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些往事 “去吧。在裡面待上三日,今……
除夕宮宴設在未央宮章臺殿, 祝雪瑤、晏玹與溫明公主到未央宮後便直接去了章臺殿附近的花廳。康王與王妃去了章臺殿,與同僚寒暄一番後也到花廳來找他們。適才的變故讓他們費解又心驚,在康王來前三人也沒太多花, 都在喝著茶緩神。見康王來了,溫明公主問他:“太子可回來了?”
“沒見到。”康王搖搖頭, 也坐下來飲了口茶,苦笑著說, “這叫甚麼事……”邊說邊掃了眼祝雪瑤和晏玹, “二姐跟他們說過了?”
“還沒有。”溫明公主輕喟。除了驚魂未定, 她其實也有點不知從何說起。
祝雪瑤看出她的心思, 直接問她:“那位姜家兄長究竟何許人也?我只聽阿孃說過他十餘年來杳無音訊, 想細問阿孃卻不肯說了。”
溫明公主笑意迷離:“父皇母后當年決意起兵時, 實則有兩位拜把子兄弟從旁相助。一位是你父親, 他比父皇小兩歲, 我們自幼喚他叔叔。另一位叫姜懷遠, 他比父皇略年長些, 我們便喚他做姜伯父。他有一兒子,叫姜渝,大姐幼時就與他定了娃娃親,兩個人也的確情投意合,只等著到了年紀完婚。”
溫明公主幽幽一喟:“後來烽煙四起,崇朝雖不得民心, 我們十戰總能九勝,但戰事吃緊的時候也總有的。在進攻樂陽的時候……大抵是前朝昏君也知道一旦樂陽淪陷他就再無還手之力, 拼盡全力殊死一搏,你父親就是死在了那一戰裡。姜家父子則在那一戰裡失蹤了,自此音訊全無。”
祝雪瑤訝然:“照這麼說, 大姐姐在迤州一住十幾年,還真是為了姜渝?”
“大概是吧。”溫明公主長嘆,“他們兩個都是在迤州長大的。”
晏玹追問:“姜家父子究竟為何失蹤了?是戰死了?還是別有緣故?”
溫明公主沉了沉,終是搖頭:“這我也說不清。”
晏玹:“二姐沒問過父皇母后?”
“問過。”溫明公主凝神,“我問過好幾回,可父皇母后總答得含糊……我猜就是戰死了吧,只是沙場混亂,始終找不見屍身,便只能說是失蹤。”
祝雪瑤與晏玹相視一望,心下都對這個說法存疑,其實溫明公主自己也存疑。
因為姜懷遠可不是普通士卒,而是將軍,還是和當今聖上拜了把子的主將。這樣的身份多數時候實是在主持大局,並不親自上陣殺敵。就算是親自上陣殺敵的時候,身邊也會有無數護衛護其周全,不會輕易陣亡。陣亡後自也會有人為其收斂屍首,很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更何況——
“就算真是戰死卻不見屍首,也挺奇怪的。”祝雪瑤思索道,“我爹孃去了,阿爹阿孃待我視如己出,給爵位給產業,不願我受一點委屈。我爹孃的牌位不僅供在太廟裡,宮中也另設了祠堂,阿爹阿孃逢年過節都要親自去上香,我幼時還碰見過阿爹心情不好就拎著酒壺去祠堂找我爹孃喝酒。可對這個姜家……”
她看看面前的兄姐們,說都不必再說。
若以她祝家為例,那就算姜家父子皆亡,沒留下孩子享受她今時今日的榮耀,死後的哀榮總也要盡的。
可多年來帝后對姜家諱莫如深,提都不願提一句,更別提供入太廟和修建祠堂了。
祝雪瑤覺得這其中必有隱情,這隱情或許就是大長公主十幾年不肯回樂陽的緣故。
只是帝后不願提、大長公主不願說,溫明公主、康王他們又講不清,她也無處打聽細由了。
晏玹在案前盤膝坐著,左手托腮,右手輕晃茶盞,追問道:“那沈雩怎麼回事?他當真和姜渝長得毫不相似,只是在有意效仿姜渝麼?”
溫明公主和康王對視一眼,都笑得一臉複雜。
康王反問晏玹:“你覺得大姐和母后像不像?”
晏玹點頭道:“像,比二姐更像一些。若說二姐有三四分像母后,大姐得有五六分。”
溫明公主點點頭:“沈雩與姜渝,比大姐和母后更像。且這沈雩如今看起來十八九歲,姜渝失蹤時是十五六,年紀也差不多。”
“啊?”祝雪瑤訝然,“六七分像,不說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也差不多了,大姐怎的說他‘分毫不像’?”
“誰知道呢。”溫明公主聳了下肩,連連搖頭,“今日之事我是真不明白她。她說沈雩有意效仿姜渝,我看也沒有,現在她身邊人的吃穿用度壓根就不是當年在迤州能比的。”
晏玹思量道:“許是各樣用料都更好,但風格相似呢?”
晏玹想的是,比如姜渝當年穿素緞,如今沈雩有上好的貢緞,但是顏色相同光澤相似;抑或姜渝當年的玉冠材質一般,沈雩如今用上等的和田玉打了一模一樣的款式?
溫明公主聽得直笑,無奈地看著晏玹:“你這是真沒見識過昏君當道。當年那是真的民不聊生、餓殍遍地,父皇在迤州時說起來也是藩王呢,我們也不過穿得還算體面乾淨,不必像尋常人家那樣打補丁,但粗麻這樣的料子我們都穿過。姜家比王府還要略差一點,雖也還能守住體面,可能省的都得省。像直裾、大氅這樣的衣裳,制式講究,用料也多,姜渝最多也就一兩身,過年才捨得穿,平日裡多穿裋褐。沈雩今日那一身,又是貢緞又是掐邊,鑲著上好的墨狐毛領,還是最費料子的禮服制式,我們當年在迤州想都不敢想。但凡當時能有這樣一套衣裳讓我們賣了換錢,父皇母后都能再晚一年半載起兵。”
祝雪瑤和晏玹聽得面面相覷。
溫明公主所言確是超乎了他們的想象。
……這也就是說,沈雩就算想學姜渝都不能學。萬眾矚目的昭明大長公主身邊最得臉的面首穿著裋褐出門,首先就不合禮數。
於是對昭明大長公主的事雲裡霧裡的二人至此總算得到了一條還算具體的結論:那就是沈雩當眾挨那一巴掌是真的冤。
晏玹複雜地一喟,斟酌道:“看來大姐是拿沈雩寄情,卻不願旁人這樣議論她,所以今日故意開這一刀?”
“也許吧。”溫明公主答得模稜兩可。
私心裡她覺得大姐不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
倘若真是這樣,沈雩就更慘了。
太子也倒黴。拋開方雁兒激化矛盾的一環不提,太子剛開始還真是被做局了。
姐弟四人在花廳小坐了約莫一刻,見開席時間已近就一同去了章臺殿。
除夕宮宴聲勢浩大,嬪妃、宗親、百官都要到場,四人入殿時從正殿到側殿都已熱鬧非凡。他們不約而同地環顧四周,見皇帝已經端坐在九階之上,昭明大長公主坐在左首的席位,但沈雩未見蹤影;右首太子的席位也仍空著,該與皇帝並肩而坐的皇后也不在。
四人只當皇后白日裡應付外命婦覲見耽擱了時辰,並未多心,入座不多時卻先後聽宮人稟道:“聖人聽聞方奉儀冒犯大長公主的事大為光火,現下鳳體抱恙,今日不來宮宴了,請諸位殿下在宴席散後去長秋宮拜年。”
這番稟奏實是為了最後一句,因為他們是晚輩,新年必須向帝后磕頭拜年。往年都是子時鐘聲敲響時在章臺殿的宴席上同賀,太后若在就連太后一起拜,太后不在就再專程跑一趟長樂宮。現下皇后不來,他們就得拜過皇帝后把長秋宮和長樂宮都跑一遍才能盡禮數。
祝雪瑤與晏玹聞言頷首表示知道了,宮人就退了下去,可祝雪瑤坐在那裡總想這事。
在旁人眼裡帝后的歲數都還不是很大,有點小病小災也不必太過憂慮。可她上一世經歷過帝后早逝,很難安心。
她便小聲向晏玹道:“五哥,我想去陪著阿孃。若未能及時回來,你幫我跟阿爹和皇祖母告個罪,就說我明日一早再去拜年。”
晏玹馬上說:“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在這兒吧。”祝雪瑤抿了抿唇,“除夕宮宴也是大事,咱們夫妻不好都走。況且你也算是在朝為官的人了,總得和同僚應酬一下。”
晏玹覺得也對,便點了點頭,但喚來趙奇,吩咐他:“你隨瑤瑤去長秋宮,若母后有事,你及時來回我。”
“諾。”趙奇應聲,祝雪瑤笑笑:“應也不會有甚麼大事,五哥放心吧。”
說罷她就帶著宮人們出了章臺殿,趕去侍奉皇后。
尚未步入長秋宮的宮門,便有御前的宦官追了上來,跟她說:“女君,陛下吩咐,若您一直要長秋宮未聖人侍疾,那明日早上該好好睡一覺才是,不必趕去拜年。太后那邊也一樣,一家人不挑這個禮。”
祝雪瑤一聽就知這基本是皇帝的原話,垂眸笑道:“我知道了,跟阿爹說我心裡有數,不會累著自己的。”
“好,那女君請便。”那宦官朝她一揖就告退了。祝雪瑤拎裙步入長秋宮的宮門,徑直走進椒房殿,一進寢殿就見榻上的幔帳半垂著,依稀可見皇后側躺在榻,似是正睡著。
她放輕腳步走上前,站到床尾檢視皇后的情形。這樣一探頭,才發現皇后倒也沒再睡,只是側躺著出神,懷裡還圈著個眯著眼睛打呼嚕的溫順貍花。
皇后很快發覺床尾有人,定睛見是她,邊笑邊拍拍小貓咪:“咪咪,快看,你姐姐來了。”
祝雪瑤:“……”
咪咪管她叫姐姐,她豈不是比霸王小一輩?!
她扯扯嘴角,坐到榻邊摸著咪咪,笑道:“她娘也是我和五哥養著呢,叫霸王的那個。就算霸王算和我平輩,我也算咪咪的姨母或者姑母吧!”
皇后滯了滯:“那不行,我對咪咪都自稱母后,你比它大一輩,那咱倆平輩?”
母女兩個沉默對視一會兒,祝雪瑤乾咳:“咱們各論各的。”
皇后:“行。”說罷問她,“怎麼這時候過來了?宮宴快開始了吧。”
祝雪瑤道:“聽說阿孃身體欠奉,我來陪阿孃。”
“別鬧。”皇后拍拍她的手,“本宮沒事,你快好好過年去。”
祝雪瑤連連搖頭:“宮宴年年都差不多,也沒甚麼意思,阿孃怎麼樣了?御醫來看過了麼?”
“看過了,剛走。”皇后不再強勸她了,懨懨地緩了口氣,“本宮沒甚麼大礙,就是剛才聽聞那個方氏的事頭暈了一陣,便歇下了。”
祝雪瑤想了想:“那不如還是去宮宴上坐坐?宴席熱鬧,阿孃或許心情還好些。”
“不去。”皇后搖頭,“我是沒甚麼事,可這方氏屢教不改,該讓太子快刀斬亂麻了。”
“哦……”祝雪瑤瞭然,倒為皇后的身體鬆了口氣。
不過她還是留在了長秋宮,一是不想讓皇后獨自一人守歲,二是既然皇后要做戲,那她就不妨幫著把戲做足。除夕佳節她在這裡徹夜侍疾,傳出去便更像是皇后被氣得不輕,晏珏的壓力就會更大。
而且在年關這個節骨眼上,無論是二聖還是晏珏都不會對方雁兒發難,因為年關鬧出矛盾晦氣,能緩一緩的事都要緩一緩。
這對祝雪瑤而言本有些遺憾,因為矛盾和惱火都會隨著時間淡化,除夕的事情拖到上元之後很有可能會輕拿輕放。
但若皇后為此大病一場就不一樣了。
她的病情傳開,滿朝文武都會關注,也會持續向晏珏施壓。年關不好發作,倒讓這施壓的時間變得更久,年後反倒很難輕拿輕放了。
這對祝雪瑤而言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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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臺殿,宮宴的氣氛在子時鐘聲撞響時被推至頂點。往後又過半個時辰,宮宴散了席,群臣恭送聖駕離殿後陸續離開,走出宮門看到昭明大長公主的車駕尚未駛離,身份低些的小心翼翼地避開,略有頭臉的都上前施禮搭話。大長公主多數無心理會,只在幾名朝中重臣上前時揭開車窗綢簾寒暄了幾句,餘下的都由幾名幹練的女官應承了。
過不多時,馬車駛起來。昭明大長公主坐在車廂中自顧想事,垂眸不言。沈雩忐忑不安地跪在側旁,幾度想開口說點甚麼,但在大長公主的淡漠之下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令人生畏的安靜就這樣一直蔓延到馬車再度停下,坐在車轅上的女官下車揭開車簾,頷首說:“殿下,到了。”
大長公主便從沈雩身前掠過,直接下了車,看也沒看他一眼。
沈雩呼吸凝滯,強穩住心神,隨之下車。邁進府門時他再度打量大長公主的神色,終於逼迫自己開口:“主上……”
晏知芙腳下一頓,側首看他,沈雩緊緊盯著地面:“都是奴不好,奴自去刑房領罰。”
昭明大長公主發出一聲微不可尋的輕笑:“你又不怕疼,受了傷還要歇息,你這是領罰還是躲懶?”
沈雩心下一慌,啞然失語,抬眸對上大長公主似笑非笑的打量就更慌了。
他僵了半晌,再說出話時聲音已然發啞:“那奴去清居。”
清居?
昭明大長公主愣了一下。
清居聽著像個文雅的住處,其實是用厚石板砌成的高櫃,二尺見方、八九尺高,人關在其中不見日月,也幾乎聽不到外面的響聲,能感受到的只有冰冷的石板和無窮無盡的黑暗。
這是江湖上訓練暗衛用的東西,大多用在剛受訓的年幼暗衛身上。這些剛入行的人尚有幾分脾氣,關上幾回就能把性子磨平,之後若犯錯就再關,幾年下來便再沒有敢造次的。
可這東西對沈雩不一樣。他四歲時入暗影閣受訓,十歲時迤州鬧過一場大疫,他染疫病重,暗影閣的閣主沒等他斷氣就把他封進了棺材。如果不是昭明大長公主去暗影閣挑人聽到動靜把他救了出來,當天晚上他就要被拉出去埋了。
這場死裡逃生讓沈雩自此對棺材裡那種黑暗狹小的環境就有揮之不去的恐懼。這事他自己一開始都不知道,直至他十二歲時因過被關過一回。關進去的時候是晌午,傍晚時公主府的小廝從門下暗格將飯食遞進去,過了一刻拿出來發現粒米未動,喊了他兩聲也沒回應,開啟門才發現人早已昏死過去了,救出來後還發了一場燒,往後半個月都噩夢不斷。
打這之後,昭明大長公主就再沒讓沈雩進過清居。
現在冷不丁地聽他提起這個,晏知芙覺得有點怪,不知他甚麼意思,還是很快點了頭:“好。”
沈雩閉了閉眼,抱拳道:“奴告退。”
他說罷退開,從側門進入府,直奔放置清居的最北側院落。
黑暗、窒息和死裡逃生的恐懼先一步侵襲而上,沈雩因而一路都走得渾渾噩噩。他是暗衛出身,本該耳聽八方,此時卻連身後幾步處有人跟著都沒發覺。
直到進了那方院子,他走進正屋,看了看立在昏暗燈光中的幾座清居,想到要找個人來從外面鎖門便轉過身,這才終於注意到身後的人:“主上……”他低下頭,心存僥倖地期待她是來喊他走的。
晏知芙聲音輕鬆:“去吧。在裡面待上三日,今日的事就不跟你計較了。”
“……諾。”沈雩心裡發空,強撐著一口氣,木訥地步入清居。兩名小廝前來關上門,鑰匙鎖門的聲音緊隨而至,但在那簡短的聲音結束之前他已然開始呼吸不暢了。
一片黑暗裡,沈雩拼力睜著雙眼,試圖尋找一點光亮。他也嘗試告訴自己這並不是甚麼可怕的地方,但強烈的窒息感還是迅速擊垮了他。
他不太清楚自己撐了多久,在某一瞬間,他整個人脫力地癱軟下去,一陣陣寒意在後脊蔓延,毛骨悚然的感覺包裹整個心房。
三天,就三天。
沈雩抬手用力撐住牆壁,按得指節生疼。他想用疼痛維持幾分清醒,又搜腸刮肚地開始回憶幼時的事情……他小時候曾經脾氣倔強,暗影閣的閣主為了治他,曾經把他關在清居里足足一個月,而且最後幾天都只有水喝,沒有一口飯吃。
那時他都沒死,現在也不會死的。
他拼命地這樣想,但呼吸還是越來越吃力,冷汗從額頭上沁出來,耳邊迴響起長釘釘入棺蓋的聲響。
蓬勃的恐懼裡,他的四肢都開始發麻。接著,突然而然的,面前高大的石門開啟了。
昏黃的燈光映照進來,沈雩呼吸驟松,茫然向外張望。
“沈雩?”晏知芙看著他的情形一愣,一步邁進清居,蹲身抬手在他額上一觸,摸到一手的汗。
“竟這樣嚴重?!”晏知芙後悔了,忙要扶他離開,“走吧,出去了。”
……三天?
沈雩目光渙散,他不清楚自己在裡面待了多久,但隱隱知道必不到三天。他驚魂不定地望著昭明大長公主,很快看出她穿的還是除夕宮宴時的衣裳,氣若游絲地問她:“多久了……”
“小半刻吧。”晏知芙搖了搖頭,覺出他沒力氣起來,便要喚人來幫忙,忽覺腕上一緊,垂眸一看,沈雩緊攥著她:“主上,三天……”他貪婪地盯著清居外的燭火,深吸了一口氣,“奴可以的。”
晏知芙莫名其妙:“你跟我嘴硬甚麼?”
沈雩戰慄如篩地搖頭:“奴不去東宮。”
怎麼還在擔心這個?
晏知芙在差異中明白了他為甚麼提及清居,不由一臉複雜。
打量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好幾眼,她發出一聲輕笑:“你先跟我回去,把我伺候舒服了,我自然留著你。”
“好。”沈雩忙不疊地點頭,像是怕她反悔。
然後他不必她在費力攙扶就自己硬撐著石壁起了身,用力緩了兩口氣,跟著大長公主一同回了承光臺。
晏知芙在宮中交際一日,累得狠了,簡單梳洗一番便上了榻。沈雩也去沐浴更衣了,回來時見大長公主平躺在榻,察覺他的動靜閉著眼打了個悠長的哈欠,懶洋洋道:“身上酸得很,幫我揉揉。”
沈雩應了聲諾,跪坐在側按揉筋骨,晏知芙抬了抬眼皮,問他:“你覺得那個方奉儀怎麼樣?”
沈雩雙手一頓,即道:“不是甚麼好人。”
晏知芙玩味地嘖聲:“人家懷著身孕豁出去救你,你還說這種話。”
沈雩面無表情地搖頭:“真想救人不會說那種話。她那樣說,主上若真動怒,奴死得更快。”
晏知芙定睛多看了他兩眼,揶揄道:“總算不是看誰都像好人了,有長進。”又問,“那福慧君呢?”
“福慧君……”沈雩遲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