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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並肩作戰 大哥根本不知道他失去了甚麼……

2026-04-24 作者:荔簫

第99章 並肩作戰 大哥根本不知道他失去了甚麼……

祝雪瑤一邊皺著眉聽柳謹思稟話, 一邊一目十行地把手裡的幾篇文章看完了,接著便緩了口氣:“罷了,既是百姓和學子們自發的, 咱們不必管了。”

柳謹思抿唇:“奴婢只怕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去。”

祝雪瑤連連搖頭:“有心之人想利用總能利用的,現下民間的罵聲是否有人從中作梗也未可知, 咱們大可不必為了防這些‘有心人’傷了學子們的心。再說,我看這些文章也並非一味地媚上, 寫得都有理有據, 便讓他們去對罵一場也好, 或許真能罵醒幾個跟風的糊塗鬼呢。”

柳謹思見她這樣想便也不再多話, 福身退了出去。

祝雪瑤將案頭的文章收起來, 扭頭一瞧, 坐在一旁小書案前的歲祺正望著她發呆, 便問:“看甚麼看, 你功課寫完了?”

歲祺點點頭:“寫完了!”說罷就將功課拿來給她看。

歲祺還不到五歲, 所謂功課無非就是每天練練字, 再做幾道簡單的術數。

祝雪瑤接過來看了一遍,見寫得挺好就放她去玩了。歲祺出門就說要找煤球,下人們都不知煤球跑到哪兒去了,歲祺便四下裡找了起來。在貓兒們所住的紫藤居沒找見,就轉身往沈雩的院子裡去。

煤球果然在沈雩的院子裡,沈雩在院子裡練劍, 煤球蹲在牆頭上看熱鬧。

歲祺在院門口望了眼,跟隨在身邊的婢女說:“你在外面等我!”說著邁進院門就朝牆頭上喊了聲, “煤球!”

煤球冷靜地側過臉看歲祺,沈雩聞言忙收了劍,睇了眼歲祺, 躍上牆頭把煤球抱下來,在歲祺面前蹲身笑道:“翁主。”

歲祺接過煤球,抬眸看看他:“沈侍衛,你幫我個忙吧!”

沈雩一怔:“翁主吩咐。”

歲祺歪著腦袋,一字一頓道:“我聽說百姓們寫打油詩誇爺爺奶奶,我想背兩首,你幫我找找?”

沈雩面露疑色:“女君和殿下可知道?”

歲祺鼓了鼓嘴巴:“我想給他們一個驚喜。”

那就是不知道。

沈雩當即想要拒絕,可他還沒說話,歲祺一雙小手抓住他的手腕,央求道:“幫幫我嘛!我也想誇爺爺奶奶,可是……可是寫詩太難了,我不會!”

五歲不到的小丫頭古靈精怪,頭上扎的一對小揪揪上綴著的小珍珠隨著她的動作直晃。

沈雩的心不由一軟,斟酌了一下利弊,道:“屬下試試看。”

“嘻嘻,多謝你!”歲祺開心地應了,把煤球交回沈雩手中,歡天喜地地跑了。

“……?”沈雩和煤球面面相覷。

他原本以為承安翁主是來找貓的,讓他幫忙不過一時興起,現下卻懷疑她來這一趟或許就是為了提這個要求,所謂的找貓叫醉翁之意不在酒,或者叫欲蓋彌彰?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

人小鬼大啊。

沈雩自顧笑了聲,即刻動身出門。

歲祺想要的東西對他來說再簡單不過了,他飛簷走壁地去了幾處村子便輕易地弄到了十幾首時下正流行的打油詩。回到別苑後先把其中話太糙的四首拿掉了,剩下的先拿去給祝雪瑤過目,祝雪瑤聽他說了歲祺去找他的始末,乾笑一聲:“小丫頭上了幾個月的學,心眼見長。”

說著仔細把詩都讀了一遍,又扣下兩首,剩下的交還給沈雩:“去給她吧。這裡面有些字是她不認識的,你直接教她便是。對了……”她頓了頓,叮囑沈雩,“不必讓她知道你跟我回過話,不然日後再有這種事她就不會找你了。”

“屬下明白。”沈雩抱拳,告退後便去找歲祺,將找來的詩一一交給她。

打油詩朗朗上口,本來就好背,人要幹“壞事”的時候又不知疲倦,歲祺一晚上就把這七八首打油詩全背熟了。

次日天明,歲祺再度乘馬車去往樂陽。

龍子鳳孫們都是在樂陽的文華學宮讀書,歲祺也一樣。她在去年秋時入學,現下因年紀還小,每上十天學可以休息五天,便回蓁園去。讀書的那十天日日往來太不方便,她放學後就進宮去住,有時也跟著表兄弟姐妹們去公主府或者王府,都隨她的興致。

在學宮裡,除了自家的親戚可以玩在一起,還有不少樂陽勳貴人家的公子姑娘,迤州舊臣的孩子尤其願意跟她多加走動,這半年下來歲祺交了好多朋友。

這日一到課間,歲祺就從小書包裡把那些打油詩拿出來念著玩,身邊的孩子們好奇都跟著學,一日下來一個屋子裡讀書的小孩子們就都學會了。

等到放學的時候,歲祺找上了淑寧公主的女兒晏曉如。

晏曉如只比歲祺大不到一歲,兩個人是一起讀書的。但晏曉如還有個大她兩歲的哥哥晏明柳,比她們入學早兩年,在隔壁的教室。

歲祺直截了當地跟晏曉如說:“如姐姐,我想去你家玩!”

晏曉如一聽就笑了:“好呀!我們去看看哥哥下沒下課,我們一起走!”

一刻之後,三個孩子一起上了淑寧公主府的馬車。馬車還沒到公主府,晏明柳就已經耳濡目染地聽會了兩首打油詩了。

待到馬車停下來,三個孩子由僕婦們迎入了府,穿過後宅的花園時霽雲正在一側的涼亭裡作畫,忽而聽到孩童抑揚頓挫唸詩的聲音下意識地望過去,便見三個小孩子蹦蹦跳跳地一路走一路念,詩的內容讓他一愣。

等到次日天明,晏明柳也把那七八首詩全背會了。

再至次日放學,晏明柳的同學也都學會了。

這些打油詩自此正式進入交口相傳的流程,到歲祺上完這十天學再回蓁園的時候,文華學宮裡下到剛入學的小孩、上到即將謀求官位的有識之士都已對這些打油詩瞭然於心。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小孩子們當童謠隨便說的打油詩傳到這些即將走上仕途的大人耳中就成了另一番光景。

馬上就有人想到:百姓的想法既是這樣,自然有他們的道理,最近那些指責二聖的文章也未必全對!

於是文華學宮的風向漸漸變了,有學子開始蒐集各方文章通宵達旦地思考,找出其中謬誤予以反擊。這時候,蓁園幾處學塾的文章恰好剛傳進樂陽,在原本眾口一詞的罵聲中,這種逆勢而為的頌聖文章很容易引來嘲笑,可文華學宮也有文章傳了出來。

文華學宮不僅是龍子鳳孫們讀書的地方,更是大鄴最好的學宮,流傳出的文章總能發人深省。

各地學子們讀了文華學宮的文章逐漸冷靜下來,進而開始思索先前沒頭沒腦地跟風斥罵是否有失偏頗。然後天下學子便在無形中分成了兩派,一方堅持原有觀點,一方開始維護二聖和朝廷,雙方寫文章罵得有來有回。

“天災不斷就是天子無德!”

“天子有沒有德你活這麼大自己看不明白啊?有沒有可能這天災不是來指責天子的,是來收你這種睜眼瞎的?”

——晏玹讀完幾篇流傳甚廣的文章之後,提取精髓做出了這種總結。

祝雪瑤剛從他手裡接過那幾篇文章開始讀,聽到這兩話看看手中措辭精妙的文章又看看他,算是明白了甚麼叫“有辱斯文”。

“求你閉嘴……”祝雪瑤面無表情道。

晏玹哈哈一笑,又交給她一封帖子:“四姐說過兩天和霽雲一起帶著孩子們來咱們這裡小住幾日,我正好要去趟行宮,你照應他們吧。”

“行。”祝雪瑤點點頭,接著問,“怎麼突然要去行宮?”

晏玹嘖聲:“行宮出亂子了,原本備下的金絲楠木被官員們以次充好,眼看著就要用上,被眼尖的宮人們發現了。這是大殿的房梁,我得親自去看看。”

祝雪瑤抬眸看看他促狹的神情,又問:“實際是怎麼回事?”

“嘿嘿。”晏玹乾笑兩聲,也不瞞她,“我提前留了機會讓太子塞人進來,賭他會暗地裡給我使絆子,來日查出來就是我的過錯。年前他們就有動作了,弄丟了兩根金絲楠木試探我會不會發現,我當時坐視不理,讓他們覺得有可乘之機,現在總算等到了下一步。”

這和他先前跟她提過的打算差不多,只是更多了些細節。祝雪瑤因而並不感到意外,但當時談及此事時的那種不安又湧了起來,而且變得更清晰了。

上次她只覺得她是在擔心晏玹,畢竟這種事的成敗關乎身家性命。但現在她發覺這好似並不僅是那種油然而生的情緒,她好像真的在擔心甚麼……又或覺得少了點甚麼。

於是這天夜裡祝雪瑤翻來覆去很久都沒睡著,翻到半夜,她摸索出了些眉目,又迫不及待地想跟晏玹說明白,便還是睡不著。

再後來,晏玹被她翻醒了,迷迷糊糊地湊過來抱住她,口中含糊道:“還不睡?”

“嗯。”祝雪瑤抿了抿唇,翻身轉向他,“五哥。”

“嗯?”

她輕聲說:“我覺得你明日去行宮前要先進宮一趟,把這些算計跟阿爹阿孃說清楚。”

晏玹一下子清醒了。

黑暗中,她感覺到他睜開眼睛,複雜的目光落在她面上:“瑤瑤,你知道咱們是在算計儲君吧?”

祝雪瑤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覺得她事事都對帝后毫無保留未免太單純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我原也覺得不必事事都說,但我剛想明白……五哥,你說阿爹阿孃最不願意看到的是甚麼呢?”

晏玹遲疑道:“天下大亂?”

祝雪瑤又說:“不提政事,只說自家人之間呢?或者說,在儲位之爭上,你覺得阿爹阿孃最不願意看到甚麼結果?”

晏玹不解:“你想說甚麼?”

祝雪瑤沉聲:“我覺得他們最不願看到的是咱們一干兄弟姐妹之間為了一個儲位真鬧得你死我活、至死方休。”

晏玹爽快一笑:“這你不用擔心,行宮這點事要不了太子的命,我也沒想要他的命。”

祝雪瑤緩緩搖頭:“這種可大可小的事情,全看旁人怎麼說。當然,他也是阿爹阿孃的兒子,又是太子,只要阿爹阿孃不點頭,誰也要不了他的命。”

“可現下的關竅是——”祝雪瑤語中一頓,放緩的語速顯得尤為鄭重,“誰先讓阿爹阿孃覺得自己對兄弟在出殺招,誰就輸了,而凡是又總難免先入為主。”

“五哥先去把這些打算跟阿爹阿孃講清楚,便可說自己是將計就計,主要是為自保、其次是為讓太子也吃個教訓,讓他知道咱們不是好欺負的。免得旁人先拿這些爭端做文章,到時五哥即便明面上贏了一場,但阿爹阿孃心裡生出不滿,那就留了後患。”

晏玹靜靜聽完她的話,又自己思量了半晌,緩緩道:“若我這麼辦,而太子沒有做同樣的打算,只顧一味地算計我,父皇母后要惱便是惱他了。”

——這正是祝雪瑤的暗藏心思。

她的確怕晏玹弄巧成拙,但更想“人比人比死人”,讓晏玹用坦蕩和善意在父母面前將太子襯托得更不是個東西。

可這點小心思她本沒打算跟他直說,現在被他一語道破,她多少有點心虛,訕訕地說了聲“對”就沒動靜了。

晏玹不知她在心虛,心下暗暗回味著她的打算,覺得有點刺激,還覺得神清氣爽。

太子總歸是他的大哥,時至今日,他想到自己在和大哥明爭暗鬥依舊心情有些複雜。但每每和她一起謀劃這些的時候,他又真的享受這種並肩作戰的快意。

再想到大哥曾經才是眾人眼中會娶她的那個人,晏玹邪惡地笑了:大哥根本不知道他失去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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