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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話說絕 二合一

2026-04-24 作者:岑清宴

第25章 話說絕 二合一

節後又下了場淅淅瀝瀝的雨, 隨著秋意漲,草漸黃,澄心堂裡的隔斷也從夏日的輕羅紗簾換成了質感頗重的絹帳。

“紅燭秋光冷畫屏”, 崔沅寢屋裡那一扇繡著雪裡紅梅的細紗枕屏,倒是分外應景。

除此外,降溫受影響最大的,還是崔沅——因葉鶯近來有些緊張兮兮。

書齋後的空地上,晨練過後,崔沅收了勢, 蒼梧眼瞅著遞上擦汗帕子。

崔沅擦擦額頭, 而後坐在藤椅上歇熱。

抬眼是碧藍碧藍的天, 一低頭, 葉鶯蹲在小爐子前燒水, 腦後的雙鬟隨著扇風的動作微晃。

崔沅看了一眼她腦後兩束飄動的髮帶, 心情舒暢。

沸騰不久, 葉鶯執起小茶壺, 將熱水緩緩澆入杯中。茶葉隨著水流沉浮, 最終完全舒展, 析成淺淡的黃綠色茶湯。

“好了,”葉鶯將一杯帶著氤氳霧氣的香茶遞給崔沅,眯眼笑道, “這個是園子裡那株丹桂,不是提前開了麼?跟公子私藏的‘蜜蘭香’茶窨了七遍,好香的。”

茶香悠長, 的確是好,只是崔沅湊近青瓷蓮紋茶盞,蒸騰的熱汽觸到上唇, 剛消退的汗意又冒了出來。

他手下一頓,道了句“不錯”後,便打算放一邊晾涼些再喝。

葉鶯仍舊眯眼笑道:“公子,喝冷茶對脾胃可不好呢。”

看似乖巧笑容,語氣卻頗有些朝堂上諫官進言時的意思。

崔沅覺得她這純粹是被前些天那場突如其來的高熱嚇著了,但一想到對方執拗脾氣上來……抿了抿唇,到底還是在剛練完拳滿頭汗時灌了杯熱茶下肚。

葉鶯滿意了。

下午,京墨前來回話,坊間如今關於何氏流讖越傳越兇,且英國公府能以身家性命要挾普通百姓,卻對散佈的源頭——一幫乞兒無賴,沒有任何法子。

因他們整日遊走在城中各個坊市,熟悉大街小巷,耳通目明,可以靈活躲避親衛的抓捕,且十分豁得出去。

畢竟他們沒有父母親長,沒有妻兒友朋,只剩下命一條,真的只要給幾口吃食,就可以為你做任何事。

何況他們最厭恨的就是如英國公府這般錦衣玉食的權貴,相較之下,他們過得完全不是人日子。所以京墨尋到橋洞底下時,幾個乞兒頭頭滿口答應了下來。

這樣的事,也不光是崔家在做。

一些過去便與何氏結過樑子的官員,若何氏不倒,自身的仕途也是一眼到頭,當時因畏懼對方權勢而選擇了忍氣吞聲,如今機會擺在眼前,自然要借東風。

是以崔沅的人只開了個頭,這些流讖便如雪堆一般越滾越大,紛紛揚揚。

朝堂上,崔沅曾經的下屬,御史臺侍御史陶鴻羲彈劾英國公世子何廬授意府上家丁欺壓百姓,動用私刑,數罪並列。

今日下午與凌霄交代這些後續的細節時,崔沅不知怎麼,沒有讓她迴避。

她趁練字的間隙偷偷抬眼看了下,對面的大書案後,長公子眉眼垂著,說話的調子不疾不徐,還是那個松間明月。

……嗯,政鬥,好可怕啊!

葉鶯的小動作,自然逃不過崔沅的眼睛。只他想讓她知道,他並非她心目中想象的那般十全,光風霽月的端方君子也會因為立場、政治對敵人下暗手,也有不磊落的時候。或許這樣,她便不會執意留下來了。

因還要給陶鴻羲及幾個同年回信,到了夜裡,崔沅仍在挑燈伏案。

白玉鏤空的梅花香爐裡,點著提神醒腦的清心香。

此香方中所用沉香產自扶南,焚時會散發類似薄荷的淡淡香氣。清涼的香氣進入鼻腔、喉嚨時有通鼻省神之感,卻又不似直接聞薄荷那般刺激。

香霧嫋嫋,漸漸淡了下來,葉鶯往爐中又添了些香粉。即便如此,也還是不住地打哈欠。

戌時過半,崔沅將寫好的幾封信件通讀過目了一遍,吩咐蒼梧:“明日一早送出去。”

蒼梧答應著。

葉鶯眨眨眼,這是忙完了吧?

崔沅眼皮也不抬一下,自案邊堆著的字紙中抽出一疊來,接著白日未練完的大字,打算繼續。

常寫字的都知道,大筆可寫小字,小筆卻不宜寫大字,崔沅書案旁立著的紫檀螭龍都承筆架便掛著七八支常用筆,大小不一,有狼毫、兔毫、紫毫等等,他欲換了筆架上的湖州羊毫聯筆來,手剛觸到,卻被葉鶯給按住了。

她提醒:“不早了,公子。”

崔沅看一眼她,雙眸裡泛著漣漣的水光。

崔沅唇邊一閃而過笑意。

“困了?”他道,“困了就自去睡,不必在這守著。”

葉鶯卻沒有讓開。

“公子的字夠好啦,明日再接著練吧。”她像晨間那樣眯眼笑了笑,“要是熬夜睡得晚了,眼下黑不說,還會掉髮。您也不想出家當和尚吧?”

蒼梧原本困得揉眼睛,被她這番話嚇得立馬清醒了。

無他,只是公子從來不喜下人管東管西,小時候太夫人派來照顧他的嬤嬤,就是因為總愛操心公子起居的習慣,試圖插手,後面公子就漸漸沒要對方管院子了,而是由長大的白朮接管,那嬤嬤自然也回了t太夫人院裡。

接著他卻驚訝地發現,公子只是挑眉,不痛不癢地應了句:“危言聳聽。”

噫!

甚至不僅不煩,還多餘地解釋,“就剩四張了,左不過半時辰。”

練字這個事情,是他從小就養成的習慣,在崔相的教導下,即使再忙,每日也是至少十張大字。便是如今的字已經不比名家差,且自有風骨,在外成為追捧模仿的物件,這個習慣也不曾撂開過。

彷彿顯得她不懂事了一般。

葉鶯嘆一口氣,鬆開了手,語氣低落:“方才婢子分毫不曾打擾,因您在辦正事,婢子知道分寸,可這樣的小事卻實在不值得您損耗身子呀。”

崔沅忽地恍惚,這樣的話他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類似的。仔細想了想,哦,原來是在父親留下的手記中。

時下文人好寫手記,既做讀書劄記,又含人生感悟,也有似父親這般將夫妻瑣碎、生活閒趣統統記錄下來,待晚年回顧的。

父親好金石,曾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母親便是用這般以威逼慫聽的法子勸諫……曾在手記中交代,自己每每妥協並非畏懼變醜,而是因“蓉娘好美”,擔心若自己貌醜,妻子便會將目光放在其他俊秀少年身上。

看似抱怨,實則暗暗自得。

在此之前,崔沅其實更惋惜父親手記中提到撰成《金石錄》數十卷,其上記述金石器物、碑刻、書畫近千,後來整理翻閱父親的書齋,並未發現此錄,想來是隨身攜帶,所以隨著馬車一同滾落山崖,與其他遺物掩埋在不知哪片亂石堆中了,不曾留傳於世,實在是遺憾。

如今卻因為葉鶯的一句話,忽地想起了這些閒散的只言片語,從而管中窺豹——

母親亦是因在乎父親,才會想方設法勸其注意身體。

夫妻倆,實足恩愛。

看葉鶯轉過身去,垂頭喪氣的樣子,就好像受了甚麼天大的打擊一般……崔沅有一瞬的沉吟,終究是將字紙重新拾好,“罷了。”

葉鶯以退為進的計謀達成,眼中劃過一絲狡黠笑意。

蒼梧緊緊捂住了嘴巴。

公子好奇怪!

還好桑葉姐姐前些時日告誡過他,要是碰見公子言行奇怪的時候,就儘量縮起來,裝鵪鶉。

第二天喝藥的時辰,未見湯藥,崔沅習慣性先問:“今日是甚麼?”

葉鶯手裡的點心,好像總有做不完的新花樣。

葉鶯今天做的是雪媚娘,桂花酒釀餡兒的。

桂花用的仍然是崔府東園裡那株丹桂,可惜是硃砂丹桂而非橙紅丹桂,橙紅丹桂天然適合用來裝飾點心,而硃砂丹桂吃起來總有股子生澀氣,蜜漬倒還好些。

今天的酥酪餡兒裡頭就摻了蜜漬桂花醬跟今晨煮圓子剩下的醪糟,味道是甜中透著點發酵的淡淡酸氣,解膩。

包上糯米皮,放在炒熟的糯米粉上一滾,又白,又嫩,頂上再撒一撮烘乾的桂花,用重雲的話來說就是,“好看得都不捨得吃”。

當面開啟食盒後,崔沅看著點心碟子沉默了一下。

僅有的兩枚盛在裡面,顯得格外可憐。

葉鶯咳了一聲,解釋道:“大病剛愈,飲食還是清淡些好。點心這種高油高糖的零嘴,還是少進一些。左右公子也不愛吃這等孩子氣東西。”

還真不是因之前的事擠兌他。

崔沅:“……”

今天的湯藥,入口彷彿格外苦澀些。

夜裡該輪到桑葉守夜,蘇合睡到一半起來方便,卻發現對面的床上空無一人。

這麼晚,人去哪了?

推門出去,到處的燈都熄了,灶房窗戶卻依稀透出些亮光。

蘇合想了想,披上外衣摸了過去。

灶房裡,葉鶯正研究點心方子。

明前龍井用泉水泡開,拌入粳米粉、藕粉,揉成團,分小劑子壓平,將青梅切小丁與松仁蜜漬一會兒,包入作餡,再往模子中抹上山茶油,大火蒸一刻鐘,出籠後碧瑩瑩的好看。

灶房裡都是茶香味,這個且沒放甚麼糖,甜味都是蜂蜜提供,間或咬到一粒青梅肉,酸溜溜的,味蕾一下就開啟了。

按這樣的思路,那她舉一反三,還能將青梅換做山楂、烏梅、蓮子,藕粉換成茯苓粉,粳米也可以用糯米、糙米來代替,重新組合下,就又是十來種不同的點心。

葉鶯將剩下半塊點心塞進口中。嗯!味兒不錯!排列組合學得也不錯!

便在這個時候,寂靜的門口忽然傳來了碎石被踩動的響聲,隨後是蘇合用來掩飾尷尬的驚訝詢問:“鶯兒,這麼晚了,你還在灶房?”

葉鶯也驚訝:“你怎麼起來了?”

蘇合道:“我起夜沒瞧見你,擔心出了甚麼事,便過來瞧瞧。你怎地,餓啦?”

葉鶯便嘆了一口氣。

白天公子雖沒說甚麼,可輪到她看著黑漆漆的湯藥,心裡還是有些說不出的感覺。所以晚上躺著睡不著,就又來了灶房,研究吃著健康一點的點心方子。

一個時辰過去,廢了七八版方子,換了三種茶,其中茶葉的種類跟泡茶的水溫都有講究。

又譬如藕粉必得用曬乾的西湖藕粉,而不能是烘乾粉或者旁的湖藕。烘乾的入口總有股子燥氣,尋常的藕試了幾種,香味都不夠。

總之一把辛酸淚,到底是成功了。

蘇合聽了,張著嘴巴,原本捏在手裡的米糕又放下了,久久說不出話來。

她是萬萬做不到這個地步的。

半晌,葉鶯聽見她問:“可你有沒有想過……在這之前,公子已經喝了許久的藥,也從來沒覺得怎麼樣啊?”

“鶯兒,你是不是……”

抬眼,正對上葉鶯有些迷茫的視線,蘇合頓了頓,試探道,“你知道的,咱們這種身份,其實是沒資格替公子計較甚麼的。”

“除非你……”

“想做公子的妾。”她道。

蘇合的話繚繞在耳,頗有些振聾發聵的感覺。葉鶯一整晚沒怎麼睡著。

蘇合的意思她明白,她們做丫鬟的,為公子分憂解是本分,但若是公子甚麼都沒說,甚麼都沒讓,她們就不該做,不該管。

葉鶯做丫鬟滿打滿算三個月,在如何保持“本分”這件事上,並不如蘇合這種從小在府里長大的家生子通透。

大概是長公子這個人太好、太和善了,讓她覺得自己在他面前是平等的,漸漸都忘了剛來時候的謹慎。

那時候有玉露在前,她心安理得地當著鵪鶉。

長公子甚麼身份?又是那樣的容貌氣度、人品才華,她即便給他做妾,在大家眼裡也絕對不是辱沒了,而是會想“她憑甚麼”。

即使她本人早已明確表達過不願,太夫人也是不在意的——

是的,蘇合是太夫人的眼線。

她之前還不知道,可蘇合總是有意無意地在她面前說些莫名的話,以及白朮出嫁以後,她成了書房丫鬟,太夫人又將她召去了正院一次,這次說得更直白些。

葉鶯為此頗有些困擾。

可太夫人於她又有恩,她沒法討厭對方。

於是她看著蘇合認真道:“我若有這個想法,我天打雷劈。”

蘇合明顯愣了一下:“也不必把話說得這麼絕吧……難道,你已經有心上人了?”

少男少女的戀慕,有時候甚至是會覺得自己情比金堅的,但是蘇合還打算勸勸她。

葉鶯這輩子壓根沒見過幾個同齡人,搖了搖頭,“這跟我有沒有心上人有甚麼關係?”

蘇合就越發不解了:“那是為甚麼?公子難道不好?”

“……”

葉鶯終於發現,原來在蘇合這些人眼裡是不能理解有些人就是純粹不想做妾而已的。

的確對她們來說,若是不做哪位郎君的妾,日後就要被配給小廝,這小廝若是郎君身邊長隨的還好,但長隨哪有那麼多呢?更有可能是倒夜香的,又或是餵馬的、劈柴的。給郎君們做妾,已經是相較之下最好的一條出路了。

更何況長公子這樣的,以後不會有正妻壓在上頭。他本人又是那麼的驚才絕豔,巧不可階。

拋下她作為現代人節操來看,若僅僅只是當做一份工作,葉鶯也很難不心動。她若是過得再窮困一點,對方是個老頭兒也捏著鼻子認了,可恰恰就是因為,長公子……他太好了啊。

葉鶯對他,是完全發乎情止乎禮的傾慕。

她根本無法保證,若自己真與他以男女關係日夜相處,自己會不會動情?日後會不會對著那個孩子肖似二人的臉,終日以淚洗面?

現在她不敢保證的。

她只能道:“快莫說了,上回玉露的事你忘了?”

蘇合不以為意:“長房最終還是得有人承繼香火,不是你,t也會有旁人。”

葉鶯默然。

因她十分不解,如果說她的意願被上位者忽視是因為自身能力地位都不夠的話,分明長公子也拒絕得乾脆,為何太夫人仍當作沒聽見呢?

想不明白,乾脆就不想了。

但她到底是怕了蘇合的口舌,害怕她再跑去跟太夫人說些甚麼,決定還是做回丫鬟的“本分”,不再多嘴添舌了。

第二天起來,對著鏡子綰髮的時候,發現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

為了不那麼打眼,思索過後,她拿起許久都沒有開封的脂粉盒子,輕掃了一層。

沒有玉露那樣全副武裝,清水芙蓉,秀出天然,瞧著就氣色好。

這些胭脂水粉還是白朮走之前塞給她的,沒想到今兒派上了用場。

年輕的姑娘都愛俏,葉鶯也不例外,時辰尚早,化了淡淡的妝,她對著銅鏡裡不甚清晰的倩影自顧起來,分析自個的五官。

嗯……眉眼生得好,直接將原本小家碧玉的五官給拔高了一個層次。

自從劉海長長梳上去後,她一向只用薄刀刃輕輕颳去邊緣雜毛,保留眉毛原本的形狀。眉毛略平,緩且直,顏色並不很深,但毛流均勻,霧茸茸的。

眼形偏圓,瞳仁黑亮而眼白乾淨,於是顯得十分明淨,眼神水盈盈的,撲面而來一股水鄉柔情。有個詞叫做剪水秋瞳,應當說的就是這種感覺。

其他要葉鶯自己說,鼻子小巧但不夠挺秀,唇形圓潤卻不夠飽滿,不知道遺傳了的基因,只能算是及格線水平。

其實若鼻骨生的優越,薄唇反而更添性感……崔沅那張清雋謫仙般的臉孔忽然浮現。

葉鶯手下一抖,悻悻將唇脂染出去了些。

淡色的亮面唇脂,不綴嬌豔,配上皓齒明眸,彷彿雲間新月,雨後白棠。

只是淡淡的一層,不仔細盯著臉根本看不出來上過妝,彷彿是天然的好氣色,但卻遮住了失眠的眼圈,不叫人看出她的心事。

一見面,重雲就覺得她今日格外好看,歪著頭多看了好幾眼。

重雲年紀小,被他這麼打量著,葉鶯也沒甚麼冒犯的感覺,咧嘴衝他一樂。

點心的份量又恢復了正常,葉鶯開啟食盒時到底解釋了一句:“這是昨夜新想的方子,龍井米糕,甜味兒淡,公子嚐嚐?”

崔沅從伏案中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

崔沅頓住。

他用眼雖多,卻每日都會注意保養和休息眼睛,是以擁有一副格外好的眼神。

明晃晃的晨光裡,他看得分明,她今日點了胭脂,還用青黛淡掃了煙眉,穿著那條雪青色的裙子。本來就白淨的肌膚被光線照耀著,越發近乎透明。

崔沅擅畫,更有一雙在現實中作畫的眼睛,自然研究過,有些人的膚色雖白,但在光下會發黃,有些人在光下白,暗處卻發綠。

不像葉鶯,整個人似摶雪作膚,鏤月為骨,面板較薄的眼皮和眼瞼處,還會微微透出些粉。

桃腮粉面,明眸善睞,真好看。

四目相對,下一息,崔沅別了開眼。

那茶糕擱在了他面前,顏色青翠,碧玉似的。他吃了一塊,壓下心頭多餘的感覺。

淡淡的茶香味,以及粳米自帶的綠畦香,味道上就引人入勝了。

雖說沒有放油,但入口很柔和,因粳米中本身就含有豐富油脂。小時候崔沅還喝過母親專門熬給他的米油粥,因為有段時間喝乳母的奶上火,母親便請教了懂餵養嬰幼的嬤嬤,聽說喝這個對小孩子好。

米油粥是甚麼口感,他全不記得了,這件事還是祖母閒時與他提起的,在父親的手記中亦有出現。

說來也巧,他昨夜因先前想到這本手記,一時興起,又翻出來看,正好看到這兒。

祖母提這件事為的是喚醒他的孺慕之情,父親則是在手記中“控訴”了自己,還在襁褓中便讓他的夫人燙傷了手,長大豈不更是個折騰精?

回憶到這,崔沅唇角微微勾了勾。

米糕的鬆軟之下,暗含著酸甜脆爽的蜜漬青梅,亦是甜味的來源。比起外頭點心鋪子的蜜煎果脯,味道果然清淡。

很不錯。

崔沅細細品味著,又想到她方才說昨夜研究的方子,豈不是熬了半宿?

難怪……

視線中,晨光裡替鸚鵡梳羽的窈窕背影,還穿著他為她挑選的布料裁成的裙子。

心情跟味蕾都愉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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