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話說絕 二合一
節後又下了場淅淅瀝瀝的雨, 隨著秋意漲,草漸黃,澄心堂裡的隔斷也從夏日的輕羅紗簾換成了質感頗重的絹帳。
“紅燭秋光冷畫屏”, 崔沅寢屋裡那一扇繡著雪裡紅梅的細紗枕屏,倒是分外應景。
除此外,降溫受影響最大的,還是崔沅——因葉鶯近來有些緊張兮兮。
書齋後的空地上,晨練過後,崔沅收了勢, 蒼梧眼瞅著遞上擦汗帕子。
崔沅擦擦額頭, 而後坐在藤椅上歇熱。
抬眼是碧藍碧藍的天, 一低頭, 葉鶯蹲在小爐子前燒水, 腦後的雙鬟隨著扇風的動作微晃。
崔沅看了一眼她腦後兩束飄動的髮帶, 心情舒暢。
沸騰不久, 葉鶯執起小茶壺, 將熱水緩緩澆入杯中。茶葉隨著水流沉浮, 最終完全舒展, 析成淺淡的黃綠色茶湯。
“好了,”葉鶯將一杯帶著氤氳霧氣的香茶遞給崔沅,眯眼笑道, “這個是園子裡那株丹桂,不是提前開了麼?跟公子私藏的‘蜜蘭香’茶窨了七遍,好香的。”
茶香悠長, 的確是好,只是崔沅湊近青瓷蓮紋茶盞,蒸騰的熱汽觸到上唇, 剛消退的汗意又冒了出來。
他手下一頓,道了句“不錯”後,便打算放一邊晾涼些再喝。
葉鶯仍舊眯眼笑道:“公子,喝冷茶對脾胃可不好呢。”
看似乖巧笑容,語氣卻頗有些朝堂上諫官進言時的意思。
崔沅覺得她這純粹是被前些天那場突如其來的高熱嚇著了,但一想到對方執拗脾氣上來……抿了抿唇,到底還是在剛練完拳滿頭汗時灌了杯熱茶下肚。
葉鶯滿意了。
下午,京墨前來回話,坊間如今關於何氏流讖越傳越兇,且英國公府能以身家性命要挾普通百姓,卻對散佈的源頭——一幫乞兒無賴,沒有任何法子。
因他們整日遊走在城中各個坊市,熟悉大街小巷,耳通目明,可以靈活躲避親衛的抓捕,且十分豁得出去。
畢竟他們沒有父母親長,沒有妻兒友朋,只剩下命一條,真的只要給幾口吃食,就可以為你做任何事。
何況他們最厭恨的就是如英國公府這般錦衣玉食的權貴,相較之下,他們過得完全不是人日子。所以京墨尋到橋洞底下時,幾個乞兒頭頭滿口答應了下來。
這樣的事,也不光是崔家在做。
一些過去便與何氏結過樑子的官員,若何氏不倒,自身的仕途也是一眼到頭,當時因畏懼對方權勢而選擇了忍氣吞聲,如今機會擺在眼前,自然要借東風。
是以崔沅的人只開了個頭,這些流讖便如雪堆一般越滾越大,紛紛揚揚。
朝堂上,崔沅曾經的下屬,御史臺侍御史陶鴻羲彈劾英國公世子何廬授意府上家丁欺壓百姓,動用私刑,數罪並列。
今日下午與凌霄交代這些後續的細節時,崔沅不知怎麼,沒有讓她迴避。
她趁練字的間隙偷偷抬眼看了下,對面的大書案後,長公子眉眼垂著,說話的調子不疾不徐,還是那個松間明月。
……嗯,政鬥,好可怕啊!
葉鶯的小動作,自然逃不過崔沅的眼睛。只他想讓她知道,他並非她心目中想象的那般十全,光風霽月的端方君子也會因為立場、政治對敵人下暗手,也有不磊落的時候。或許這樣,她便不會執意留下來了。
因還要給陶鴻羲及幾個同年回信,到了夜裡,崔沅仍在挑燈伏案。
白玉鏤空的梅花香爐裡,點著提神醒腦的清心香。
此香方中所用沉香產自扶南,焚時會散發類似薄荷的淡淡香氣。清涼的香氣進入鼻腔、喉嚨時有通鼻省神之感,卻又不似直接聞薄荷那般刺激。
香霧嫋嫋,漸漸淡了下來,葉鶯往爐中又添了些香粉。即便如此,也還是不住地打哈欠。
戌時過半,崔沅將寫好的幾封信件通讀過目了一遍,吩咐蒼梧:“明日一早送出去。”
蒼梧答應著。
葉鶯眨眨眼,這是忙完了吧?
崔沅眼皮也不抬一下,自案邊堆著的字紙中抽出一疊來,接著白日未練完的大字,打算繼續。
常寫字的都知道,大筆可寫小字,小筆卻不宜寫大字,崔沅書案旁立著的紫檀螭龍都承筆架便掛著七八支常用筆,大小不一,有狼毫、兔毫、紫毫等等,他欲換了筆架上的湖州羊毫聯筆來,手剛觸到,卻被葉鶯給按住了。
她提醒:“不早了,公子。”
崔沅看一眼她,雙眸裡泛著漣漣的水光。
崔沅唇邊一閃而過笑意。
“困了?”他道,“困了就自去睡,不必在這守著。”
葉鶯卻沒有讓開。
“公子的字夠好啦,明日再接著練吧。”她像晨間那樣眯眼笑了笑,“要是熬夜睡得晚了,眼下黑不說,還會掉髮。您也不想出家當和尚吧?”
蒼梧原本困得揉眼睛,被她這番話嚇得立馬清醒了。
無他,只是公子從來不喜下人管東管西,小時候太夫人派來照顧他的嬤嬤,就是因為總愛操心公子起居的習慣,試圖插手,後面公子就漸漸沒要對方管院子了,而是由長大的白朮接管,那嬤嬤自然也回了t太夫人院裡。
接著他卻驚訝地發現,公子只是挑眉,不痛不癢地應了句:“危言聳聽。”
噫!
甚至不僅不煩,還多餘地解釋,“就剩四張了,左不過半時辰。”
練字這個事情,是他從小就養成的習慣,在崔相的教導下,即使再忙,每日也是至少十張大字。便是如今的字已經不比名家差,且自有風骨,在外成為追捧模仿的物件,這個習慣也不曾撂開過。
彷彿顯得她不懂事了一般。
葉鶯嘆一口氣,鬆開了手,語氣低落:“方才婢子分毫不曾打擾,因您在辦正事,婢子知道分寸,可這樣的小事卻實在不值得您損耗身子呀。”
崔沅忽地恍惚,這樣的話他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類似的。仔細想了想,哦,原來是在父親留下的手記中。
時下文人好寫手記,既做讀書劄記,又含人生感悟,也有似父親這般將夫妻瑣碎、生活閒趣統統記錄下來,待晚年回顧的。
父親好金石,曾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母親便是用這般以威逼慫聽的法子勸諫……曾在手記中交代,自己每每妥協並非畏懼變醜,而是因“蓉娘好美”,擔心若自己貌醜,妻子便會將目光放在其他俊秀少年身上。
看似抱怨,實則暗暗自得。
在此之前,崔沅其實更惋惜父親手記中提到撰成《金石錄》數十卷,其上記述金石器物、碑刻、書畫近千,後來整理翻閱父親的書齋,並未發現此錄,想來是隨身攜帶,所以隨著馬車一同滾落山崖,與其他遺物掩埋在不知哪片亂石堆中了,不曾留傳於世,實在是遺憾。
如今卻因為葉鶯的一句話,忽地想起了這些閒散的只言片語,從而管中窺豹——
母親亦是因在乎父親,才會想方設法勸其注意身體。
夫妻倆,實足恩愛。
看葉鶯轉過身去,垂頭喪氣的樣子,就好像受了甚麼天大的打擊一般……崔沅有一瞬的沉吟,終究是將字紙重新拾好,“罷了。”
葉鶯以退為進的計謀達成,眼中劃過一絲狡黠笑意。
蒼梧緊緊捂住了嘴巴。
公子好奇怪!
還好桑葉姐姐前些時日告誡過他,要是碰見公子言行奇怪的時候,就儘量縮起來,裝鵪鶉。
第二天喝藥的時辰,未見湯藥,崔沅習慣性先問:“今日是甚麼?”
葉鶯手裡的點心,好像總有做不完的新花樣。
葉鶯今天做的是雪媚娘,桂花酒釀餡兒的。
桂花用的仍然是崔府東園裡那株丹桂,可惜是硃砂丹桂而非橙紅丹桂,橙紅丹桂天然適合用來裝飾點心,而硃砂丹桂吃起來總有股子生澀氣,蜜漬倒還好些。
今天的酥酪餡兒裡頭就摻了蜜漬桂花醬跟今晨煮圓子剩下的醪糟,味道是甜中透著點發酵的淡淡酸氣,解膩。
包上糯米皮,放在炒熟的糯米粉上一滾,又白,又嫩,頂上再撒一撮烘乾的桂花,用重雲的話來說就是,“好看得都不捨得吃”。
當面開啟食盒後,崔沅看著點心碟子沉默了一下。
僅有的兩枚盛在裡面,顯得格外可憐。
葉鶯咳了一聲,解釋道:“大病剛愈,飲食還是清淡些好。點心這種高油高糖的零嘴,還是少進一些。左右公子也不愛吃這等孩子氣東西。”
還真不是因之前的事擠兌他。
崔沅:“……”
今天的湯藥,入口彷彿格外苦澀些。
夜裡該輪到桑葉守夜,蘇合睡到一半起來方便,卻發現對面的床上空無一人。
這麼晚,人去哪了?
推門出去,到處的燈都熄了,灶房窗戶卻依稀透出些亮光。
蘇合想了想,披上外衣摸了過去。
灶房裡,葉鶯正研究點心方子。
明前龍井用泉水泡開,拌入粳米粉、藕粉,揉成團,分小劑子壓平,將青梅切小丁與松仁蜜漬一會兒,包入作餡,再往模子中抹上山茶油,大火蒸一刻鐘,出籠後碧瑩瑩的好看。
灶房裡都是茶香味,這個且沒放甚麼糖,甜味都是蜂蜜提供,間或咬到一粒青梅肉,酸溜溜的,味蕾一下就開啟了。
按這樣的思路,那她舉一反三,還能將青梅換做山楂、烏梅、蓮子,藕粉換成茯苓粉,粳米也可以用糯米、糙米來代替,重新組合下,就又是十來種不同的點心。
葉鶯將剩下半塊點心塞進口中。嗯!味兒不錯!排列組合學得也不錯!
便在這個時候,寂靜的門口忽然傳來了碎石被踩動的響聲,隨後是蘇合用來掩飾尷尬的驚訝詢問:“鶯兒,這麼晚了,你還在灶房?”
葉鶯也驚訝:“你怎麼起來了?”
蘇合道:“我起夜沒瞧見你,擔心出了甚麼事,便過來瞧瞧。你怎地,餓啦?”
葉鶯便嘆了一口氣。
白天公子雖沒說甚麼,可輪到她看著黑漆漆的湯藥,心裡還是有些說不出的感覺。所以晚上躺著睡不著,就又來了灶房,研究吃著健康一點的點心方子。
一個時辰過去,廢了七八版方子,換了三種茶,其中茶葉的種類跟泡茶的水溫都有講究。
又譬如藕粉必得用曬乾的西湖藕粉,而不能是烘乾粉或者旁的湖藕。烘乾的入口總有股子燥氣,尋常的藕試了幾種,香味都不夠。
總之一把辛酸淚,到底是成功了。
蘇合聽了,張著嘴巴,原本捏在手裡的米糕又放下了,久久說不出話來。
她是萬萬做不到這個地步的。
半晌,葉鶯聽見她問:“可你有沒有想過……在這之前,公子已經喝了許久的藥,也從來沒覺得怎麼樣啊?”
“鶯兒,你是不是……”
抬眼,正對上葉鶯有些迷茫的視線,蘇合頓了頓,試探道,“你知道的,咱們這種身份,其實是沒資格替公子計較甚麼的。”
“除非你……”
“想做公子的妾。”她道。
。
蘇合的話繚繞在耳,頗有些振聾發聵的感覺。葉鶯一整晚沒怎麼睡著。
蘇合的意思她明白,她們做丫鬟的,為公子分憂解是本分,但若是公子甚麼都沒說,甚麼都沒讓,她們就不該做,不該管。
葉鶯做丫鬟滿打滿算三個月,在如何保持“本分”這件事上,並不如蘇合這種從小在府里長大的家生子通透。
大概是長公子這個人太好、太和善了,讓她覺得自己在他面前是平等的,漸漸都忘了剛來時候的謹慎。
那時候有玉露在前,她心安理得地當著鵪鶉。
長公子甚麼身份?又是那樣的容貌氣度、人品才華,她即便給他做妾,在大家眼裡也絕對不是辱沒了,而是會想“她憑甚麼”。
即使她本人早已明確表達過不願,太夫人也是不在意的——
是的,蘇合是太夫人的眼線。
她之前還不知道,可蘇合總是有意無意地在她面前說些莫名的話,以及白朮出嫁以後,她成了書房丫鬟,太夫人又將她召去了正院一次,這次說得更直白些。
葉鶯為此頗有些困擾。
可太夫人於她又有恩,她沒法討厭對方。
於是她看著蘇合認真道:“我若有這個想法,我天打雷劈。”
蘇合明顯愣了一下:“也不必把話說得這麼絕吧……難道,你已經有心上人了?”
少男少女的戀慕,有時候甚至是會覺得自己情比金堅的,但是蘇合還打算勸勸她。
葉鶯這輩子壓根沒見過幾個同齡人,搖了搖頭,“這跟我有沒有心上人有甚麼關係?”
蘇合就越發不解了:“那是為甚麼?公子難道不好?”
“……”
葉鶯終於發現,原來在蘇合這些人眼裡是不能理解有些人就是純粹不想做妾而已的。
的確對她們來說,若是不做哪位郎君的妾,日後就要被配給小廝,這小廝若是郎君身邊長隨的還好,但長隨哪有那麼多呢?更有可能是倒夜香的,又或是餵馬的、劈柴的。給郎君們做妾,已經是相較之下最好的一條出路了。
更何況長公子這樣的,以後不會有正妻壓在上頭。他本人又是那麼的驚才絕豔,巧不可階。
拋下她作為現代人節操來看,若僅僅只是當做一份工作,葉鶯也很難不心動。她若是過得再窮困一點,對方是個老頭兒也捏著鼻子認了,可恰恰就是因為,長公子……他太好了啊。
葉鶯對他,是完全發乎情止乎禮的傾慕。
她根本無法保證,若自己真與他以男女關係日夜相處,自己會不會動情?日後會不會對著那個孩子肖似二人的臉,終日以淚洗面?
現在她不敢保證的。
她只能道:“快莫說了,上回玉露的事你忘了?”
蘇合不以為意:“長房最終還是得有人承繼香火,不是你,t也會有旁人。”
葉鶯默然。
因她十分不解,如果說她的意願被上位者忽視是因為自身能力地位都不夠的話,分明長公子也拒絕得乾脆,為何太夫人仍當作沒聽見呢?
想不明白,乾脆就不想了。
但她到底是怕了蘇合的口舌,害怕她再跑去跟太夫人說些甚麼,決定還是做回丫鬟的“本分”,不再多嘴添舌了。
第二天起來,對著鏡子綰髮的時候,發現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
為了不那麼打眼,思索過後,她拿起許久都沒有開封的脂粉盒子,輕掃了一層。
沒有玉露那樣全副武裝,清水芙蓉,秀出天然,瞧著就氣色好。
這些胭脂水粉還是白朮走之前塞給她的,沒想到今兒派上了用場。
年輕的姑娘都愛俏,葉鶯也不例外,時辰尚早,化了淡淡的妝,她對著銅鏡裡不甚清晰的倩影自顧起來,分析自個的五官。
嗯……眉眼生得好,直接將原本小家碧玉的五官給拔高了一個層次。
自從劉海長長梳上去後,她一向只用薄刀刃輕輕颳去邊緣雜毛,保留眉毛原本的形狀。眉毛略平,緩且直,顏色並不很深,但毛流均勻,霧茸茸的。
眼形偏圓,瞳仁黑亮而眼白乾淨,於是顯得十分明淨,眼神水盈盈的,撲面而來一股水鄉柔情。有個詞叫做剪水秋瞳,應當說的就是這種感覺。
其他要葉鶯自己說,鼻子小巧但不夠挺秀,唇形圓潤卻不夠飽滿,不知道遺傳了的基因,只能算是及格線水平。
其實若鼻骨生的優越,薄唇反而更添性感……崔沅那張清雋謫仙般的臉孔忽然浮現。
葉鶯手下一抖,悻悻將唇脂染出去了些。
淡色的亮面唇脂,不綴嬌豔,配上皓齒明眸,彷彿雲間新月,雨後白棠。
只是淡淡的一層,不仔細盯著臉根本看不出來上過妝,彷彿是天然的好氣色,但卻遮住了失眠的眼圈,不叫人看出她的心事。
一見面,重雲就覺得她今日格外好看,歪著頭多看了好幾眼。
重雲年紀小,被他這麼打量著,葉鶯也沒甚麼冒犯的感覺,咧嘴衝他一樂。
點心的份量又恢復了正常,葉鶯開啟食盒時到底解釋了一句:“這是昨夜新想的方子,龍井米糕,甜味兒淡,公子嚐嚐?”
崔沅從伏案中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
崔沅頓住。
他用眼雖多,卻每日都會注意保養和休息眼睛,是以擁有一副格外好的眼神。
明晃晃的晨光裡,他看得分明,她今日點了胭脂,還用青黛淡掃了煙眉,穿著那條雪青色的裙子。本來就白淨的肌膚被光線照耀著,越發近乎透明。
崔沅擅畫,更有一雙在現實中作畫的眼睛,自然研究過,有些人的膚色雖白,但在光下會發黃,有些人在光下白,暗處卻發綠。
不像葉鶯,整個人似摶雪作膚,鏤月為骨,面板較薄的眼皮和眼瞼處,還會微微透出些粉。
桃腮粉面,明眸善睞,真好看。
四目相對,下一息,崔沅別了開眼。
那茶糕擱在了他面前,顏色青翠,碧玉似的。他吃了一塊,壓下心頭多餘的感覺。
淡淡的茶香味,以及粳米自帶的綠畦香,味道上就引人入勝了。
雖說沒有放油,但入口很柔和,因粳米中本身就含有豐富油脂。小時候崔沅還喝過母親專門熬給他的米油粥,因為有段時間喝乳母的奶上火,母親便請教了懂餵養嬰幼的嬤嬤,聽說喝這個對小孩子好。
米油粥是甚麼口感,他全不記得了,這件事還是祖母閒時與他提起的,在父親的手記中亦有出現。
說來也巧,他昨夜因先前想到這本手記,一時興起,又翻出來看,正好看到這兒。
祖母提這件事為的是喚醒他的孺慕之情,父親則是在手記中“控訴”了自己,還在襁褓中便讓他的夫人燙傷了手,長大豈不更是個折騰精?
回憶到這,崔沅唇角微微勾了勾。
米糕的鬆軟之下,暗含著酸甜脆爽的蜜漬青梅,亦是甜味的來源。比起外頭點心鋪子的蜜煎果脯,味道果然清淡。
很不錯。
崔沅細細品味著,又想到她方才說昨夜研究的方子,豈不是熬了半宿?
難怪……
視線中,晨光裡替鸚鵡梳羽的窈窕背影,還穿著他為她挑選的布料裁成的裙子。
心情跟味蕾都愉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