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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對罵 讀書人自命清高,斷不肯落人下風……

2026-04-24 作者:荔簫

第98章 對罵 讀書人自命清高,斷不肯落人下風……

當天晚膳後晏玹就找來了於輕, 將去暹國查案的事跟他說了,祝雪瑤心存懷疑地問:“這種事真能查麼?”

——雖然沈雩說能,但她想象不出, 因為這和邱定風出去打聽水患事由是截然不同的。

邱定風只是打聽水患的大概緣故,而且手裡有二百號人, 離開樂陽後將這些人散出去,迎著受災的方向走, 用不著真到迤州就能從流民和往來商賈裡打聽到情況。

但於輕是要去查水患的隱情, 那就必須得到暹國邊關才行。這一路過去快則四五個月, 慢的話能耗上七八個月, 季節都能更替好幾回, 還能查到水患的事?

而且祝雪瑤懷疑的是決堤另有緣故, 但是都決堤了, 洶湧的洪水一衝, 就連房舍都能衝出幾里地, 現場還能留下甚麼?

於輕卻是十拿九穩的態度:“總會留下些東西的。”

祝雪瑤聽他這麼說就派他們去了。晏玹比不了昭明大長公主府裡暗衛滿天飛, 除了沈雩之外只有六個人,平日也沒甚麼正經的差事要他們辦,索性就都派了出去,只將沈雩留在了蓁園,因為祝雪瑤怕節外生枝。

對這個安排,祝雪瑤還有點心虛, 因為沈雩先前是主動請纓過的。她為此還專門想好了應付沈雩的說辭,結果沈雩根本就沒多嘴, 祝雪瑤幾日跟晏玹聊起這事,晏玹直笑:“你這是不懂暗衛,暗衛規矩最嚴了, 不該過問的話一句都不會問,就連喜怒哀樂都比常人少些。”

言及此處,他頓了頓,又道:“沈雩比起其他暗衛,規矩已經松多了。”

祝雪瑤原本平躺在榻想著事,聞言側首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想甚麼。

她幽幽一喟:“我也盼著大姐和沈雩能重修舊好。”說著默了半晌,又道,“我覺得沈雩比忠信侯強多了。”

“罷了,咱們不管這種閒事。”晏玹也嘆一聲,翻身將她摟住,接著就開始動手動腳。祝雪瑤忍俊不禁地斜睨著他,任他擺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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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大長公主府。

晏知芙近三天幾乎沒有睡覺,因為迤州又有新的訊息送來了,水患遠比她想象中嚴重。尤其在離暹國最近的地方,那裡的幾處村鎮數年來貿易往來豐富,百姓們過得十分富庶,現下在一夜之間成了人間煉獄。

朝廷的賑災糧還在送去的路上,她又遠在樂陽,迤州官員們一時間失了主心骨,不乏有人想趕到樂陽來與她面議。晏知芙雖然心下焦灼,還是冷靜地把這種糊塗的打算攔住了:“來甚麼來!等他到樂陽,迤州百姓的墳頭草都三尺高了!”她咬著牙吩咐柯望,“飛鴿傳書告訴他們,這時候誰也不許亂!開倉放糧、安置災民、修整堤壩,若缺錢可開我的私庫,若缺糧……”晏知芙面色一沉,“暹國、越過、扶南、瀾滄平素多受我迤州恩惠,如今也該他們出出力氣了。派人找他們買糧去,直接告訴他們,此時若他們見死不救,休怪我日後翻臉不認人。”

“諾。”柯望抱拳應聲,許是因為忠信侯此時正陪伴在書案旁,柯望又下意識道,“主上,撣國是否也……”

“少招惹撣國吧。”晏知芙煩不勝煩地搖頭,“撣王不把自己餓死在宮裡就不錯了,想來也沒本事幫咱們甚麼。”

柯望想想也是,再度抱拳:“屬下明白了。”語畢便告了退。

忠信侯在她吩咐柯望時一直沉吟不語,現下見柯望走了,他沉聲一嘆,為她添了茶,輕道:“災情再令人心憂你也得顧惜身子,別累壞了。”說著語中一頓,溫聲勸道,“去睡一覺吧,無論如何也不急這一時半刻。”

晏知芙只搖頭,伸手就翻起了面前的賬冊:“我還好,且算算還有多少餘糧可應急用。”

說話間翻到了想看的年份,正要細看,姜渝的手掌按在了賬冊上。

晏知芙一滯,皺眉抬眸:“做甚麼?”

姜渝的語氣明顯強硬起來:“去睡一會兒。”

晏知芙眉心微微一跳,身邊的侍女們都屏住呼吸,不可置信地盯著姜渝。

她們自然知道眼前的忠信侯地位不同尋常,但眼前的大長公主可實在不是喜歡霸道男人的主兒。早些年也有過自以為是的面首想“另闢蹊徑”地玩這一套,一刻之內就讓人牙子給帶走了。

現下的忠信侯倒不是大長公主能發賣的,但……

侍女們噤若寒蟬地等大長公主的反應。

大長公主的臉色也不出所料地迅速冷了下去,她目光移回面前的賬冊上,淡睇著姜渝按在上面的手:“這是政務,你少多嘴。”

姜渝不料她會說這樣的話,顯而易見地一滯。但他很快調整了情緒,邊收回壓在賬冊上的手,邊雙手一併將她的手握住:“我是擔心你。若你真累病了,迤州百姓還能指望誰?”

昭明大長公主沉默不語,姜渝喟嘆道:“我想了幾日,若不然……你回迤州一趟吧,此等大事總還是親眼看看才放心。”

晏知芙失笑:“此時回去,到迤州都要年底了。”

姜渝神色肅穆地搖頭:“我知道樂陽與迤州相距甚遠,但這樣大的災情豈是水患過了就能結束的?往後要忙的事才多。”

他頓聲沉吟了一下,又說:“回去看看吧,你親自坐鎮可以安心些。這一路上他們該送的信也都能照常送到你手裡,不耽誤事。”

晏知芙靜聽著他語重心長的規勸,半晌才道:“算了吧。正鬧著災,父皇母后也不會放心我此時回去。”

姜渝即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去,我照顧你。”

剛從緊張中放下心的侍女們對視一眼,皆是一臉複雜。

晏知芙還是搖頭:“不了。他們……唉,不說也罷。”

姜渝見她態度堅決,終是不再勸了。也覺出她還有話沒說,但見她一臉煩亂,便也不急於追問,復又安靜下來,心如止水地在旁邊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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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晏玹也忙了起來。行宮的修葺如火如荼,他有意和工部提了幾回,說人手不夠,跟他們借了三名官員。過了些時日又把同樣的藉口拿到戶部,也借了兩名官員。到了入冬的時候,行宮有幾處要緊的殿閣竣工,晏玹趁著這個機會又和兵部開了口,說常有賊人在行宮附近探頭探腦,為免他們打錯主意,請兵部借些兵馬、再挑幾個機警會辦事的武將去行宮鎮著。

這一切安排妥當,晏玹就等著守株待兔了。

果不其然,在年末核查賬目的時候,先前安排過去的宮人就來稟話說有兩條本該用作房梁的金絲楠木不翼而飛了。

但在年關到來之前,這兩條金絲楠木就又對上賬了。

晏玹只跟此人說“知道了”,轉臉又喚來趙奇,吩咐他去行宮走了一圈。

緊接著就到了年關,往年的這個時候宮裡必是張燈結綵,像貴妃這樣喜歡交際的人從臘月十五就能開始設宴款待各方命婦,要不然就是拉著嬪妃和公主們打牌。但今年因為西南的災情,過年的一應事宜全都從簡了。

那災情也的確慘烈,水患先後鬧了兩輪,接著又鬧過疫。好不容易熬到入冬疫情淡了,天氣卻又比往年更冷,家家戶戶都過得艱難。

迤州、麓州、淆州三地加起來又佔地極大,受災人數眾多,這種情形便很快引起一點可大可小的插曲:天下學子們開始罵二聖和朝廷了。

這其實算是前朝留下來的麻煩,因為前朝最後雖接連出了三個昏君,但中間也出過勵精圖治的皇帝。這些皇帝廣開言路,其中便有一對父子有點矯枉過正,覺得必須捱過學子痛罵才算仁君。

……所謂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那現在皇帝好捱罵,學子們豈有不瘋狂寫文章的道理?

於是從那時候起,痛斥皇帝就成了文人雅士間的一股風潮,大家都為罵過皇帝為榮。後來迎來昏君,這種風潮不僅沒淡,反倒更上一層樓:學子們覺得如果罵昏君罵到被問罪入獄那叫光耀門楣,如果直接被昏君砍了,那簡直是祖墳冒青煙!

直至本朝建立,百姓們在歷經幾十載的黑暗之後終於迎來曙光,一時間都對二聖感恩戴德,學子們如果沒事硬罵那也不合適,這種風潮才自然而然地淡了。

現下天災接踵而至,這種風潮又以同樣自然的方式回來了。

在整個年關裡,各地的學宮、學塾都以罵二聖為榮,誰罵得最精彩、最文采斐然,文章一經傳開,各地學子都會高看他一眼。

這些事二聖心裡都有數,但並沒有說甚麼。對他們來說這無非就是文人動動嘴皮子,雖然氣人但無傷大雅。他們金戈鐵馬地熬到這個歲數,要是連這點事都看不開那真是白活了。

但隨著開春,誰也沒料到風向突然急轉,因為蓁園的學子們開始寫文章跟這些人對罵起來了。

柳謹思唯恐這種事會弄巧成拙,在文章開始流傳的第一刻就蒐集了幾篇送到祝雪瑤案頭,祝雪瑤草草看了一遍,人都傻了:“哪出啊?!”

柳謹思眉頭緊皺:“奴婢讓人四下打聽了。說是……學子們本沒這個意思,雖不跟著外面罵二聖,但也只是作壁上觀。可園子裡的百姓不樂意,從過年那會兒就寫打油詩罵起來了。打油詩您知道,念起來朗朗上口的,過年又有廟會,在廟會上打著竹板一說,兩三天就能人盡皆知。”

“他們這樣一熱鬧起來,倒把學子們的勁頭也挑起來了,讀書人自命清高,斷不肯落人下風,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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