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百日宴 “二哥三哥,我……想走一步險……
祝雪瑤懶懶地打了個哈欠:“餓了。”
她上午開始生孩子, 午膳沒吃,晚膳又睡過去了。
晏玹馬上說:“想吃些甚麼?湯和粥都備了幾種,你近半個月愛吃的炒菜我也都讓他們備了食材, 點心挑你喜歡的做了七八樣。哦,母后還給你做了蟹殼黃。”
祝雪瑤邊聽他說邊盯著他看, 想了想,道:“讓他們用雞湯煮點面吧, 再把蟹殼黃端來, 五哥還想吃甚麼?我可以一起吃點。”
她現在餓得要命又想不出要點甚麼菜, 索性跟著他吃好了。
晏玹心領神會地一哂:“行, 那你等等, 我去安排。”
說罷他就下了榻, 沒喚宮人進來, 自顧穿好鞋襪, 行至衣架前拿起掛在上面的那件大氅一裹就出去了。在他走到外殿的時候, 祝雪瑤聽到值夜的宮人一陣驚呼, 接著便有人忙不疊地進來取衣裳,好歹讓晏玹去側殿好好更了衣。霜枝也帶了兩名宮女進來,看祝雪瑤有沒有甚麼需要的。
祝雪瑤讓人把孩子抱來看了看,小小的女嬰臉還皺巴巴的,睡得十分安穩。
霜枝小聲稟道:“二聖已將郡主的封位定下來了,只是名字還要等殿下和女君拿個主意。”
祝雪瑤點點頭:“一會兒我跟五哥商量商量。”
——關於這孩子的姓, 已經沒甚麼好商量的了。這事從她有孕之初到她生孩子,兩個人聊過七八回, 她起先一直覺得已經有兩個孩子姓祝了,這個該姓晏了,但晏玹最後一次講出的道理說服了她。
他說:“歲祺歲歡是收養的, 這事不可能一直瞞得住。她們只要知道了,再懂事也難免彆扭一陣,若再姓氏都不同,那就更要覺得隔了一層。所以這孩子還得跟你姓,這樣就算歲祺歲歡來日知道自己並非親生,但見大家都一個姓,也能少點胡思亂想。”
祝雪瑤便問:“那若後面再有別的孩子呢?都姓祝麼?”
晏玹對此十分平靜:“我早說過,祝家就你一個了,延續血脈的重擔全在你身上,但晏家真的不差這幾號人,所以讓孩子都姓祝我覺得挺好的。只是你若有別的想法,那也聽你的,姓祝姓晏都沒大礙,因為中間已經有個既姓祝又是你親生的孩子關聯著兩邊,歲祺歲歡不會再因為這個多心,後面的孩子看著這個跟兩位收養的姐姐一個姓,也能潛移默化地對兩個姐姐多點親近,你說呢?”
祝雪瑤覺得有點道理。於是後面的孩子還能日後再說,現在這個是決定姓祝了。
還需仔細商量的是叫甚麼名字,主要是因為生之前不知男女,他們就把男名女名都備了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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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廚房裡,晏玹生怕廚子們大半夜幹活犯糊塗,親自盯著他們做菜。大約兩刻後,祝雪瑤要的雞湯麵、蟹殼黃,並幾道小炒一同呈進了殿。
霜枝在榻上支好榻桌、領著宮女們一起布好膳,晏玹便也回到榻上,坐在祝雪瑤對面和她一起吃。
祝雪瑤抿了口雞湯,便問:“孩子叫甚麼呢?”
晏玹想了想:“女孩的名字咱們最後留了歲安、歲盈和歲意三個。歲安取的是‘歲歲平安’,歲盈類似於‘年年有餘’的意頭,歲意是為諧音‘遂意’,我覺得都好聽,你看哪個更好?”
之所以留了三個,就是因為上回兩個人都選擇困難,聊來聊去都無法取捨。
結果現在還是得面對這個困難。
祝雪瑤邊琢磨邊用筷子一下下挑著碗裡的雞湯麵,挑著挑著發現裡面還有餛飩,就先舀了個餛飩來咬了一口。
晏玹往自己面前的碟子裡夾了塊清蒸魚,雖是魚腹肉,他還是翻弄著檢查了一下有沒有刺。還沒來得及往祝雪瑤跟前送,睡在床尾的三隻貓聞著味就來了,困得走不了直線還要湊過來吃。
晏玹將它們挨個推開,直接把魚肉喂到祝雪瑤嘴裡,思量著說:“若考慮意頭,我覺得歲盈意思差些——咱們這樣的人家,哪年沒點盈餘?”
“這倒是。”祝雪瑤連連點頭。
三隻貓開始蹲在旁邊聲討晏玹,罵得一聲比一聲難聽,晏玹被吵得耳朵疼,只好再夾魚來餵它們。
祝雪瑤一心琢磨名字的事,壓根沒顧上鬧脾氣的小貓咪們。順著晏玹的話想下去,她倒有了點思路:“那叫歲安吧。‘歲盈’和‘遂意’都只是為自己祈願,‘歲歲平安’卻得是國泰民安自己才能平安,我覺得更好一點。”
“有道理。”晏玹連連點頭,馬上喚來趙奇,讓他天明後把這名字報給二聖,以便他們下冊封旨。
祝雪瑤攔了一下:“緩緩吧……等百日,怎麼樣?現在才生下來,怕壓不住。”
宮中民間都有小孩子壓不住太大的福氣的說法。所以不僅冊封要緩緩,有些孩子生下來體弱,那就連取名都得緩幾個月甚至幾年,之前就先取個小名先叫著。
晏玹點點頭:“聽你的。”遂又睇了眼趙奇,讓他按祝雪瑤的意思去稟話。
二人吃完這頓宵夜就安心睡了,次日晏玹照例起得很早,聽趙奇回了行宮那邊的動靜,心下一聲冷笑:“先不必理會,靜觀其變。”
祝雪瑤一覺睡到臨近晌午,帝后早在她睡醒前半個時辰就下了朝,出了宣德殿就直接到長樂宮來了,聽說她還在睡便先陪孩子去。
這會兒聽說她醒了,皇后先一步尋了過來,進殿就笑道:“這個祺祺,這就想讓才一天大的妹妹喊她姐姐了。”
祝雪瑤撲哧一笑,皇后坐到榻邊,放輕聲說:“陛下帶她們放風箏去了,一會兒過來。我先跟你說個事,你聽完就當不知道,別跟他提。”
祝雪瑤心頭一緊,忙問:“甚麼事?”
皇后還沒開始說就繃不住地先笑了:“今兒一早……哈哈哈,也不知他是哪根筋突然動了,一起床就說‘哎,姑娘生孩子辛苦,我這當爹的去給她燉個湯吧’,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往御膳房去了。然後……哈哈哈哈,一個壓根沒下過廚的人,上手就要做魚湯,還不讓宮人插手。我後來趕過去一看……哈哈哈,鍋裡一條全須全尾的魚,鱗都還在呢,瞪著一雙眼睛死不瞑目啊!”
“……”祝雪瑤張了張口,“阿爹不會是直接把活魚扔進去煮的吧?”
皇后說:“御膳房倒是殺好了,但也只是殺好了。”
祝雪瑤:“……”
皇后拍著大腿又笑:“你說他不懂吧,他還知道去腥。那魚旁邊還飄著蔥段薑片呢,看起來活像在泡藥浴。”
皇后這話說得祝雪瑤眼前都有畫面了。過了片刻,皇帝拿著風箏帶著歲祺歲歡一進來,祝雪瑤耳邊就回蕩起了皇后那句“活像在泡藥浴”,使勁按著太陽xue忍了又忍才沒當面嘲笑一國之君。
無辜的皇帝還以為她不舒服,忙道:“阿瑤你是不是頭疼?快去,傳御醫來。”
“沒有沒有。”祝雪瑤乾咳一聲,只說自己睡多了。
“那就好。”皇帝安了心,又問她,“有沒有甚麼想吃的?隨時讓他們給你做。”
祝雪瑤忍住了沒說自己想喝洗藥浴的魚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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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的一段時間過得飛快。三月初二,歲安滿月了,滿月是值得慶賀的日子,不過這會兒孩子還太小,為免受風不太能抱出去見人,祝雪瑤剛出月子也精力還不太足。於是滿月宴就從簡了,祝雪瑤、晏玹、帝后、太后連帶貴妃、宣妃一起吃了個家宴了事。
但到百日宴就不一樣了。帝后早在孩子滿月的時候就吩咐六尚局開始籌備百日宴,這之前也沒讓祝雪瑤回府去住,百日宴便還設在廣陽殿裡。但帝后想請的賓客太多,光是迤州舊人在廣陽殿裡都放不下,於是廣陽殿前的廣場也用上了,還佔了旁邊的另外兩處殿閣。
是以到了百日宴這天,整個長樂宮從天不亮就忙碌起來了。按理說歲歡是太后的曾孫輩,百日宴這種事她雖該參席,一應安排卻不該勞她操心。
……但架不住長輩硬要操心。
從早膳後開始,祝雪瑤和晏玹就一會兒聽說太后對六尚局吩咐了甚麼,一會兒聽說太后正幫著應承前來道喜的賓客們,一會兒又聽說她帶歲祺歲歡午睡去了,大半日下來比他們還忙。
午後,皇子公主們也都陸續進宮了。祝雪瑤和晏玹同在廣陽殿門口迎他們,最先到的是溫明公主和楚唯川,過不多時,昭明大長公主也來了。
出於禮數,他們也給忠信侯遞了請帖,忠信侯會來不足為奇,但祝雪瑤和晏玹都沒料到昭明大長公主是和忠信侯一起來的。
二人並肩而立,遠遠看去就是一對夫妻。
祝雪瑤和晏玹對視一眼,都不好說甚麼,待二人走近,彼此客客氣氣地寒暄一番,便請他們進去了。
但等到正式開席,他們就感覺愈發彆扭了。等到酒過三巡,兩個人一起回寢殿醒酒更衣的時候,晏玹忍不住地先道:“瑤瑤,我覺得大姐有點過分了。”
祝雪瑤正坐在妝奩前理著髮髻,一聽就知道他說的是甚麼。
昭明大長公主今天雖是和姜渝一起來的,卻也帶了沈雩同行。在酒席上,她和姜渝同坐一席,可沈雩連殿門都沒能進,和其他宮人一起候在外面。
沈雩先前在大長公主身邊甚麼樣,到場的賓客起碼有三成都是清楚的,今日見此情形,大家都是一臉的一言難盡,沈雩心裡是甚麼滋味更不必講了。
祝雪瑤嘆著氣附和:“是啊,我不明白大姐為何這樣。事情做得這麼難看,還不如不帶沈雩來。”
晏玹連連點頭:“我也想說這個。若沈雩不來,倒沒人能說甚麼。”
這就像各王府都只來了正妃和側妃、淑寧公主府只帶了霽雲,來了的人一派和睦,不來的大家都不會多提。
大長公主偏選了個既讓人最不舒服又最惹眼的法子,祝雪瑤和晏玹真是不太懂她的想法。
晏玹是個脾氣上來無所畏懼的人,先前懟起太子都毫不留情。加之又是和沈雩喝過酒打過牌的關係,當下便有點仗義執言的興頭,便道:“一會兒我讓人在側殿給沈雩添個席!”
祝雪瑤忙回過頭:“可別!”
見晏玹皺眉,她抿唇道:“咱們現在給了他面子,然後呢?他能不回大長公主府麼?若大姐為這事心裡彆扭,你讓他怎麼辦?”
“……唉!”晏玹無奈得直嘆氣,打消了這念頭,擺手道,“我先去外面敬個酒。”說罷就走了。
祝雪瑤由著他去,自己任由雲葉霜枝接著幫她整理妝容,心下盤算著昭明大長公主的事,越想越覺得處處都怪。
現下距離姜渝出現已經滿一年了,這一年裡大長公主和姜渝往來密切,許多人都見過他們一起逛集、聽戲,出雙入對。可對於那樁兒時就定下的婚事,兩個人卻都隻字不提。
猶記姜渝剛封侯那時候,人人都覺得他們應該很快就會完婚。可眼瞧著時日漸長卻毫無下文,慢慢就沒人議論了。
祝雪瑤想到這些,心下再度慨嘆:她果然不懂大長公主。
寢殿之外,晏玹回到席上剛和賓客們寒暄了幾句就被恆王拉走了。恆王直接把他拽進了廣場一側的廂房,此處沒有設宴,是專門空下來供賓客小歇的。
晏玹進殿一看,就見康王和楚唯川也在。正心生困惑,恆王拉他過去一同坐了,開門見山道:“五弟,你得防著大哥,知道嗎?”
晏玹神情微滯,不動聲色地望了眼康王和楚唯川,康王神色沉沉:“實不相瞞,我跟你三哥盯了大哥大半年了,他……”康王長嘆搖頭,“早就在散不利於你的傳言了,我們那時就心裡不安。後來他沒了動靜,卻也未見得是放過你了,只怕是等著拋磚引玉。”
晏玹現下有點感動,頷首道:“我也察覺到了,已跟父皇母后回過兩次話,其餘的我也設著防,二哥三哥放心。”
康王和恆王相視一望,隱隱覺出他似乎已做了安排,又怕這話只是敷衍,康王便又說了一句:“你可當心他拿你修繕行宮的差事做文章。尤其快竣工的時候,你必要自己去看看,相關的賬目也都親自過目一遍。”
晏玹鄭重點頭:“我知道。”
康王恆王見狀,確定了他心裡有數,便也不打算再多說甚麼,就起身要回酒席上。
晏玹卻說:“二哥三哥,我……想走一步險棋,二哥三哥幫我拿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