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尋人 “大姐姐在迤州多年,又與江湖有……
晏玹身邊的暗衛最近閒得長毛。
原因有二, 一是夫妻二人在行宮這邊的所謂別苑原是晏玹為了辦差方便臨時置辦的,所以規模很小,根本用不上暗衛費神;二是最近朝中動盪, 太子地位不穩的影響牽一髮而動全身,誰都怕這時候出現意外, 所以行宮加強戒備,內外的巡邏都有所增加, 連附近的各處別苑也都一起管了。
再加上祝雪瑤和晏玹都帶下隨和, 七個暗衛最近都很悠哉, 除了日常的練武不能落下, 剩下的時間要麼聚在一起扯閒篇, 要麼也可避開旁人小心地出去逛一逛。
祝雪瑤和晏玹見太子已無翻身餘地, 心神也放鬆下來, 正好雲葉和邱定風的婚事也敲定了, 祝雪瑤就趁清閒將邱元達父子都從蓁園召了過來, 像模像樣地尋了個行宮附近的酒樓, 兩方一起商量婚禮細節。
祝雪瑤心裡清楚大辦婚禮挺花錢的,而邱元達雖然說是禁軍千戶,絕不算貧苦人家,但和勳爵人家也比不了。所以她落座就擺明了態度:婚禮的事上不能委屈了雲葉,缺錢的話她這邊出。霜枝那邊先前和那翰林家裡談婚事時她的態度也一樣,只不過那翰林家底更殷實些, 相較於邱家又更盼著能借這門婚事往上一步,說甚麼也沒讓她出這個錢。
當下, 邱元達對此態度還算平和,他畢竟有了歲數,又在為祝雪瑤賣命, 自問得點照顧也問心無愧,拒絕到底反倒生分。
但邱定風不樂意。在祝雪瑤心裡他一貫是個和氣的人,結果在彈婚事的時候,他表現出了一種讓祝雪瑤始料未及的“和氣但倔”。
和氣之處在於,祝雪瑤提的要求他都滿口答應,而且態度誠懇,絕無敷衍;倔的部分則是祝雪瑤說要出錢他就不幹,勸也不好使。
這一點別說祝雪瑤沒料到,就是邱元達這個當爹的顯然也沒防備。加上祝雪瑤和晏玹都在,邱定風一口一個“好,沒問題”,邱元達也不想當著外人的面掃了兒子的面子,祝雪瑤就眼看著邱元達的臉一點點綠了,他一臉複雜地看著邱定風,眉梢眼底都寫著:兒砸,結完婚咱們一家日子不過啦?
最終,在邱定風鄭重婉拒祝雪瑤提出聘禮也由她備的要求之後,雲葉先繃不住了,她強行把邱定風拽出雅間,祝雪瑤很快就聽外面的走廊裡傳來一句儘量壓低的:“你幹甚麼呀!”
祝雪瑤和晏玹對視一眼,瞬間意識到這酒樓隔音欠佳,兩個人默契地彈起來,紛紛湊到門邊扒著門縫偷聽。
綠臉的邱元達啞了啞:“女君……”
晏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邱元達被迫閉口。左思右想又不安心,最終也起身溜到了門邊來聽。
只聽雲葉跟邱定風說:“有多大能力辦多大事。女君待我跟一家人似的,你在她面前頭鐵甚麼?!”
“我……我不是頭鐵。”邱定風面紅耳赤。
雲葉氣得瞪他:“你還不是頭鐵!那聘禮快趕上侍郎府嫁女兒了,女君一開始的打算就是她來置辦,算是貼補我的。你現在非要自己去辦,你拿甚麼辦?!”
雲葉在外面質問邱定風,邱元達在門內直點頭。
邱定風支支吾吾道:“我是想……這些年我也有些積蓄,而且離完婚還有些時日,我可以多辦差,還可以接些私活。再不行我跟女君打個欠條,錢先讓她出,日後我盡力還她。”
雲葉扯動嘴角:“你要累死自己嗎?”她上上下下地打量邱定風好半天,又說,“你究竟怎麼想的,倒跟我說說?”
“也沒怎麼想。”邱定風侷促得撓頭,“我就是覺得……我要是連談婚論嫁這一步都辦不好,我憑甚麼娶你啊?”
這話說得門內的祝雪瑤笑了,笑得安心又欣慰。
雖然現在看來她不必擔心晏珏能收拾了她再對雲葉霜枝動手,也就可以一直護著她們。但她們既然嫁人,夫家有心當然再好不過。
片刻之後,雲葉和邱定風佯作平靜地回到雅間,祝雪瑤晏玹和邱元達都已經坐回了桌子前,彷彿甚麼都不知道。
但祝雪瑤一開口就改換了思路,直接告訴邱定風:“你要是為了婚禮傾家蕩產,我可不能把雲葉嫁給你了。雲葉在我身邊從來不受委屈,沒有嫁去你家就要為生計發愁的道理。”
“啊……啊???”邱定風被殺個措手不及,總算是慫了,好歹同意祝雪瑤出了一部分錢。
就這樣,兩邊相談甚歡,高高興興地吃完這頓飯就回了山腳下的別苑。
剛一進門,於輕在幾步外從天而降,才落穩便抱拳:“殿下、女君。”
邱家父子都知道他的身份,也清楚暗衛的許多差事都要瞞著外人,立刻識趣地告退。
於輕上前幾步,垂眸稟道:“行宮中剛剛來人,奉二聖的旨意,帶走了沈雩。”
“甚麼?!”夫妻二人俱是一愕,晏玹忙問:“要沈雩做甚麼?”
於輕道:“屬下怕此事別有隱情,會對殿下和女君不利,先自作主張暗中打聽了一番,聽說是……”他的神色有些茫然,“聽說是大長公主不見了?”
“甚麼叫大長公主不見了?”晏玹脫口而出。
每個字他都聽清了,連在一起愣沒聽懂。
於輕說:“他們還在外面查著,尚不知細由,屬下想先去向殿下稟個話就先回來了。”
晏玹擰著眉點頭:“那我們先等等訊息。”
這等待並沒有太久,因為幾道急旨剛傳下去,送到各地官衙、官驛的,牽扯甚多,很難瞞住。
於是約莫半個時辰,另外幾個暗衛就回來了,他們將來龍去脈跟二人說了一遍,讓事情明朗了許多,也讓二人更懵了。
——他們屬實是沒想到,所謂的“大長公主不見了”,竟然是字面意義上的“不見了”?!
對此,晏玹只是費解。
他私心裡並不覺得手握實權的長姐能悄無聲息地出甚麼意外,因此他和楚唯川差不多,只好奇長姐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祝雪瑤就比較慌了。
因為在她的這場重生裡,這位長姐一直是個神秘的變數,她至今也不明白大長公主為甚麼會提前回到樂陽。而大長公主的變數有引發了無數後續,從突然冒出來的忠信侯到朝中暹國決堤,都是上一世沒有的事情。
自重生以來,祝雪瑤憑著上一世的記憶對大多數事情都能運籌帷幄,大長公主沒道理的變數卻能輕而易舉地打破這一點。雖然至今為止大長公主都沒造成甚麼負面影響,但她總歸還是慌的。
兩個人懷著各不相同的心情等待下文,本想等沈雩回來說個清楚,結果沈雩當天晚上沒能回來,第二天也沒能回來。
第三天沈雩還沒露臉,第四天晏玹坐不住了,在早膳時提起想去行宮見帝后,親口問問怎麼回事,祝雪瑤勸住了他:“五哥別急,我們想想都要做甚麼再去,不然去了也白去。”
晏玹道:“我就是打聽打聽。大姐一直沒訊息,我心裡不安。”
“我心裡也不安。”祝雪瑤頷首,手裡的瓷匙在粥碗裡舀著,思忖了一會兒,緩緩道:“五哥,你說沈雩被在行宮幾天都沒回來,是為甚麼呢?”
晏玹即道:“他從前是長姐的枕邊人,父皇母后自要問他長姐的去處。”
祝雪瑤凝神又道:“可他幾日不歸,宮裡連個來向咱們回話的人都沒有,這是尋常問話麼?”
晏玹神情一滯。
前幾天他的心思都在大長公主離奇消失的事上,沒多想沈雩被帝后召見的事。此時被祝雪瑤一點,他驀然意識到不對之處,但很快又冷靜下來,道:“父皇母后沒動刑審他。若要動刑,自會先知會我們的。”
“這倒不假。”祝雪瑤點點頭,也認同這一點,接著卻道,“可他是暗衛,阿爹阿孃若想逼問,也未見得需要動刑。”她語中一頓,迎上晏玹的詫異,“五哥跟我說過,暗衛們是要定期服解藥的,不知沈雩是多久要服一次?”
“……”
怔忪之間,晏玹頭皮麻了。
在墨丸、赤丸、金丸三種解藥中,一勞永逸的金丸輕易是不會用的。而墨丸和赤丸這兩種,藥效長達一年赤丸看似遠比每個月都要吃的墨丸省事,可價格高昂、藥材也稀缺,遠不及墨丸物美價廉。
因此但凡用暗衛的人大多都是給墨丸,想顯得待下寬和一點大不了一口氣給個二三十枚,讓他們要用的時候自己拿。
“咱們知道沈雩已好些日子與大姐姐沒有聯絡,但阿爹阿孃不知道。”祝雪瑤幽幽一嘆,“阿爹阿孃雖是仁君,但這是關乎女兒安危的事,換作是我也不會放過一絲一毫查明原委的機會。況且暗衛這個行當,忠心和嘴巴嚴的名聲人盡皆知,如果讓你做決斷,你敢賭他是真不知道而非守口如瓶麼?”
這誰敢賭!
晏玹倒吸涼氣。
在他心裡當然是長姐更重要,如果要在長姐和沈雩之間二選一保命,無論他還是祝雪瑤都會選長姐。
可問題是,現下他們都清楚沈雩跟這事沒關係,沈雩如果為此遭罪完全是無妄之災。
祝雪瑤放下瓷匙,託著腮想了半晌,道:“我覺得沈雩無辜,但就他從前與大姐姐的關係,他現下也確是咱們身邊最有可能知道大姐去處的人了。但是——”她話鋒一轉,“大姐姐在迤州多年,又與江湖有千絲萬縷的聯絡,阿爹阿孃只把沈雩困在宮裡恐怕沒用。”
祝雪瑤睇了眼晏玹:“我有個打算,未見得有用,但多半比這樣按部就班的逼問有用,我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