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7章 做荷包 彷彿蹭過的是她的唇。

2026-04-24 作者:岑清宴

第27章 做荷包 彷彿蹭過的是她的唇。

中秋將近, 團圓佳節,府裡上下忙得不可開交。

園子裡,原本最愛聚在一起摸魚嗑瓜子的幾個粗使婆子都不見了身影, 道路上來來往往的人也少了。

葉鶯從大廚房的二等丫鬟阿夏嘴裡聽說,府裡大多人手都被派去了西苑,要在節前將浮波水榭給收拾出來招待崔氏族人。

崔相身份地位在此,想必那日登門拜祝或託人送禮的客人也是絡繹不絕。

另外,阿夏還道:“聽殷娘子說,二相公攢了十好幾日的旬假, 這就打算與夫人回京過節, 一直待到二公子下場考完呢!還有從前二夫人住的西苑靈蕪居, 二相公的書房, 那都得裡裡外外清掃。”

所以, 這幾日府裡看起來人格外少, 尤其是東苑這條路上。

因竹苑是個單獨獨立出來的小院子, 與其他幾位主子的住處隔得很遠, 到東苑花園有一條單獨的石子幽徑, 本就少人來往, 這幾日更是十分清淨。

葉鶯與阿夏關係還不錯,遛鳥的時候無聊,就同她打聽府裡中秋一般都怎麼過節。

“往年都是設宴在庭院裡, 一邊吃酒。中秋麼,可不就是圖個賞月?宴罷,老相公再帶著大夥祭月祈福, 讓幾個小公子賦詩比試。”

比試詩賦?葉鶯動了動唇,心笑道,以長公子文采, 想必十有八九都是魁首吧,這還比個甚麼勁兒?

阿夏看了眼她寫在臉上神色,笑了,“長公子自是不用的,不然也太欺負人了!”

被看穿了想法,葉鶯也沒有太不好意思。

“小郎君們作的詩,都是拿給長公子判裁的。”

因這種家族聚會,小輩就不止二房兩個郎君了,算上族裡旁支的,崔相沒有那精力親自操持,便由族中最為出色的子弟代勞。

這事從六年前起就落到了崔沅頭上,彼時他剛中了探花,正是少年得意的時候。

族人也都期盼著每年的中秋、元夕兩個節日來崔府赴宴,得探花郎指點一二。

阿夏是個愛說話的,由此開啟了話匣,“你應當不知,前年的時候,有人將那晚詩編成了集,拿來給長公子掌眼,長公子還給那集子作了篇序,原本只是家裡讀著玩,後面不知怎地流到外頭,一冊竟賣至百金!光是為這序子來的,簡直一冊難求。”

阿夏自說自咂舌,葉鶯臉上配合著她驚訝,心裡卻不由自主地臭屁,本該如此!

兩個人坐在亭子裡說了好一會話,直到兩隻鸚鵡都陸續回了籠,阿夏抬頭看眼天色,這才驚覺時辰不早了,忙哎呀道:“還有活沒幹!先不與你說了,沒事來找我玩呀!”

葉鶯頭次去大廚房跟採買的人打交道,被晾在那兒,還是她替她引見的,第二天葉鶯為了道謝,特意多做了一份點心送去給她,兩人這才逐漸要好起來。

葉鶯每日出來,零嘴是不能少的,當下將自己荷包裡裝的一包木樨糖糕塞給她:“姐姐忙起來總顧不上吃飯,這個新做的,揣著還能墊墊。”

阿夏笑著接過:“謝啦,就知道你跟我好!”

二人道別,一個拎著鳥向南,一個揣著點心向西。

阿夏在去西苑的路上碰見了前院的雜使,太夫人身邊方嬤嬤的兒子,賈玉堂。

阿夏見了他就想繞路,可對方遠遠地就瞧見了她,已經是來不及了。

這個賈玉堂,名字是方嬤嬤求了相國寺的和尚幫著起的,取“君子如玉”、“相貌堂堂”的好寓意,長大後卻面如醜鬼,十分崎嶇,因此拖到了快而立還未成家。

方嬤嬤急得不行,幾次豁出臉面求太夫人身邊最得用的大嬤嬤幫忙在太夫人跟前說話,讓其替兒子指婚,大嬤嬤吃了她的酒跟孝敬,的確也幫了忙,但太夫人一瞅那張臉……實在張不開這個口,禍害自己府裡的丫鬟。

長得醜便罷了,先前還鬧出一檔子醜事。

正院幾個小丫鬟發現自己貼身的小衣總是莫名丟失,一合計,定是遭人給偷了,於是玉露幾個膽大的打頭,帶著丟衣裳的小丫鬟們暗暗蹲守,果然抓住了賊!

就是這個賈玉堂。

對方藉著方嬤嬤的便利,時常來往正院送東西。

這事兒被方嬤嬤壓了下來,沒讓她們驚動大嬤嬤跟太夫人,所以,阿夏見到他也只是覺得髒了眼睛,並不知曉他做的那些噁心事,還能客客氣氣地寒暄。

賈玉堂與她問了好,眼神滴溜溜地上下打量後,笑著往前湊了湊:“姐姐今日身上好香,這是燻了甚麼香?”

這人慣沒臉皮的,一個快三十的老光棍,喊自己一個十幾歲小姑娘作姐姐。

阿夏不著痕跡地退開一步:“沒甚麼,就是府裡平素髮的香罷了,人人都有的。”

“我聞著卻不是,定是姐姐身上自帶幽香。”

賈玉堂誇張地深吸了一口,那表情,可把阿夏噁心壞了。

但她又覺得自己這樣以貌取人不大好,遂道:“真不是,哦,我想起來了,應是鶯兒給我這點心的香。”

她掏出荷包,想著分他一塊好打發,趕緊走。

賈玉堂不料在阿夏口中聽見了葉鶯的名字,忙打聽:“鶯兒?這個姐姐我見過的,姐姐怎地與她認得?”

他惦記之前在太夫人院裡見過的這個貌美婢女很久了,卻一直沒有機會再見,聽說她去了長公子身邊,他根本不得機會接近。

阿夏道:“我方才從東苑那邊過來,碰見她遛鳥,便說了幾句話。”

賈玉堂大喜,又旁敲側擊地打聽,她可是一個人?甚麼時辰碰見的?

須得知道,遛鳥不是一朝一夕的活計,有一就有二,只要他常守著,這鶯兒,總得再出來的!

他為降低她警惕,問得委婉,阿夏果然不疑有他。

賈玉堂頓時沒了搭訕阿夏的心思,又客氣了幾句,送走對方,便開始琢磨著這幾日尋機會過來蹲著。

西苑那邊的差事倒不要緊,乾貨的人手那樣多,只需他使幾個銀子打點管事……

臉上露出笑容,心裡,已經做起了美妻嬌兒的夢。

回到竹苑,葉鶯提前泡上晡食要用的乾貨,沉下心寫了幾張字,拿給崔沅過目點評。

今天寫的是,“心閒物物幽,心動塵塵起”,難得寫一整句,還被崔沅臨時考問了句意。

葉鶯吞吐了一下:“心境平和,周遭便覺幽靜美好,心緒躁動,則塵世喧囂……”

雖解得直白,倒也不算錯,崔沅點點頭,轉而給她講解起向子諲此人的生平來:“……起知潭州,紹興中,累官戶部侍郎t,知平江府,因反對議和,落職居臨江①……”

窗外秋光明媚,風吹樹搖,沙沙作響,崔沅的聲音舒緩低沉,富有磁性……葉鶯聽得昏昏欲睡,眼睛都快閉上了。

好像回到了中學的語文課堂上,老師的眼鏡片反著光,顯得眼神格外銳利,便是如此,也擋不住剛上了一節想睡不敢睡數學課的葉鶯當眾表演“釣魚”。

眼皮沉沉,腦袋昏昏,一點一點地垂下頭去……

預料中磕在課桌上的痛感和巨響沒有降臨,下巴卻是被一個甚麼接住了。

葉鶯醒來。

崔沅已經走到了她身邊,正垂著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一手負在身後,一手用書接住了她的腦袋。

陽光宜人,室內光照充足。仔細看,書封皮上亮晶晶那是甚麼?噢……那是她的口水!

葉鶯臉一下爆紅。

她胡亂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站了起來,卻不知說些甚麼開脫才能緩解眼前尷尬。

“……”

幸而崔沅只輕輕“嘖”了一聲,皺眉問:“昨夜做賊去了?”

並沒責備,也沒有嫌棄。

葉鶯微囧,昨夜起初是晚上喝了濃茶睡不著,給白朮姐做針線,快好的時候倒是困了,卻又想著乾脆直接收尾,就熬得晚了些。

崔沅自是清楚。

一早醒來,她睡得很沉,他瞧見了榻几上鋪開的小孩衣裳。布料柔軟,針腳細密,做得特別用心。

也不知她昨夜熬到了幾點,沒有人看著,實在不自律得讓人頭疼。方才講著講著,察覺到對方許久沒有聲音,崔沅一抬頭,就看見她困如小鳥啄食,頭都快掉到桌面上了。

桌面冷硬,他本能地伸出手,在掌心碰到臉之前,又及時換成了書,托住了她。

雖如此,似乎還是有令他心旌搖曳的溫熱觸感擦過手指。

他收回了手臂,負在身後。

“公子……”葉鶯支支吾吾,“那個……書……”

文人應都是十分注重愛惜自己的書籍的,至少葉鶯花錢買回來的小說雜誌,在借給別人的時候都得囑咐又囑咐,但凡多一個折角都得心疼死,更別說沾上甚麼辣椒油了。

入目是她的緋紅雙頰,眸子因瞌睡而灩灩,崔沅回味著方才轉瞬即逝的觸感:“……無妨。”

那一時下意識的舉動,回想起來,負在身後的指腹摩挲過仍存溫度的書封,果然觸及一抹半乾的溼痕。

彷彿蹭過的是她的唇。

葉鶯閉目視死如歸,未料聽見這般輕描淡寫的回答:“欸?”

那……可是她的口水!

是很感動啦,但……公子可以心善不計較,她卻不能裝聾作啞,心安理得地逃避責任。

何況白朮也叮囑過,公子最重視的就是他拿堆書了。說不定嘴上不在意,實際早在心裡記上小本子了。

收起尷尬,葉鶯主動道:“弄髒了公子的書,該是多少,我賠,不能叫公子擔了這損失的。”

倒有骨氣得很,崔沅啞然。

葉鶯一臉誠懇,“公子真的不必擔心婢子賠不起。”她如今可也是小有餘錢的人了,難不成還買不起一本書?

崔沅道:“此為殘卷,買來時八百兩,而且……存世無雙。”

說完,她看見崔沅眉梢動了動,似是在說:怎麼賠?

“……”她還真買不起。

崔沅覺得她眼下這個神情特別值得一畫,實在是好笑。

葉鶯訕訕。

“公子……”她囁喏了一下。

誇海口,沒想到誇了個太平洋。

八百兩!果然跟白朮說的一樣,賣了她倆都賠不起。

更別說,眼下是有八百兩都買不著。

進退兩難時,不意崔沅道:“罷了,你若有心一定要賠,就做個荷包抵吧。”

“不必急,慢慢做。節前給我就可以。”

荷包好,做十個八個都沒問題。葉鶯鬆口氣,笑了。

雖崔沅說了不必急,離中秋也還有好幾天,但葉鶯也不可能放著他的先給白朮做。左右白朮還沒有個準確訊息兒,這才是不著急。

當天晚上,她就尋了些荷包常見的花樣子來,從中挑挑揀揀,都不大滿意,乾脆自己提筆畫了個梅花傲雪的圖案,用寶藍色的緞子做底,清冷雅緻。想象佩在崔沅身上的樣子,一定十分相宜。

葉鶯打算著,慢工出細活,每天夜裡做一點點。這樣無意中還能多出許多的睡覺時間,第二天白日的精神也足了。

只她不知,她這“無意中”的變化,其實盡在崔沅猜測之下。

為的,就是叫她多些休息。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