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人去府空 “朕早便安插了人手,暗中盯……
在見到這些證人的時候, 滿朝文武都知道這太子應是快做到頭了。
無所謂這兩件事有多大,也無所謂這些證人有多少分量,要緊的是二聖藉著這次早朝完全擺明了態度。
——他們作為手握實權的“二聖”, 又是太子的生身父母,有一百種辦法淡化這場風波。就算太子的瑕疵已經難以抹去, 這些事依舊可以體面收場,構陷兄弟的罪名儘可推到慶王頭上, 那太子充其量算“識人不明”, 不至於動搖太子之位。
但二聖偏生這樣直接讓證人登了大殿, 讓滿朝文武都明晃晃地看著。又毫不委婉地直斥太子構陷兄弟, 這就是沒想給太子留餘地的。
太子跪伏在地, 幾次想要爭辯, 但在皇后的怒斥之下插不上話。在足足一刻光景裡, 整個大殿中人人噤若寒蟬, 只有皇后的怒語在殿中迴盪。
為兄不仁!為子不孝!昏君之兆!
朝臣們從未見過太子挨這樣的教訓。
待得終於罵夠了, 皇后也沒再看太子一眼, 轉而說起了官員的調動。
這看似突然轉換話題,實則不然,眾臣很快便聽出調任的官員幾乎都與東宮有點關聯。比如雖在東宮為官但先前因大長公主之事與太子結怨的沈抒懷就被皇后下旨從東宮官中調了出來,改去翰林院當差。其妹沈雲荷是太子側妃,被皇后指去侍奉太后,明擺著是讓她離太子遠點, 無異於又一次打了太子的臉。
這場早朝散後,祝雪瑤與晏玹、恆王一同到行宮山腳下的康王府別苑小聚了一場。
他們先前都或多或少地設想過太子倒黴的一天, 設想自己會在這一天將手中不利於太子的證據遞上去,為太子的倒臺添一把柴火。
今天顯然就是這樣的時候。但在今天的早朝上,康王、恆王、晏玹三個人誰都沒動, 每個人都只是靜靜聽著帝后發火,哪怕袖中就放著不利於太子的奏章,他們也都沒遞上去。
現下幾人坐到一起也都安靜無話,沉默了好半晌,康王狀似不滿地睃著恆王道:“你怎麼不參太子?”
恆王扯動嘴角:“他最近都是衝著你和五弟去的,壓根沒把我放在眼裡,輪得到我參他嗎?”說著睇康王兩眼,反問,“你怎麼不參太子?”
康王一時心虛,視線轉向晏玹:“五弟怎麼也不吭聲?行宮這檔子事可是奔著要你的命來的。”
晏玹沉著氣搖頭:“父皇母后放棄太子就是因為他構陷兄弟,咱們此時落井下石絕不是父皇母后願意看到的。今日早朝上若咱們真參奏太子,雖能讓太子的處境雪上加霜,卻也會讓父皇母后對咱們失望。”
他這話說得很公事公辦,聽來運籌帷幄有格局。祝雪瑤跟他坐在茶桌的同一側,看了看他的神情,手悄悄伸過去,攥了攥他搭在膝上的手。
然後她又看看康王和恆王,輕聲道:“我聽說阿爹阿孃今日早朝都發了好大的脾氣,哥哥們也想必也都怕阿爹阿孃氣病吧?”
“……咳。”三兄弟默契地發出一聲輕咳,目光毫無默契地轉向不同方向。
他們都是自幼就讀史書政書的,如今年紀漸長,朝堂上的事也見識了許多,心下都明白權力無情,也知道既已身陷這種爭端就不應處處顧忌,尤其顧忌感情是挺幼稚的事。
可他們確實心不夠硬。
祝雪瑤見他們個個臉上侷促,往回找補了一下:“五哥剛才所言很對。便是隻論大局,今日也並非咱們落井下石的時候。”
三個人的尷尬之色稍緩,祝雪瑤頷了頷首,又說:“哥哥們也不必為私心裡的瞻前顧後覺得難堪,這沒甚麼見不得光的。阿爹阿孃現在動太子是為了保咱們,咱們顧及阿爹阿孃的聖體安康又有甚麼不對?這正是咱們和太子不一樣的地方。要我說,哥哥們既有孝心就大大方方盡孝,一則這並不礙著咱們扳倒太子,二則也省得外人看咱們一家人的笑話。”
她語中一頓,神情裡添了兩分肅穆:“廢太子乃動搖國本之事,此時咱們剩下的人能一家子和睦,才能免去些許議論,讓外人只覺得萬事都是太子不對。若咱們都在朝堂上明晃晃地掐起來,外人見了不會覺得都是太子的錯,只會覺得咱們私下裡過得一團亂麻。為了太子這樣一個混賬,不值得讓咱們全家背這種惡名,你們說呢?”
康王恆王對視一眼,恆王先點了頭,嘖聲道:“這話在理。”說罷幽幽一喟,“我也是真不敢讓父皇母后動氣了,他們前陣子一病,我母妃也整宿整宿睡不好,皇祖母那個年紀更別提了。親近的長輩就這麼幾個,讓他們省省心吧。”
“確是如此。”康王隨聲附和,想想帝后前陣子的雙雙抱病,他也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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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帝后降旨命大理寺徹查太子的罪證、又正式將太子禁足,廢太子的事幾乎只差最後一步了。
一時之間,滿朝文武、樂陽勳貴都關注著太子的動向,大家便也都沒注意到,自從回到樂陽開始就萬眾矚目的昭明大長公主已經有些日子沒動靜了。
直至五月末,溫明公主從別苑入了行宮。
……她明顯很是著急,來時連車駕都沒備,是直接和楚唯川騎馬趕到行宮門口的。
行宮門外候命的宮人侍衛見狀險些沒反應過來,被駙馬喝了一聲才忙去牽馬。溫明公主也顧不上這些,下了馬背就往行宮裡跑,闖進帝后的行宮張口就是一句:“父皇母后,不好了!出事了!”
帝后正給行宮的各處宮殿擬名字呢,也算在一片忙碌和混亂裡偷得半日清閒。
乍聞殿門處砸來這樣一句,兩個人同時轉過頭,皇帝蹙眉:“怎麼了?”
溫明公主趔趔趄趄地往裡走,面上慘白得尋不到絲毫血色。楚唯川亦步亦趨的跟著她,臉色也很難看。
溫明公主行至皇后身邊,腳下一軟,跌坐下去。皇后忙遞了個眼色,示意宮人給她取個蒲團來,溫明公主拽著皇后的胳膊,一開口就帶了哭腔:“母后,姐姐……姐姐不見了啊!”
“啊?!”帝后二人異口同聲。
挺大一個活人,而且是貴為大長公主的人……不見了???
皇帝一臉費解:“你胡說甚麼?”
皇后鎖著眉刀:“甚麼叫不見了?”她頓聲回憶了一下,“我們下旨避暑之前她差人去宮中回過話,說要出來圍獵,還要在外面住些日子。”
“兒臣知道這事!”溫明公主回了一句,眼淚就落了下來,想再說話也說不出了。
楚唯川抱拳介面:“大長公主出去圍獵的事殿下和臣都知道,想著大長公主府中下人、侍衛眾多,更有暗衛隨侍左右,還是與忠信侯同行,原也未覺得有甚麼不妥。但此時已有半個月過去了,若是隻在郊外狩獵,早該回去了。臣和殿下都以為大長公主早已回府。”
楚唯川嘆了口氣:“前幾日殿下到了行宮,見大長公主尚未前來,便讓人往大長公主府去了信,府中下人卻說大長公主並未回府……”
楚唯川言至此處小心地看了眼二聖的神色,皇后凝神道:“許是遊玩起了興致,抑或有事耽擱了也未可知。”
楚唯川苦笑搖頭:“臣也這樣想,但殿下留了個心眼。殿下成婚時瑞王殿下曾送來兩個暗衛,殿下將這二人差去暗查大長公主府與忠信侯府。大長公主府中因尚有暗衛鎮守,二人怕打草驚蛇,無功而返;但忠信侯府那邊……”楚唯川緩了口氣,“已是人去府空的樣子了。”
“甚麼?!”帝后二人俱是一愕。
啞然對視半晌,皇帝道:“朕早便安插了人手,暗中盯著忠信侯。”
他言道即止,沒有多提這樣生疑的緣故。
楚唯川垂眸:“臣與殿下猜想,若是大長公主有意要走,支使暗衛與陛下差出去的人周旋,想避開這些耳目也並非難事。”
溫明公主強令自己緩過來一些,終於又能說出話了,焦急得直晃皇后的胳膊:“母后,必是出事了!不知忠信侯會對姐姐做甚麼!”
“你先莫慌。”皇后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她,也迫使自己冷靜。
楚唯川沉穩道:“忠信侯或許包藏禍心,但多半沒本事避開陛下的人。可若說是大長公主的意思……”他蹙了蹙眉,“臣想不明白,大長公主何故不告而別?”
楚唯川想,假如昭明大長公主想回樂陽,儘可大大方方與二聖回個話;假如是為忠信侯的婚事……那就更沒道理了。
——二人都在樂陽這麼久了,昭明大長公主也沒跟二聖提過完婚的打算,但凡她提,自然有的商量,犯得上玩這種“私奔”的戲碼?!
皇帝在良久的沉吟後啟唇吩咐:“命各地官衙、官驛明查暗訪,若有蹤跡八百里加急稟奏宮中。邊關各處設卡攔截,尤其是與撣國交際之處。”
“諾。”楚唯川抱拳應聲。
皇后想了想,輕道:“從前侍奉阿芙的沈雩,現在好像在小五和阿瑤那裡?”
楚唯川應道:“是。”
皇后思索道:“傳他來,我們問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