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各懷心思 他現在也很想把太子拉下來。
昭明大長公主府。
柯望在臨近子時時入府求見, 不過晏知芙下午時睡了一覺,此時也還沒睡,正好方便見他。
柯望便直接進了晏知芙的臥房, 晏知芙本坐在書案前讀著閒書,見他遞來一封信, 接過來先掃了眼信封。發現是巽字營遞來的,她輕輕吸了口涼氣, 心絃不受控制地繃緊, 在整個拆信讀信的過程裡她幾乎都忘了呼吸, 直到最後看到結果。
——暹國並沒有發現姜渝的行跡。
雖然剛才十分緊張, 但晏知芙看到這個結果也說不上有多低落, 因為類似的事情她已經經歷過太多次了。這次著人去查本就是被晏珏氣的, 後來晏珏在早朝上向她告了罪, 又扯出楊敬和方氏的暗中勾結, 更足以讓她明白這事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所以真能找到才奇怪。
晏知芙平靜地將信收回信封, 丟在一邊,隨口問柯望:“沈雩那邊怎麼樣?”
柯望愣了一下,抱拳道:“幹十七回話說他與瑞王和福慧君一起用的晚膳,至於說了甚麼,瑞王的暗衛守在那兒,咱們的人過不去。”
“無妨。”晏知芙笑笑。
她本身也沒想盯著沈雩, 只是有點好奇罷了。
在好奇之外,她的心情還有點複雜。
早在從迤州啟程之前, 她就想過樂陽親眷、貴戚都多,往來交際也必然多,沈雩這樣的身份不免要結交些朋友。若真能有幾個和他趣味相投那也挺好的。
可她沒想到會是五弟和福慧君……主要是福慧君。
怎麼就偏是她呢?
達官顯貴這麼多, 單是公主都有十個,怎麼就偏是她呢?
晏知芙只覺得造化弄人,所幸也無傷大雅。她揮退柯望,喚來侍女,隨意說了四個後院的名字,侍女忙依她的意思去傳人。不足一刻,四個人就都到了,他們在晏知芙面前叩首見了禮,晏知芙打量他們片刻,又從中點出兩個看著更閤眼緣的出來,讓另外兩個直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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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慧君府。
沈雩帶來的驚天訊息炸得祝雪瑤和晏玹都沒心思打牌了,三人仍圍坐在牌桌前,大眼瞪小眼地琢磨到底是誰在布這種局。雲葉霜枝也仍在旁邊,都心驚得不敢說話。
對祝雪瑤來說,她首先想到的“仇人”自然是晏珏,其次是方雁兒,可在這個局裡他倆似乎都挨不上。
那要說晏玹得罪過甚麼人……
晏玹很快說出一個名號:“鄭四太子。”
同樣想到這個人的祝雪瑤眸光一凜,坐在二人對面的沈雩微微一滯。
朝廷追捕鄭四太子的時候他還在迤州,雖然事關重大他也聽說了,但沒太留意,因此回憶了半晌才說:“是如今的歸安伯?太子做主招安加封的那個?”
他想這也說得通,因為這歸安伯很可能視太子為大恩人,暗地裡替太子找收拾兄弟的藉口很合理。
祝雪瑤笑著搖頭:“不是,歸安伯是‘鄭皇叔’,鄭四太子是四哥五哥和二姐夫一起帶人去抓的那個。”
沈雩瞭然:“後來太子下旨問斬的那個?”
“對。”晏玹深皺著眉點了點頭,“當時能順利抓到他,我是靠流言誅心的。在他束手就擒之前我見了他一面,他說他玩流言遠比我久,說我也會被流言折磨。我們當時都想問他究竟要幹甚麼,可他咬舌了,而且這人不會寫字……”
晏玹悵然一嘆:“所以直到他人頭落地,我們都不清楚他的打算。”
現在他們算是有答案了,民間散佈的流言看似句句都在誇他,其實足以讓太子視他為眼中釘。
……就像他當時散佈的關於鄭四太子的流言也沒硬說他這前朝太子是假的,只是讓大鄴各處的遺孤遍地開花,便迅速拆解了鄭四太子在民間多年的積威,讓他在短短兩三個月裡從“皇室正統”淪為笑柄。
這兩套謠言異曲同工。不僅路子相同,而且都是奔著要對方的命去的,也都難以破局。
“這是陽謀。”沈雩眉心身陷,手指撥弄著腿彎裡熟睡的黃酒的下巴,黃酒被他弄煩了,爪子保住腦袋,藏好了自己的下巴。
沈雩轉而去摸它的爪子,摩挲它的肉墊。肉乎乎熱騰騰的肉墊捏起來還挺有聚精會神地想事的,沈雩盤算了一會兒,抬眸沉吟道:“奴覺得……此事要命之處在於即便殿下去跟太子解釋是鄭四太子的局、即便太子信了殿下,只要民間的傳言還在繼續,局就沒破。”
“對。”祝雪瑤連連點頭,“若五哥在民間的威望水漲船高,對太子就是威脅,是否有人設計都一樣。”
因此才說是陽謀呢。
沈雩繼續道:“所以若真要絕了後患……最好的辦法是將鄭四太子的餘黨都抓起來殺了,滅了流言的源頭,在這一場傳完之後也就了了,太子想必也不至於為了幾句因學塾而起的讚譽對親弟弟趕盡殺絕。”
沈雩語中一頓:“……問題是抓人如同大海撈針。”
樂陽城內居民逾百萬,這種流言一傳十十傳百,兩三天就能傳遍大街小巷,找尋源頭難如登天。
而且,誰說源頭就在樂陽城裡呢?若是從外面傳進來的,抑或對方警惕心夠強,每每都是入城散播完謠言就跑,那抓源頭就更難了。
更何況他們就是真要抓源頭,也不好大張旗鼓的搜捕,因為這流言雖然是奔著要晏玹的命去的,卻字字句句都在誇他。
——罵他、栽贓他的流言,扣個“玷汙皇子名譽”的罪名轟轟烈烈的抓人還算師出有名;誇他的好話如果也這樣鬧得沸沸揚揚,百姓們怎麼看?
他們可不會覺得這種流言真能要人命,只會覺得皇帝不講道理!
百姓們誇你兒子你抓百姓,你簡直就是暴君!你兒子是小暴君!
三人都看得明白,於是都陷入沉默。沈雩又開始無意識地撥弄黃酒,這回是揪耳朵,黃酒無語地按住自己的耳朵。去按耳朵的爪子蹭過沈雩的指尖,沈雩低頭間不經意地一笑,一些念頭鬼使神差地浮出來,好在很快就被他按住了。
他只能聽命於昭明大長公主,別的甚麼都不該想。
沈雩穩住心神,抬眸淡然道:“殿下若想借些人手追查,奴可以替殿下問問主上的意思。”
晏玹躊躇半晌,最終搖頭:“多謝你,先不必了。我和瑤瑤想想怎麼辦再說。”
“也好。”沈雩頷首,看出他們必定都沒心思再接著打牌,便道,“奴先告退了。”他邊說邊離席起身,委婉但不失期待地問,“奴能不能……”他指指睡得正香的黃酒,“把它抱去房裡?”
“啊,行啊。”祝雪瑤失笑,“你自便。”
沈雩又說:“那煤球……”
“你都帶去。”晏玹忍俊不禁,“七隻貓都可以跟你睡,只要你能抓到。”
“謝殿下。”沈雩心滿意足地走了。
雲葉和霜枝一直陪坐在牌桌邊,但已沉默了好久,見他告退,她們默不作聲地目送他離開,視線透過窗紙,謹慎地等他走出院子,雲葉終於小聲開口:“女君。”
“嗯?”祝雪瑤側首看她,雲葉輕輕道,“事關重大,女君和殿下若要查……還是用咱們自己的人吧。殿下手裡有幾個暗衛,蓁園那邊,邱千戶練兵也有些時日了。”
“不用,誰的人也不用,這事硬要去查弊大於利,咱們不費那個力氣。”祝雪瑤連連搖著頭打消雲葉的念頭,轉而問晏玹,“五哥想怎麼辦?”
晏玹眸色沉沉,反問她:“你怎麼想?”
祝雪瑤托腮:“我覺得沈侍衛方才說得很對,此事跟就算太子信你,只要民間還在誇你,他仍會視你為眼中釘,所以咱們也不必去他那裡費這個力氣。不過……”祝雪瑤頓聲,低下眼簾,帶著三分試探的意味道,“我剛剛在想,他畢竟只是太子,雖然位高權重,要緊的事也不是都憑他做主的。”
語畢她想看他的反應,剛側過頭,就見他望著她笑。
晏玹見她看過來,笑意更盛:“咱們想到一處去了。我正在想,此事不管大哥甚麼心思,我都須先如實稟奏父皇母后,盡了為人臣為人子的本分。然後……”他握住祝雪瑤的手,用力攥了攥,“我想日後的事日後再說,當下無論如何都先避其鋒芒,也算向父皇母后表明我無意與大哥爭鋒的態度。”
“這樣好!”祝雪瑤輕快道,“那五哥先別上朝了,咱們到蓁園去,養花喂貓帶孩子辦學塾,只當休息休息!”
她笑容甜美,心裡卻在想:鄭四太子既有意要晏玹的命,他們步步退讓也妨礙他繼續在民間讚頌晏玹,那太子也就放鬆不得,不想步步緊逼也得步步緊逼。
可在帝后眼裡兩個都是兒子。一個處處隱忍一個步步緊逼,那可就愈發顯得太子不是個東西了。
祝雪瑤心底劃過一抹快意。
她還真怕晏珏被方雁兒傷透了心之後重新變成一個無懈可擊的太子呢。
“那就這麼辦了。”晏玹一派輕鬆地應道。
心下的念頭則是:若太子真能因為那些傳言失了分寸,對他寧可錯殺就好了。
他現在也很想把太子拉下來。
他們之間原本只是有點私怨,他覺得大哥辜負了瑤瑤又沒完沒了地覬覦瑤瑤,既無情又不要臉,但那時候他還是敬重大哥的。在瑤瑤最初跟他說大哥沒有容人之量、若他繼位他們一家子都沒好日子過的時候,他甚至下意識地想為大哥說好話。
可現在經歷的事情漸漸多了,這份敬重便開始慢慢消散。晏玹愈發覺得大哥恐怕當不了明君,那就算不提他這個小家的安危,他也不願父皇母后的畢生心血毀在大哥手裡,不願他們英明一世最後卻因為兒子遺臭萬年。
所以——
晏玹看著面前一臉輕鬆的祝雪瑤,不想讓她憂心太多,但已決意狠狠坑大哥一把了。
這麼想的話,鄭四太子倒幫了他!
作者有話說:祝雪瑤:我要太子死,但我要在五哥面前人畜無害
晏玹:我要太子死,但我要在瑤瑤面前人畜無害
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