能詳,有些見所未見。他起初只當是道士隨手塗抹所作,沒想到一次真被徐來跟小殿下從仁邑山上挖著了書裡記載他卻沒見過的幾株藥材。

他便自己入山尋藥,除了書上記載那些,還發現不少以外的收穫。藥性不明,便效仿神農嘗百草,有次不慎中毒,躺著養了半個月才恢復,這之後小殿下建議他養鼠試藥,倒是方便許多。

他的確憑這些藥材和靈王的脈案擬出了幾個方子,方才淺略地瞭解了這位崔氏長公子的狀況,理論上來說,其中有一至兩個或可一試。

但他遲疑在於,一則這些藥材到底只在鼠類身上試過,於人體的效用、劑量,幾乎未知;二則對方身份貴重,便是願意一試,真出了事,恐怕崔相夫婦仍會心生怨懟。

三則……

一旦開始醫治,必是要結合先前靈王的脈案來看,那麼在崔沅面前,他乃至小殿下的身份必將瞞不住。

他與徐琦昨日抵京,請罪摺子已經遞進宮,尚未摸清陛下的態度,今後是繼續瞞著,還是覺得太后已不成威脅?

這般想來,他該若無其事地遺憾幾句作罷,但劉邈望向崔沅那副神似其父的面孔時,想起自己微末時曾受對方恩惠,以及方才小殿下提起對方時臉上難掩的羞澀。

這些的羞澀神情,劉邈是很熟悉的。

他有一個女兒,當初與女婿議親的那段時日,面上就總是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年輕男女,樣貌人品都好,互生情愫很正常。

是以劉邈遲疑。

崔沅並未催促,只靜等他開口。

大抵是醫者仁心,劉邈到底摒去所有雜念,沉吟著道:“是有些想法,但還得在見過您眼下主治的郎中之後,再做商榷。成不成的,某不敢保證十全,只有六成把握。”

六成……崔沅不曾想過,在對面這個有些滄桑的老叟口中聽見這般回答。

也不知道該不該信。

但還是那句話,成不成的……總歸是一條路。

窗外雞飛狗跳,少年們清脆的笑聲,伴著斑斕的陽光雲影透過窗欞,肆意鮮活。

說不出是高興還是別的,彷彿陰雨了許久之後的黴木,終於迎來了個晴天,還是一個格外明媚的大晴天。

那種太陽曬到眼眶裡都發燙的暖意包裹著他。

崔沅平復了一下情緒,轉過頭來,緩緩地道:“那便,有勞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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