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太子妃大驚 她可沒想到會揭出這樣的事……
棲雁居里, 方雁兒深感自己近來走了背運,但她覺得最糟糕的也不過就是接下來要挨的五十板子,最近日日都在絞盡腦汁地思索如何將這五十板子避過去。
她知道晏珏在生氣, 不過楊敬的事她解釋為急於為他脫困,他多少是有些動搖的, 當下不好辯解的只有蝗災時救下的那姑娘。
所以方雁兒前兩日便在想如何給這件事尋一套漂亮的說辭。若能讓晏珏消了氣,想必他還是不捨得讓她挨那頓板子的。
方雁兒翹著二郎腿仰面躺在榻上, 一邊繼續思量出路一邊這樣自我安慰。
臨近晌午的時候, 掌事宦官龔恩進了屋, 方雁兒側首瞟了他一眼, 故作輕鬆地打了個哈欠, 問他:“有事啊?”
“嗯……”龔恩躬了躬身, 緊蹙的眉間隱有幾分不安, 但更多的是困惑, 猶猶豫豫地告訴她, “奴聽說太子妃這兩日差了侍衛出去, 搜查銜泥巷的院子,卻也不知是為甚麼……”
“甚麼?!”方雁兒驚坐起來。
龔恩原本是真不知為甚麼,所以也沒多緊張,但見她這樣倒不安起來,屏息盯著她:“奉儀,您覺得……”
方雁兒跌跌撞撞地下了榻, 一把扯住他的衣領,整個人幾乎撲在他身上:“搜銜泥巷的院子?!哪個院子?我之前住的那個還是……”
龔恩怕她摔了, 邊扶穩她邊道:“好像是……好像是兩處都搜了,您住的院子和您家人的那一處……”
彈指一瞬,方雁兒覺得渾身的血都冷了。
前陣子有人趁夜翻進她的院子找東西, 還驚動了侍衛,她第二天早上發現那人拿走了甚麼就已慌了陣腳。後來聽晏珏說侍衛們沒抓到人,她倒鬆了口氣。
他問她丟了甚麼,她只能硬著頭皮說沒丟。因為比起找不到那些東西,她更怕他知道那是甚麼。
後來的這些日子她始終提心吊膽,生怕得了那些東西的人突然把事情捅出來。她也想過私下裡找些江湖上的朋友幫她暗查,可她分毫不知這事是誰幹的,想查都沒有眉目。
直到最近,過了大半個月這事都沒有下文,她才稍安了點心,開始設想那或許只是個膽大包天的小毛賊,黑燈瞎火裡誤以為她抽屜裡的信箋是銀票就拿走了,事後發現只是信便丟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是虛驚一場。
可現在龔恩突然告訴她,太子妃帶人去搜銜泥巷了。
方雁兒愣了一愣,舉步就要出門:“我去見太子妃!”
“奉儀!”龔恩攔住她,苦口婆心地勸,“奉儀冷靜些,現在您可不能再出岔子了!太子妃無關痛癢,可若再觸怒太子或者二聖,您可就……您可就……”
龔恩不敢說下去了。
方雁兒心裡愈發慌得厲害。她知道龔恩所言不假,可她現在怕的也正是再觸怒太子和二聖。
她想,她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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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園。
夜裡沒睡好的祝雪瑤和晏玹渾渾噩噩一整日,再到晚上要睡覺的時候,鄭重其事地把小貓咪們都送去了紫藤居的房間裡。
紫藤居是專門備給貓住的,幾件屋子裡都是它們喜歡的小木房子,院子裡除了紫藤架還專門移栽了兩棵適合樹花睡覺的樹。樹枝下面還吊著藤編的筐,筐裡鋪著厚實的墊子,在陽光好的時候,幾隻貓都喜歡窩在筐裡睡覺。
但這院子雖然收拾得用心,幾間屋子對貓來說也夠大,兩個人卻從來沒真的把貓關在裡面過。
今天實在是困得扛不住了。
兩個人親手把貓一隻只送進紫藤居的房間裡,歲祺和歲歡手拉手在旁邊圍觀。三歲的歲祺已經能明白一些事情了,模模糊糊地知道貓咪們是因為昨晚打擾了爹孃睡覺今晚才會被關起來,仰著頭跟祝雪瑤商量:“娘,貓可以跟我睡!”
“哈哈,你想和它們睡呀?”祝雪瑤笑吟吟地問。
歲祺笑容甜甜的用力點頭:“嗯!”
祝雪瑤:“不行。”
“……”歲祺的笑容沒了。
剛把霸王抱進來的晏玹撲哧一笑,祝雪瑤也笑了聲,跟歲祺解釋:“它們夜裡要玩的,你也會睡不好。而且咱們睡在一個院子裡,它們還是會來找我們,爹孃要困死了!”
“哦……”歲祺認真點點頭,“娘不能困死。”
“對嘛!”祝雪瑤見貓都在這兒了,順手把她抱起來,“走了,回去睡覺覺。”
晏玹想想歲祺剛才那句話,一邊抱起歲歡一邊跟在後面問:“為甚麼只有娘不能困死?”
這個年齡的小孩話說完就忘,跟沒有大人那麼複雜的邏輯,歲祺聽到這句話根本沒明白甚麼意思,皺著小眉頭盯著晏玹看。
晏玹:“你說啊,為甚麼只有娘不能困死?”
歲祺:“?”
“你好煩!”祝雪瑤笑著推開他湊近的臉,“她三歲你兩歲半!”
於是這晚一家四口都睡了個好覺,次日天明,歲祺歲歡用完早膳由柳謹思和兩名乳母一同陪著開開心心喂貓去了,祝雪瑤和晏玹就一同出了門,去看八家書塾都開得怎麼樣。
蓁園一萬多戶百姓分成數處村落,規模小的就一二百戶人,大的則堪比鎮子,這些書塾大多就設在這些規模大些的村中。二人最先去的是離別苑最近的明德學館,學究們聽聞瑞王和福慧君親臨,無不誠惶誠恐地前來拜見。
祝雪瑤並不拿架子,但也沒顯得太和善,慢條斯理地問他們現在有多少學生、大人和小孩各有多少、有沒有按吩咐辦女學、女學又辦得怎麼樣等諸多事宜。
學究們一一答了,祝雪瑤基本滿意,又親自去女學所在的院子瞧了瞧。院中陳設齊全,但招到學生數量不盡人意,倒也算在意料之中,她便也沒怪學究們。
又聽聞學塾裡用紙的數量遠比預料中多,現下不大夠用,許多時候就只得讓學生們用樹枝在土地上寫,就吩咐雲葉記了下來,打算等回去再支一筆錢讓各學塾買紙。
然後他們動身去往第二處學塾,這一處設在蓁園南邊的村中,離大門最近。
大約正是因為這個緣故,祝雪瑤和晏玹在離書塾幾丈外的街角剛下馬車就迎面撞上一場爭吵。
學塾門口站著兩個中年男人、一箇中年婦人,穿著半舊的綢緞衣裳,正和對面四五個穿粗布衣裳的年輕男女吵得臉紅脖子粗。可這三人應是有些學問的,即便臉紅脖子粗說話也斯文,又因有了歲數不如年輕人力氣足嗓門大,看起來屬實沒甚麼氣勢。
晏玹見此情形就想上去問怎麼了,宮人們緊張地跟著,連暗衛都不知從甚麼地方現了身落在了身後,還好祝雪瑤把他攔住了。
祝雪瑤想他們這個身份上前就去搭話太嚇人,反倒不容易問明事由,還不如先在旁邊聽聽。
果然,又聽了一句,事情就有了眉目。
那幾個年輕人中,為首的男子道:“你們教園子裡的百姓,束脩是上頭的貴人出,我們是自己出,不是給貴人們省力氣?這好事啊。”
跟著又有另一位說:“要不您給個準話,我們若住過來是不是就行?要是行,我們這就想法子在這兒弄間房。”
中年婦人哭笑不得地道:“不行,弄間房也不行!我們這學塾是掌管這蓁園的貴人給園子裡的百姓辦的,你得戶籍在這兒。”
對面說:“那也不難,遷個戶籍的事。”
婦人連連搖頭:“沒有那麼容易!這蓁園看著平常,實則卻是二聖親自把關的地方,立國時家家戶戶都被查了祖宗十八代才辦下戶籍的,外人想遷進來絕非易事!我們這些教書的被上頭的貴人從樂陽聘來,都還查了又查。我的一箇舊友原比我學問還好些,但她有個侄子總幹些偷雞摸狗的事,讓官差抓過幾回,她便沒能過來!”
她這番話說得實在,幾個年輕人聽得垂頭喪氣,自知事情行不通只好走了,卻還不忘尊師重道的禮數,各自向三位方才跟他們爭吵的中年人見了禮。
祝雪瑤見狀心情有些複雜,亦有些新奇,望了晏玹一眼。
晏玹也正看過來,低笑著說:“你這園子成香餑餑了。”
祝雪瑤也笑了聲,輕聲吩咐雲葉先去通稟。雲葉領命去了,那三人原已折回學塾院中,聽了雲葉的話又忙迎出來,正好與走到院門前的祝雪瑤和晏玹碰面。
“殿下、女君……”三人戰戰兢兢地要施大禮,祝雪瑤頷首淡笑:“我們進去說。”
說罷便邁進門檻,順手扶了那婦人一把。三人見狀倒不好跪地磕頭了,只能跟著他們進屋。
這學塾前後有四進院子,前頭三進都是學堂,最內一進有會客的小廳,另外幾間屋收拾成了書房,供學究們用,房內也有窄榻,偶爾住在這裡也方便。
祝雪瑤與晏玹被請進那會客的小廳,三人畢恭畢敬地請他們落座。祝雪瑤開門見山地笑道:“適才門口的爭執,我們聽了幾句。”
三人臉色一變,最左邊的男子直接嚇得跪了,渾身顫慄道:“女女女女君,我們……我們這……”
另外兩人還算冷靜,有些無語地斜眼看他,祝雪瑤心平氣和地道:“規矩是這樣的,你們做得沒錯。只是我想問問,咱們這學塾原打算收多少學生,如今實際收了多少?你們若有細賬,取賬冊來給我看看。”
賬冊自然是有的,那婦人忙去取來交到祝雪瑤手上。祝雪瑤沒急著看,更沒急著拿主意,打算回去仔細想想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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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
兩天沒沾枕頭的喬敏玉在晚膳時就已困得眼皮打架,本想著今晚要睡個好覺,回來稟話的侍衛所言之事卻驚得她驀地從膳桌前騰了起來:“你再說一遍?!”
她不可思議地盯著面前的侍衛,那侍衛顯然也被這件事驚得不輕,回話時就已沁了一額頭的冷汗,硬著頭皮道:“是真的,殿下。那……那處院子裡住了三戶人家,一戶是方奉儀的爹孃和幾個兄妹,一戶是方奉儀的表親,另有一戶算是他們家的世交,說是江湖上的朋友。”
“屬下們在後院的柴房裡搜到藥粉,心下生疑,便審了這一干人。那家子世交招供說……這是方奉儀找他們要的假孕之藥,只是為何會出現在那柴房磚下他們也不清楚,或許是不慎遺漏的。”
“屬下們怕有翻供之嫌,又搜了那人家的屋子,搜出幾封信和銀票,信上確是方奉儀的字跡,也提及了求藥之事,只是寫得隱晦。若不是先審了出來,直接看信不大看得明白。”
喬敏玉一邊聽著他的話,一邊在房中來回踱步,越聽越是心驚。
她此番的動作雖然沒經太子點頭,實則算是太子默許的。因為太子對方奉儀仍存舊情,但又無法像先前那樣對方奉儀深信不疑,所以對有人潛入方奉儀院中的事再不敢大意,卻又一直在逃避。
她求到他面前,搬出東宮的安危半求半逼,正中他的下懷,也不失為一種夫妻間的默契。
只是她那樣半求半逼的時候,原也只是想求個安穩,覺得知己知彼總是好的。
……她可沒想到會揭出這樣的事。
她也敢說,太子同樣沒有料到會有這種事。
可真有此等大事,局面就不一樣了。太子這人在後宅之事上就是個小人,雖然現下對方雁兒失望了,他也仍在逃避真相。
而且那畢竟是他真喜歡的人。在喬敏玉看來,太子如今在方雁兒身上吃過的虧大有一部分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也意味著在他們兩個的事上,她這個正妻始終是個外人。
那若她把侍衛查出的這些直接捅到他面前,他是願意信她還是反過來疑她趁機栽贓方雁兒,就是個沒譜的事。
喬敏玉心下盤算清楚輕重,終於停下腳步,凝神問那侍衛:“審這三戶人家的時候,你們可動刑了?”
侍衛垂眸抱拳:“用了些不易查出來的法子,面上看著是無礙的。”
喬敏玉頓時拿定主意:“既然如此,你就將那藥和方氏的信呈給太子,告訴他這些東西與方氏有關,至於是甚麼咱們不知道,讓他自己差人審去。”
侍衛聞言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沉聲應道:“諾。”
喬敏玉淡然又道:“你們此行去的人不少,你去和他們說清楚,就說我這法子是為了保咱們上下的命。若他們誰有異議想做個‘忠君’的人,大可明明白白與我說出來,我可以另做打算。倘若事後拆臺,呵……”她冷笑,“那便是要逼我拼個魚死網破,我喬家也不是尋常人家。”
作者有話說:喬敏玉:真是一對臥龍鳳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