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焦頭爛額 “少礙你母后的眼,滾!”
昭明大長公主不好糊弄, 祝雪瑤的吹捧她一笑而過,之後還又拐回了最初的話題上:“你想讓太子倒黴成甚麼樣?”
祝雪瑤與她的打算算是不謀而合的,但被她這樣一問, 倒有點奇怪:“姐姐,這要緊嗎?”
“怎麼不要緊?”昭明大長公主輕哂, 不鹹不淡地打量她,“你若到一半心軟了, 不幫我倒沒甚麼, 倒戈去幫太子我豈不是兩面不討好?”
誰不知道她差點嫁給太子。
祝雪瑤沉吟了一下, 坦誠道:“我和姐姐一樣, 是要把他從太子之位上拉下來的。”
“就因為他在婚事上辜負了你?”大長公主步步緊逼。
祝雪瑤一滯, 蹙眉反問:“姐姐覺得我不該恨他嗎?”
“那倒不能說不該。”昭明大長公主聳了聳肩, 復又輕笑“我只是覺得咱們這樣的身份, 為了一個男人大動干戈很沒必要。”
祝雪瑤無言以對。
她贊同大長公主的話, 倘使太子只是個兩面三刀的負心漢, 而她又在婚前發現了他的秘密, 轉而另嫁他人,她也很願意與他就此一別兩寬,不去糾結那點雞毛蒜皮。
可他們之間是血海深仇,她的命、歲寧的命都折在這個男人手裡。
這可不是簡簡單單的負心,不要這個人的命她白重生了。
但這話沒辦法和昭明大長公主直說,祝雪瑤沉吟半晌, 抬眸道:“姐姐放心,我既走到這一步就不會心軟的。就像姐姐說的, 自己的性命比甚麼都重要,太子也不是多有容人之量的人。得罪了他又由著他登上皇位,我輸不起。”
這番話也算實在, 但因有所隱瞞,她的底氣明顯不如說前面那些話時足。
昭明大長公主審視著她,少頃,又笑了笑:“但願這話是真的。也不怕告訴你,這樣糟心的事我也經歷過。我曾在迤州有個舊友,是在父皇母后征戰天下時成的婚,婚後夫君尋花問柳,公婆一味地拉偏架。後來迤州成了我的封地,她便找我哭訴,我自有心幫她撐腰,下令將她丈夫一家下獄受審。可公堂之上,她又跳出來維護她的夫君,當著一眾百姓的面泣訴她夫君的好,反說是我多管閒事,倒引得眾人都來罵我毀她大好姻緣。”
昭明大長公主的長甲又輕敲了兩下桌面,微眯的眼眸裡滿是威脅:“現在一家人在亂葬崗裡朝夕相處呢,你可別步她的後塵。”
“……”祝雪瑤乾笑一聲,“姐姐,我縱有幾分好心,卻也不是傻子。若善意沒處使,我多建幾間書塾好了,何必用給負心人。”
“那就好。”大長公主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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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晏玹和沈雩一同將幾隻貓送進百花堂的臥房關起來,這本就挺費時間,因為傍晚這會兒正是小貓咪們要找人玩的時候。他們關進去幾隻再去抓剩下的,一開門就可能有關好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出房門,還得重新抓。
抓到最後還剩一個盤在桃花樹上的樹花,沈雩走出房門無聲地聽了聽四下的動靜,便知華英閣那邊尚未談完,於是縱身一躍跳上桃花樹:“樹花!”
樹花本來眯著眼愜意吹風呢,被從前而降的人嚇得炸著毛跑了,與沈雩前後腳出來的晏玹:“……”
於是抓樹花又花了一刻,關好後沈雩聽到一縷似風聲又非風聲的輕微聲響,直到華英閣那邊該說的都說完了,若無其事地與晏玹回去。
晏玹想到剛才衝他倆嗷嗷大罵的樹花,繃不住直笑:“你不嚇它咱們早抓到了!”
沈雩說:“奴以為貓沒這麼膽小,煤球還會躲在角落裡竄出來嚇人呢。”
晏玹連連擺手:“它們就這樣,自己嚇你行,你嚇它們不行,你看樹花剛才罵得多難聽。”
晏玹覺得那一定是髒話。
說話間二人走進華英閣的月門,穿過房前小院時又說笑了幾句,然後邁過門檻,晏玹就笑不出來了。
……他看到大姐和瑤瑤分坐在各自的案前,歲祺懵懂地依偎在大姐懷裡,歲歡在席間空地處走來走去。
這驚悚的畫面晏玹做夢都夢不出來。
他窒息地看向祝雪瑤,祝雪瑤低著眼,小聲說:“大姐自己查出來的。”
“五弟回來了,坐。”昭明大長公主笑吟吟地招呼他,說罷側首攬了攬身邊的歲祺,“歲祺愛吃甚麼呀,姨母餵你吃?”
晏玹:“……”
等等,為甚麼是姨母啊?
大長公主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大姐,怎麼說也應該是姑姑吧?!
沈雩自顧坐回昭明大長公主身邊,看著屋裡的兩個孩子一臉茫然,聽到昭明大長公主那句話才猜出幾分,訝異道:“主上,這是福慧君的……”
“嗯,他們收養的孩子。”晏知芙笑道,“別說出去。”
沈雩應了聲諾,想到自己已在蓁園住了好幾日竟對兩個孩子的存在毫無察覺,神情愈顯複雜:“奴竟全然不知。”
晏知芙笑睇著他:“你都樂不思蜀了,你能知道甚麼?”
沈雩心下一緊,晏知芙倒沒多逗他,悠悠搖頭:“我也沒讓你查,你在人家家裡住著還四處打聽人家的底細是甚麼道理。”
說著又轉向歲祺,指著自己說:“來,叫姨母。”
歲祺猶猶豫豫地看了眼祝雪瑤,祝雪瑤連忙點頭:“嗯,這是姨母,叫姨母。”
歲祺又望一望昭明大長公主,很用力地吐出兩個字:“姨母!”
“這孩子不怕生哎。”晏知芙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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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喬敏玉在入夜時分聽聞沈側妃情形不好,雖早已躺下還是連忙起身重新梳了妝,往錦華堂趕。
幾名太醫與眾醫女、宮人已在進進出出地忙著,喬敏玉有心進去探望,見此情形卻怕自己礙事,便坐在堂屋裡等。
屈指數算,沈側妃已臥床八九天了。那天太子動手打了她,她就見了紅,太醫來看過後說胎像不穩,要儘量少挪動,沈側妃自此便一連數日不敢下床,又每日施針、服安胎藥,連膳食都換成了保胎的藥膳,只為將這孩子保下來。
可就是這樣慎之又慎,今晚還是又見紅了。
喬敏玉隱隱覺得這一關恐怕難過,心裡暗自祈禱了一遍又一遍,可在五更天的時候太醫還是退出了沈側妃的臥房,唉聲嘆氣地向她稟說:“殿下,臣等無能,沈側妃……小產了。”
喬敏玉僅存的僥倖終是消散殆盡,她抿了抿唇,疲憊地搖頭:“退下吧。”
太醫和醫女們安靜無聲地退了出去,喬敏玉穩住情緒,舉步走進臥房。
沈側妃平躺在榻上,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幔帳頂子,憔悴消瘦的臉頰襯得這雙眼睛格外的大,但卻黯淡無光。
“側妃。”喬敏玉在榻邊坐下來,不知該說點甚麼,在良久的沉默後乾巴巴地說出一句,“日子還長……還會有孩子的。”
沈側妃依舊那樣直勾勾地盯著正上方。
喬敏玉語重心長:“我知你難過,但你得珍重身子。先把自己的身子養好,別的都好說。”
沈側妃毫無反應,幾乎連眼睛都沒眨過,好似根本沒聽見喬敏玉的話。這副樣子弄得喬敏玉直怕她想不開,正欲再勸,沈側妃突然哭了。
她哭得悄無聲息,連啜泣聲都沒有一點,但透出一種極致的壓抑,壓得喬敏玉喘不過氣。
在這份壓抑裡,喬敏玉甚至有點後悔,後悔自己在太子動手當日沒有去求聖人賜個御醫來。
……雖然這未必能改變甚麼,雖然若真的讓她重選,她也決不能那樣做,因為東宮現在已是焦頭爛額,絕不能再有任何意外讓東宮雪上加霜,但此時此刻她太心疼沈側妃了。
這無聲的壓抑蔓延了很久,不止喬敏玉心生動容,沈雲荷身邊的宮人們也都低著頭紅了眼眶。
終於,沈側妃用力抽噎一聲,咬牙吐出四個字來:“殿下,我恨……”
說罷她閉上眼睛,眼淚又無休無止地淌了出來。
喬敏玉一怔,想問她恨誰,但問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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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園。
祝雪瑤和晏玹在晨起用過早膳後依昭明大長公主所言寫了帖子遞出去,兩份送去康王府,兩份送去恆王府,邀康王夫妻與恆王夫妻來蓁園小聚。
祝雪瑤原本以為昭明大長公主會用個看起來更“正經”的法子跟太子翻臉,比如也上一本奏章彈劾太子,亦或挑個黃道吉日直接去早朝上把太子和東宮官都罵一頓之類的,以她大長公主的身份幹這種事也說不上過分。
但今日大長公主要她寫帖子邀康王恆王過來,她仔細想想便知這也足夠表態了。畢竟現在各府都盯著大長公主、東宮、康王、恆王四家,他們任何一方有點風吹草動都會傳遍樂陽。她這邊邀康王恆王過來,滿朝文武很快就會知道昭明大長公主也在,這就足夠表明立場了。
相比之下,大長公主若真上疏或者去朝堂上和太子對臉吵架反倒不太合適,因為此事雖鬧得沸沸揚揚,起因卻是因為東宮的一個小奉儀和大長公主府的一個面首,大長公主和當朝太子這對親姐弟為了這兩個人當眾爭吵過於跌份兒。
在這四封帖子送出去之前,華英閣也收到東宮遞來的帖。帖子是太子親筆所書,並非邀請昭明大長公主去東宮赴宴,而是一再發誓關於姜渝的事情與他不相干,是沈家自作主張。
——這樣的帖子晏知芙之前已經收到過數次,在她來蓁園之前,太子也曾登門拜訪過好幾回,但她始終閉門不見,今日的這份帖子她也看都沒看一眼就直接讓沈雩撕了。
沈雩知道瑞王和福慧君那邊的請帖一旦送出去就要掀起驚濤駭浪,接過帖子後遲疑了一下,輕聲道:“主上何不見見太子殿下?若此事太子真不知情,便是一場誤會了。”
晏知芙嗤笑:“誤會甚麼誤會,撕!”
沈雩不再多言,依言把那封帖子撕成碎片,拿出去丟到了堂屋的炭盆裡。
晏知芙坐在書案前抬眸瞧瞧他的背影,心情有點複雜。
他就不想想,太子雖極力否認姜渝之事與自己有關,可半句也沒說東宮官參奏他的事情也無關。
這不正說明朝堂上因他而起的新一輪爭執是太子授意,起碼是太子默許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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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園的帖子遞出去,康王恆王在三日後攜王妃如約而至。此行他們全然不必談論東宮,只是坐下來安心宴飲敘舊也不絲毫不妨礙明眼人看懂昭明大長公主的意思。
隨之而來的軒然大波卻比眾人預想中更早一些——次日清晨,康王恆王兩家人都還沒離開蓁園,兩個王府的宦官就不約而同地到了,帶著一點隱隱的喜悅稟奏道:“宣室殿剛傳出訊息,說二聖急傳太子前去問話,連早朝都免了。”
兄弟姐妹幾個正一起用早膳,聞言皆是一愕。他們無聲地相視一望,昭明大長公主先開了口:“出甚麼事了?”
康王府的宦官揖道:“聽聞是東宮的沈側妃小產了。沈側妃有孕以來胎像一直穩固,突然小產聖人自要細問,便聽聞是數日之前太子動手打了沈側妃。這之後沈側妃一直在臥床保胎,可還是沒保住。”
眾人又是一陣面面相覷,連昭明大長公主眼中也透出驚異。
祝雪瑤皺眉追問:“太子為何對側妃動手?”
那宦官猶豫了一下,拱手說:“並無確切訊息,只一些傳言,福慧君別當真,權當聽個熱鬧——好似是說沈側妃的孃家擅自向昭明大長公主遞了甚麼訊息,太子只消便惱了。”
哦,這個沈家啊!
晏知芙淡淡揮退了兩邊的宦官,簡單與幾個弟弟妹妹說了經過。
現下這點細節倒不太重要了,眾人沉浸在震驚裡,即便知曉原委也還是震驚。恆王妃顧著對方的儲君身份,忍了又忍,還是道:“這事太子生氣是應該的,沈側妃有著孕呢,他也太……”
恆王聞言攥了攥她的手,既是示意她噤聲,也有繼續安撫的意味。
康王妃心下五味雜陳地瞟了眼康王,忽然覺得康王雖然說不上是個多好的丈夫,但至少吧……他還是個“人”。
他們的夫妻關係是比不了福慧君府和恆王府的,主要是康王這人太花心,府裡的妾侍就跟小蔥似的長了一茬又一茬。
康王妃倒也不是個善妒的人,她知道達官顯貴納妾再正常不過,並不想為了這個讓自己做個尖酸刻薄的女人,但架不住總有幾個眼皮子淺的得寵幾天就不知天高地厚了,總要到她面前造次。
這種事誰能不煩?可她也不想跟這些人計較,說到底,康王如果不風流也沒這些破事。
所以最後的結果就是康王府的後宅沒鬧出過甚麼大事,但他們夫妻三天兩頭吵架。有一回吵急眼了,康王揚起手作勢要打人,臨了還是硬生生剎住了手,瞪了她半天,最後把手扭回去使勁拍了自己額頭一下,負氣地走了。
那時候康王妃也在氣頭上,見他走了還在身後喊:“你還想打我?你有本事動手啊!我借你幾個膽子!”
現在想想,他咬牙切齒地拍自己的那一下還怪好笑的。
康王妃回憶著往事,鬼使神差地給康王夾了一筷子菜,康王活見鬼似的側首看她。
祝雪瑤沉吟道:“咱們都回去一趟吧,按阿爹阿孃的脾氣必要為這事大動肝火,咱們一起進宮,好歹勸勸他們。”
康王恆王對視一眼,都點了頭,昭明大長公主垂眸道:“進宮難免和太子碰面,我懶得見他,你們去吧。”
於是眾人用完早膳就出了門,想到帝后不知會氣成甚麼樣,他們也顧不上坐馬車慢慢回去了,除昭明大長公主和兩位王妃外,幾兄妹都騎馬往回趕,這樣能省去一多半的時間。
祝雪瑤一路邊騎馬邊想事,晌午在官驛停下來用膳時喚來雲葉,告訴她:“沈家現在多半正焦頭爛額,你去打聽打聽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心裡覺得不對勁。
……結合昭明大長公主先前所言,當下眾人看到的經過有兩個可能:
一是楊敬為了往上爬給太子支了昏招,用姜渝的事情來對昭明大長公主威逼利誘,於是在東宮為官的沈抒懷出面去見了大長公主,反倒惹惱了她。太子眼看情形不對,推沈抒懷出來頂罪。
二是楊敬雖然想往上爬,但沒能直接見到太子,因此他繞了一道彎直接去見了沈抒懷,說服沈抒懷對大長公主威逼利誘,沈抒懷為了功名利祿揹著太子鋌而走險,就此惹惱了大長公主,太子確實是乾淨的。
在這二者間,祝雪瑤傾向於後者,因為前者太蠢了。
她雖然深恨晏珏,但也並不覺得他有那麼蠢。
可這個後者,她仔細想來也覺得有問題。
因為沈家也不是一般人家,他們早在迤州時就在王府當司書,這官職很低,但總歸也有從龍之功。
雖然上一輩入城後封了個爵就開始混吃等死,並未入朝為官,但兒子當著東宮官、女兒當了太子側妃且已有身孕。只消這孩子生下來,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沈家都誕下了皇室血脈,成了正經的皇親國戚。
那他們只要別出大錯,富貴少說也能再延綿兩三代。
這樣的人家突然就決定鋌而走險,揹著太子辦事了?
祝雪瑤覺得這事很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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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太子跪在殿裡,皇后面色蒼白地僵坐在御案前,薄唇翕動卻說不出一個字。皇帝在殿中來回踱步,氣得發抖:“為了一個方氏惹出那麼多麻煩都算了,朕只當你是年少輕狂,如今倒對自家的女眷動起手了,你好得很!”
“朕這一輩子殺奸臣殺昏君,帶兵打仗時也不敢說自己沒誤殺過一個好人,但對枕邊人,朕沒動過她們一個手指頭!”
太子伏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殿內殿外侍立的宮人在皇帝的聲聲怒斥中直縮脖子。
“朕不管你有甚麼緣故,朕和你母后是攔著你和離還是攔著你廢妃了?怎就逼得你動手打人!虎毒不食子,她還懷著你的孩子呢!”
皇后坐在那裡邊聽皇帝罵兒子,邊一下下深喘著氣,喘著不知多少次,胸中的難受才勉強緩過來一點,她終於有力氣開口,字字都在打顫:“你怎麼下得去手……晏珏,你怎麼下得去手!”
皇后從不連名帶姓地喊他的名字,晏珏心下顫慄,輕聲道:“都是兒臣糊塗,母后息怒……可此事、此事也實在事出有因,求父皇母后聽兒臣解釋。”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皆強定住氣,皇帝森冷地擠出一個字:“說。”
他們等著太子回話,心下期待著他真能說出個勉強合理的理由。
……比如,那沈側妃若膽大包天的紅杏出牆,甚至孩子的血脈也存疑,那他氣急之下動了手也算人之常情。
晏珏長沉了口氣,叩首道:“側妃的兄長沈抒懷在東宮為官,他……揹著兒臣以姜渝之事要挾大姐,意圖威逼利誘大姐出面為方奉儀說話。兒臣聞訊一時氣惱就……”
“你這混賬!”皇帝大步上前,一腳踹過去,用了十二分的力,踹得晏珏人仰馬翻。
“她兄長惹的事,怎麼不去打她兄長!”皇帝勃然大怒,“對一個孕婦動手,你好大的本事!朕和你母后戎馬半生,為的不過是一家人不必在昏君之下擔驚受怕,可以過安安穩穩的日子!你就這樣待自家的人!我們怎麼生出你這樣的兒子!”
皇帝罵得歇斯底里,晏珏啞口無言。
皇帝還要再罵,忽聞大殿一旁的宮女疾呼:“聖人!”
驀然回頭,只見兩側的數名宮女宦官都正湧向御案,皇后扶著額頭,顯然想支住案面,但身子還是不聽使喚地往一旁栽去。
“雲棠!”皇帝心裡一急,稱呼恰不恰當的事已全然顧不上了。
“母后!”晏珏也想趕過去,才轉過身的皇帝猛地回過來,又一腳狠踹過去,“少礙你母后的眼,滾!”
皇帝說罷,三步並做兩步地上前,穿過情急之下略顯混亂的一眾宮人,彎腰一把抱起皇后往寢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