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一拍即合 她還準備了一些拿來說服他的……
祝雪瑤很快想到一個可能, 那就是上一世昭明大長公主此時尚在迤州坐鎮,自己解決了水患的事,沒有驚動朝廷。
但這種可能馬上就被她否掉了, 因為這次受災的地方遠不止迤州。大長公主管不了麓州和淆州的事,如果管了那叫越權, 管得再好也會令文武百官心生警惕,引起的震盪多半會超過水患本身, 她在東宮就更不可能毫無所覺了。
這個推測原本是祝雪瑤心下的最後一絲僥倖, 好歹能讓事情看起來合理點。現下這個猜測也被推翻, 事態就更詭異了。
祝雪瑤於是找了個沒事的時間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耐心地把個中疑點在紙上列了一遍, 試圖梳理出個清晰的思路。
首先自然是昭明大長公主提前回到樂陽這事。昭明大長公主至少明面上看起來跟她毫無交集, 也不該被她重生影響, 為甚麼提前回來她到現在都不清楚。
這一條連帶的變數還有昭明大長公主回樂陽前提的要求, 包括建府、加封和擴大封地。
再這之後的第二件大事是姜渝突然冒了出來, 這也是上一世沒出現過的人, 起碼沒出現在樂陽,也沒有加封忠信侯這回事。
寫到這一條,祝雪瑤手裡的筆頓了頓,然後把姜渝這些年的經歷也寫了上去。因為在撣國長大這一點對她而言太離奇了,想到那是個專出江湖騙子的地方,她也很難不抱有偏見。
然後就是沈雩, 她和晏玹都覺得沈雩被大長公主打發走這事處處透著古怪。
接下來就是眼下的水患了。
暹國堤壩莫名其妙的決堤,水漫千里。大鄴多地受災, 死傷無數……祝雪瑤很難接受這是因為自己重生而起的變數,但它就是這樣離奇地發生了。
祝雪瑤對著這張紙沉吟了良久,自覺一直在琢磨昭明大長公主的事, 視線卻不知從哪一刻開始,落在了兩個地名上。
暹國,撣國。
她想不清這二者間有甚麼關係,可一股直覺在心底湧動著,讓她覺得這二者間不僅必然有所關聯,而且在這一系列古怪中都是至關重要的存在。
但該怎麼辦……她不知道。
祝雪瑤只能慢慢摸索著來,走一步看一步,
她收起這張紙頁,揚音喚人,霜枝應聲而入,祝雪瑤道:“去把沈雩給我找來。”
沈雩到蓁園的這些日子是在當差的,日常跟於輕他們一起巡視,偶爾也去邱元達那裡幫著指點一下練兵,但被祝雪瑤專程召見還是第一回 。
於是他一進門,祝雪瑤就感覺到他明顯緊張。
“女君。”沈雩一揖,祝雪瑤睇了眼案桌對面提前添好的蒲團:“坐,我問你點事。”說著語中一頓,“放心,跟大姐沒關係,她那邊沒甚麼訊息”
這句話不出所料地讓沈雩鬆了口氣,祝雪瑤心裡一聲輕嘆,開門見山道:“你對暹國瞭解多少?”
“暹國?”沈雩微怔,困惑道,“女君想問哪方面?”
否則能說的可太多了,那畢竟是個與大鄴風土人情截然不同的國家。
祝雪瑤想了一想,進一步道:“暹國國王每年都要向我們朝貢,從前朝就是,改朝換代之後依舊如此,不知是否對我們心存怨懟?”
沈雩沉吟了一下,搖頭:“屬下不懂政務,但想來應該不會。”
祝雪瑤:“為何?”
沈雩說:“暹國周圍還有幾個小國,勢力此消彼長,時有兵亂。暹國雖一直向中原納貢,花費頗多,但也依靠天子庇護。屬下聽說大鄴立國之初,暹國便有亂臣想趁大鄴自顧不暇奪了國王的位子,二聖那時雖剛登位,還是咬緊牙關硬幫了暹國國王一把,這才守住了暹國如今的江山。”
祝雪瑤點點頭,又問:“那撣國呢?”
“撣國……”沈雩心底平添兩分提防,但她只是問到撣國,他也不好不答,便道:“撣國是那一片最亂的一處,國君形同虛設,江湖勢力疊起,騙子尤其多,女君大抵也聽說過。”
“那撣國和暹國有沒有過節?”祝雪瑤沉吟著追問,“還有忠信侯。我聽說大姐前些年一直在找忠信侯的下落,迤州又離撣國那麼近,大姐怎的一直沒找到他?”
沈雩滯了一下,神情複雜地打量祝雪瑤:“女君在查主……大長公主?”
“沒有。”祝雪瑤坦然搖頭,“我只是覺得近來那場水患來得蹊蹺,怕另有隱情,所以問問你。大姐跟我是一家人,我還能算計她不成?”她徐徐緩了口氣,半開玩笑地又道,“至於忠信侯,我對他警惕點,對你也沒甚麼壞處吧?”
沈雩能分毫不怨姜渝?她不信!
便見沈雩的臉色僵了一僵,繼而不失剋制地道:“當年忠信侯父子是在樂陽附近失去蹤跡的,而非迤州,因此前些年大長公主雖一直在查,但多數人馬都在大鄴之內,迤州附近的幾國花費的人力不多。至於撣國……”他搖搖頭,“撣國太亂了。大長公主一則不願沾染太多,二則也不覺得忠信侯會在那樣的地方,所以幾乎不曾碰過。”
結果姜渝偏生就在撣國,可真是夠巧的。
祝雪瑤暗暗嘖聲,丟擲下一個問題:“撣國數年來在大鄴坑蒙拐騙,臨近的迤州受騙者最多,大姐又在江湖上頗有人脈,就沒想過去剿滅這些騙子?”
這番探問已然無關忠信侯,全是大長公主的事了。
沈雩防心大盛,連語氣都硬了三分:“女君恕罪,屬下無可奉告。”
祝雪瑤挑眉:“我知道你忠心,可你現在是我府裡的人。”
沈雩面對她的敲打很是平靜,垂首道:“女君,若暗衛們另投新主之後就會背棄舊主,那在主家用不上暗衛的時候,暗衛就只剩一死了。”
……好吧。
祝雪瑤原本以為他的守口如瓶完全出於對昭明大長公主的忠心和愛慕,這般一聽方知還有江湖規矩的成分。因而也不好強行逼問,想了想,和顏悅色道:“我還是那句話,大姐跟我是一家人,我不會算計她。你也要明白,”她睇了沈雩兩眼,“這世上遠不止你一個人擔心大姐的安危。”
沈雩微微一怔,抬眸和她對視,祝雪瑤適當透露了一點自己的懷疑:“倘若這場水患是衝著大姐而去的陰謀,咱們在這裡坐視不理會招致甚麼後果,你想過麼?”
沈雩心下大驚:“女君的意思是忠信侯……還是……”
“我不知道啊。”祝雪瑤攤手,“大姐地位尊貴又手握實權,想算計她的人不會少吧?太子、慶王、忠信侯……這是我能想到的,這之外她得罪過哪些江湖勢力我可一點都不清楚。你嘴巴這麼嚴,倒還來問我疑誰?”
沈雩被她懟得啞口無言,沉思了片刻,搖頭道:“主上應該沒和撣國打過交道,更沒得罪過那些幫派。”
“你確定麼?”祝雪瑤蹙了蹙眉,“我若知道蓁園附近匪人常對蓁園百姓坑蒙拐騙,必然是要去抓了他們的。”
“不一樣。”沈雩失笑,“江湖幫派遠不同於尋常‘匪人’,他們人數眾多,而且勢力盤根錯節。撣國那些人都是旁門左道之輩,便是江湖中人都不願沾染,大長公主這樣的身份更是躲得越遠越好。而且他們雖然囂張,但也謹慎,除了散出來行騙的幫眾,餘者大多隱匿於深山之中。撣國的山脈延綿不絕,這些人又熟悉地形,想在山中剿滅他們難如登天。”
“原來是這樣……”祝雪瑤呢喃自語,沈雩不解道:“女君懷疑水患另有隱情,屬下不大明白。”
祝雪瑤抬眼:“怎麼?”
沈雩說:“這是天災,非常人之力可以改變,若說是陰謀……難道是怪力亂神之事?”
“那倒不是。”祝雪瑤屏笑搖頭,“我的意思是,若這次水患只是因為大雨所致,那倒沒甚麼,可涉及水壩決堤就是兩說了。”
她幽幽緩了口氣,不抱希望地繼續追問:“你對那片熟,想想有沒有甚麼人會對暹國的堤壩動手腳?”
沈雩搖頭:“屬下不知。”說出這四個字,他生怕祝雪瑤誤會,立刻又道,“是真的不知道……大長公主治下雖嚴,但與人為善,對鄰邦更是從不曾失了禮數。”說完他反問祝雪瑤,“女君不懷疑太子?”
沈雩覺得太子現下才是昭明大長公主實打實的敵人。
有那麼一瞬,祝雪瑤挺想順水推舟地說可能是太子的,畢竟晏珏在她眼裡真不是個東西。
可仔細想了想,她還是搖了頭:“應該不是。”
晏珏不是個東西,但也沒混賬到這種草菅人命的地步。幾十條人命他或許還能咬咬牙不當回事,幾千幾萬條人命可不一樣。
沈雩對祝雪瑤和晏玹是有信任的,見她否定得堅決他便打消了疑慮,復又沉吟了片刻,猶豫道:“女君若不放心,不如直接差人去暹國查查那堤壩?暹國國王知道是樂陽差去的人理應不會拒絕,而且那地方在暹國邊疆,又在鬧水患,暹國朝廷也未必顧得上。”
祝雪瑤一愣:“都決堤了,再被大水一衝,還能查出甚麼?”
沈雩只說:“尋常官衙或許查不出,但暗衛自有暗衛的辦法。女君若信得過,屬下跟大長公主借幾個人去辦這事。”
祝雪瑤動了心,但仔細想了想,沒把這事交給沈雩。
——她的確不是很信得過沈雩。
這倒不是質疑沈雩的人品,而是她怕沈雩為情所困,萬一這事真跟大長公主有關係,他極有可能病急亂投醫,還是找個跟大長公主沒沾染的人更安心。
只是這樣,她就不得不跟晏玹要人了。前生今世的瓜葛又不能說,祝雪瑤只能跟晏玹說:“五哥,我覺得暹國決堤的事不對勁,想讓你差暗衛去查查。”
晏玹不出所料地一臉茫然:“為甚麼不對勁?大雨決堤不正常嗎?”接著想了想,又道,“我知道今年的雨水並沒有多誇張,可戶部說了,暹羅那邊不比咱們國力強盛,堤壩若疏於修繕……”
“我知道。”祝雪瑤頷首,“但我就是覺得這事不對,想去查查,五哥肯不肯幫我?”
“那沒問題。”晏玹馬上就答應了,一下下點著頭道,“你若這麼說,讓他們查便是了,一會兒我就告訴於輕。”
……這麼順利?
他答應得如此爽快,祝雪瑤倒有點迷茫了,她還準備了一些拿來說服他的話都還沒用上呢。
作者有話說:祝雪瑤:查!
晏玹:沒道理啊,你看這事啊它是這樣……
祝雪瑤:我想查!
晏玹:那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