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彈劾太子 “坐下說話吧。”
他目光躲閃, 但大長公主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等他回話。
沈雩無聲地吸了口氣,屏息道:“主上不喜歡, 奴就不喜歡。”
晏知芙被這挑不出錯的回答逗笑了:“哈。”她又看了看他戰戰兢兢的樣子,闔上眼睛, 笑意猶轉在唇角,“你知道那些人是怎麼議論我和她的, 自該明白我對她喜歡不來。不過麼……”
晏知芙輕輕嘖聲:“我也知道這些議論不該怪到她頭上。況且今日若不是她出來解圍, 我的確不好收場。這樣吧, 等年後你備份禮送去謝她。不必提我, 只說你謝她救命之恩好了。”
“諾。”沈雩應聲, 忽而意識到甚麼, 猛然抬頭, “‘不好收場’……?”
他猶猶豫豫地問出這四個字, 定睛之間, 恰對上大長公主的一雙笑眼。
晏知芙撲哧笑出聲:“怎麼, 還當我真要送你進東宮?那方氏是甚麼東西,一個銅錢也不配我賞她,還敢張口要你,真是想不明白太子喜歡她甚麼。”
沈雩緊繃的心絃直至此時才驟然放鬆,晏知芙直搖頭:“睡吧。”
沈雩頷了頷首,下榻去熄了燈, 又折回來。晏知芙很自然地攀住他,疲憊之下倒也沒心思在做甚麼, 躺了個舒服的姿勢就睡了。
如此睡了不知多久,晏知芙在一陣清晰的抖動間驚醒,正自緩神, 又是一陣抖動。她發覺是沈雩在打顫,便伸手推他:“沈雩。”
推了幾下都沒醒,晏知芙心覺不對,揚音喚道:“來人。”
話音剛落就聽到門響,晏知芙又說:“掌燈。”
接著她又推沈雩,沈雩還是醒不來,但她聽到幾聲呢喃低語。湊近凝神細聽,只聽沈雩呼吸急促,斷斷續續地道:“沒死……沒死,別埋……”
晏知芙心裡一沉,進屋來的侍女掌著燈揭開幔帳,榻上頓時暈開一片光。
晏知芙藉著這光看到沈雩面無血色,連嘴唇都是慘白的,豆大的汗珠從額上一顆顆沁出來。
他情緒越來越激動,遍身的戰慄也愈發明顯,但就是醒不過來,晏知芙見狀不敢猶豫,邊用拇指掐他的人中邊吩咐:“叫大夫來!”
“諾!”侍女將燈盞放在榻邊不遠處,提裙匆匆走了。也就是她才走出房門的時候,沈雩醒過來,晏知芙心頭一鬆便收了手。
沈雩一時仍沉浸在久遠的記憶裡,呼吸急促地張望四周。
但他其實甚麼都沒看進去,好半晌裡,他目光都是渙散的,直至呼吸平復,視線才漸漸聚焦,又喘了好幾口氣,他遲鈍地識出身邊擰眉看著他的人,呼吸驟然窒住:“主上……”他即刻就想翻身下床告罪,被大長公主按住肩頭:“好好躺著,大夫馬上來。”
沈雩盯著她緊蹙的眉心不敢動了,僵硬地躺回去,晏知芙輕聲問:“夢到那場疫病了?”
已經快十年了。
沈雩神色一緊:“奴沒用,主上……”
“好了。”晏知芙搖著頭打斷他,“誰心裡還沒點過不去的事。”說著沉默了一下,復又輕嘆,“但你既知清居那地方你受不了,以後別再提了。人死不過頭點地,我沒有這種折磨人的癖好。”
沈雩如蒙大赦:“多謝主上。”
晏知芙不再多言,安然躺了回去。等不多時,大夫趕到了,晏知芙又撐身坐起來,與大夫說了沈雩方才噩夢的事,又說了上次從清居出來後的噩夢不斷和接連高燒,那已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大夫聽罷又問了問近來的飲食起居,最後診了脈,稟話說只是夢魘,並無大礙,開了一劑安神的藥便告了退。
“你等服了藥再睡吧。”晏知芙已困得哈欠連天,打著哈欠安然躺進被子裡,“免得又夢魘,怪傷神的。”
沈雩微怔了怔,頷首應了。但其實暗衛是不能喝安神藥的,因為服藥次日難免會困,倘若長久服用,更連反應都會遲鈍。
可不喝安神藥,他也怕夢魘再次驚擾她,於是也不敢再睡了。他便躺在榻上待了一會兒,耳聞昭明大長公主呼吸平穩就起了身,輕手輕腳地穿上衣服走出去,行至廊下,深吸了口涼風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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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的第一場早朝上,康王、恆王聯名上疏,彈劾太子縱容侍妾以致皇后抱恙,成了新年裡的頭一樁震動朝堂的大事。
這其中康王是否被帝后暗中授意,祝雪瑤不得而知,但恆王顯是被貴妃授意的。
因為貴妃的“授意”十分坦蕩,完全不是“暗中”,甚至根本沒避著人。
那是大年初一的清晨,這天本有元日大朝會,帝后理應一起出席,面見群臣與番邦使節。但皇后鳳體抱恙,也就只得由皇帝獨自去了。多年來,二聖的勤勉人盡皆知,眼見她連元日大朝會都不去,眾人都覺得她病得比預想中更重一些,便不約而同聚過來探病,長秋宮寢殿裡一大早就聚了很多人,貴妃與她膝下的皇子公主也都到了。
昨日的始末貴妃也都聽說了,進殿見太子不在,雖也看到太子妃正侍疾,還是生出一股子邪火:“聖人病成這樣,太子竟不來?!也太不像樣了。”
柔寧公主幹咳一聲,壓音提醒:“母妃,前面大朝會正忙呢,旁人告個假也就罷了,太子哪能不去?”
貴妃也不是愛雞蛋裡挑骨頭的人,覺得這話也對,火氣便散去了大半,自顧坐到榻邊向宮人仔細詢問皇后的情形。
可這種氣人的事就禁不住聊,眾人前來探病又免不了聊這讓皇后抱恙的緣故,聊著聊著貴妃的火氣就又起來了。
心裡實在氣不過,她就交待恆王:“阿珹你聽好,年後你上疏彈劾他!給我狠狠彈劾他!這奏本不遞上去你日後別說你是我和聖人的兒子!”
“……”
眾人聽著前面,面色都還挺沉鬱的。最後那句一出來,從皇子公主到幾位嬪妃都成了一副憋笑的神色。
恆王本人憋得尤其艱難,緊緊抿著唇,為免破功看都不敢看貴妃一眼,仰頭呆滯地盯著房梁。
只有兩個人沒反應。
一個是祝雪瑤。她昨日一早就起了,又徹夜侍疾,這會兒困得眼前直冒白霧,根本沒反應過來。
另一個就是貴妃本人。她是真氣著了,見恆王這副樣子火氣更盛,橫眉立目地指著他罵:“你這豎子!本宮跟你說話你聽到沒有!你母后氣成這樣你還笑!”
恆王真的要破功了,忍笑忍得雙肩都在抖。皇后也靠著軟枕半躺在榻,聽到那句話也在盯著牆艱難忍笑,見恆王捱罵覺得他怪冤的,便回過頭推了推貴妃,勸道:“好了好了,孩子大了,你別當眾罵他。”
貴妃貝齒一咬:“聖人就是太寬縱他們了!縱得他們一個個……”回眸間視線定住,她噎了聲,“您笑甚麼?!?!”
“哈哈哈哈哈。”皇后實在是沒繃住,這一笑又笑得腦仁疼,抬手扶住額頭。
祝雪瑤坐在床頭的小杌子上發呆,見狀下意識上前幫她按太陽xue,皇后邊由著她按邊樂不可支地指著貴妃:“你自己想想你剛才說了甚麼!哈哈哈哈哈……”
貴妃被笑得人都傻了,心裡實有些氣,可又不能對皇后發火,張了張口:“臣妾說甚麼了?臣妾說讓他老三彈劾太子……”
“哈哈哈哈。”皇后見她真想不起來,連連搖頭,跟恆王說,“一會兒你告訴你母妃,哈哈哈哈,等大朝會散了再跟你父皇說一聲。”
貴妃聽到這才意識到自己應是真說錯話了,但剛才在氣頭上說了甚麼她也沒留意,此時真一點都想不起來。她茫然追問眾人,眾人都只笑而不語,玉貴嬪還嬌滴滴地打趣她:“哎呀,娘娘別問了,好難為情的。”
氣得貴妃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餘下眾人知道皇后這兩日還需多加歇息,又坐了小半刻也就散了。祝雪瑤、晏玹與溫明公主客客氣氣地送眾人出去,這回寢殿時,祝雪瑤忽地撲哧一聲笑出來。
走在前頭的溫明公主聞聲轉頭,不解地問她:“笑甚麼呢?”
祝雪瑤笑得停不下來:“我笑貴妃剛才那句話,哈哈哈哈哈。”
溫明公主:“……?”
皇后聽了又沒憋住笑得腦仁生疼,眼淚都下來了:“我說她剛才怎麼那樣沉穩,原是才反應過來。這是守了一夜累壞了,你們快送她去睡覺。”
晏玹忙揖道:“二姐陪著母后,我送瑤瑤去望舒殿歇息。”說罷又朝皇后施了禮,就帶著祝雪瑤走了。
這日關於彈劾的議論被貴妃這句口誤弄得啼笑皆非,但正月十六彈劾太子的奏章真遞上去,氛圍還是挺嚴肅的。
康王恆王都是太子的弟弟,康王還是一母同胞的親弟,二人一同指摘太子的不是,分量非同小可。
太子的東宮官中官職較高的一批也是要上宣德殿的早朝的,見狀自然要為太子據理力爭。可太子先前為方氏鬧過的事情大家就都心裡有數,一邊求娶福慧君一邊令方氏珠胎暗結也的確稱得上德行有虧。
加上這場除夕的變故再過去十幾天裡已經發酵了幾回,原本就為皇后生氣的幾名老臣在這十幾天中越想火氣越大。他們雖大多年事已高,爭辯起來比不得東宮官們年輕反應快,但為官多年的閱歷和十幾天醞釀的怒火也不可小覷,雙方几番過招,東宮官們節節敗退,連太子自己也很難辯出甚麼花樣,最後只得死守“方奉儀有孕”這一點,試圖求個法外開恩。
更要命的是,在康恆二王彈劾的疏奏裡,重點雖是“聖人抱恙”,但寫下的抱恙緣故卻並非“東宮方氏冒犯昭明大長公主”,而是“東宮方氏行刺昭明大長公主未果”。
這幾個字的分別可謂差之毫厘謬以千里。倘若只是“冒犯”,罰俸禁足也就揭過去了;一旦坐實是“行刺未果”,不說誅九族,方氏的三族也都能搭進去。
於是東宮官們除了死守“方奉儀有孕”,還得時時注意滿朝文武的圍追堵截,生怕一個疏忽就把行刺的事給認了,唇槍舌戰得異常艱難。
晏玹和祝雪瑤早知道年後必然要為這事吵起來,晏玹也想過和兄長們一起聯名上疏,但兩個人深思熟慮之後還是作罷了。
因為康王和恆王是有意要爭一爭太子之位的。雖然幾年來爭得也不算多認真,兄弟間至今面子都還過得去,但儲位之爭畢竟是儲位之爭,晏玹沒這個心思就一點都別碰,至少不能讓自己出現在白紙黑字彈劾儲君的奏本里。
……不過早朝上表一下態倒也不礙事。
是以從正月十六開始,原本只需一個月上兩次朝的晏玹勤勤懇懇地連續五天都去上了朝。
兄長們慷慨激昂地指責太子,他就安靜點頭;老臣們引經據典訴說道理,晏玹便開口:“就是。”
東宮官們激烈否認方氏欲行刺昭明大長公主,他就不屑輕嗤;太子強調方氏有孕、自己日後會嚴加管束,他又發出冷笑。
這些小動作在激烈的爭吵中原本很不起眼,但架不住他天天這樣。
五天過去,連皇帝都在用膳時跟皇后調侃:“小五這幾天陰陽怪氣的。”
皇后這幾天仍在稱病休息,雖知朝堂上的爭吵但不知細由,不禁好奇:“他陰陽怪氣甚麼?”
皇帝清清嗓子,繪聲繪色地給皇后學了幾齣,皇后聽得止不住地發笑,打趣皇帝說:“這小子越來越像你。”
皇帝雙眸圓睜:“我甚麼時候幹過這種事!”
“怎麼沒有?”皇后忍俊不禁,“當年在迤州的時候,兩方人馬爭辯要不要起兵,咱們心裡已有主意卻也不能堵他們的嘴,由著他們各抒己見。我是隻當聽個熱鬧的,你當時就小五這樣,見縫插針地附和合你心意的話,一個早上能念八百次‘就是’。”
“……哪有這事。”皇帝直撓頭,一味地嘴硬,“你是把你幹的事栽給我了吧?”
私心裡仔細想想皇后描述的那個情境,雖然一點印象都沒有了,但這的確像他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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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慧君府。
祝雪瑤每天美滋滋地聽晏玹給她講晏珏正面對的口誅筆伐,心知晏珏這回算是騎虎難下了。
本朝以孝治國,孝字本來就能壓死人。先前沒鬧到這麼大說到底是帝后在忍,不願因為一個小侍妾讓當朝太子深陷非議,現在可不一樣了。
讓滿朝文武吵了幾天的事,太子橫豎都得給個交待,區別只在於那個“行刺大長公主”的罪名能不能敲死,以及方雁兒先後生下的兩個孩子究竟能讓眾人寬容幾分。
正月廿一下午,祝雪瑤在午睡的半夢半醒間依稀聽到晏玹說:“大姐怎麼想的?”
這話聽起來有點不快,還帶著幾許不解。祝雪瑤轉醒過來,揉著眼睛坐起身:“五哥?怎麼了?”
晏玹本是在門口和趙奇說話,聞聲又交待了趙奇兩句,便繞過屏風回到屋中,抱歉道:“吵醒你了?”
“睡夠了。”祝雪瑤邊下榻邊問,“大姐怎麼了?”
晏玹擰眉:“趙奇說沈雩攜禮前來,謝你的救命之恩。”他頓了一下,意有所指道,“怎麼能讓他來見?”
祝雪瑤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面首這種身份,別管在公主府裡過得多金尊玉貴,出門在外都是見不得光的。
現下昭明大長公主讓沈雩自己來道謝,往小說是沈雩沒規矩,大姐也不講究;要是上綱上線一點,那都可以說大姐是在羞辱他們了。
卻見祝雪瑤沉吟了一下就喚來了雲葉:“幫我更衣梳妝。”
雲葉福身應了,晏玹一愕:“你要去見他?”
祝雪瑤點著頭道:“我去見見。五哥不必有甚麼顧慮,我看這沈雩功夫不錯,對大姐姐也忠心,咱們大可不必只因這身份就輕賤他。”
晏玹連連搖頭:“我無意輕賤他,但只怕眾口鑠金。”
祝雪瑤無所謂地笑笑:“說到底都是自家之內的事,大門一關誰知道呢?就算讓人知道了,我倒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會拿‘福慧君見了昭明大長公主的面首’這種話評頭論足。”
這是身份和帝后的疼愛給她的底氣。
如果她的地位岌岌可危,她自然在這種虛禮上多加小心。可現下她是帝后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姑娘,在自己府裡見見自家姐姐的人怎麼了?
至於會不會有人因此議論昭明大長公主羞辱他們,她更是不擔心的,因為這種交際上的事是羞辱還是重視歸根結底要看本尊的意思。本尊沒那個心,讓面首見人也沒甚麼;本尊有意羞辱,派身邊最體面的人送來萬兩黃金照樣能羞辱。
而就昭明大長公主和沈雩的事說,她回樂陽的第一日就帶著沈雩進長樂宮了。除夕那天兄弟姐妹們小聚沈雩也在,若不是後來出了那檔事,沈雩都能到宮宴上作陪。
由此足見在昭明大長公主心裡就沒把沈雩放在那個“見不得光”的位置上,那沈雩來登門拜訪他們也就沒甚麼了。
晏玹還是搖頭:“何必添這個麻煩?留他喝一盞茶就算了。”
以他們的身份,前來登門卻見不到他們的人太多了,留人喝一盞茶已然盡了待客之道。
祝雪瑤眨了眨眼:“除夕爭端因大姐姐而起,現在朝堂上吵成這樣,五哥就不想打聽打聽大姐姐的想法?”
晏玹一滯,旋即點頭:“想!”
——如果能讓沈雩說服大姐助二哥三哥一臂之力就更好了,大姐比他們說話都有分量。
晏玹於是也馬上喚了人來服侍他更衣,打算和祝雪瑤一起見沈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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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客的花廳裡,沈雩聽到趙奇說“女君和殿下不得空,請沈公子稍坐喝茶”時毫不意外。
他依言安然落座,打算小坐兩刻就走。才坐下就見一直蓬鬆的純白貓咪優雅地邁進了門檻,抻了個很舒展的懶腰,然後一邊打量他一邊朝他走過來。
沈雩沒有多看,移開了目光。他知道福慧君府養了很多隻貓,這應該就是其中一隻,福慧君和瑞王的愛寵他還是別碰為好。
白糖懵了,無論在福慧君府還是蓁園,它在人的面前總能輕而易舉地得到回應。但眼前這個人任它怎麼蹭都不理它,白糖感到十分困惑,屢戰屢敗後跳到了沈雩面前的桌上,仰頭衝著他發出一聲喵。
“……”沈雩並不和它對視,白糖東張西望一番之後走向兩步外的茶盞,剛要低頭去嗅茶盞裡的水,沈雩趕緊把茶盞挪開了。
白糖:“?”
這人怎麼回事?
白糖大大的眼睛裡寫著更大的困惑。
祝雪瑤和晏玹就是在這時進的門,沈雩驟聞外面傳來宦官的問安聲,心下一驚,連忙離席起身。以他的身份本該迎到門口去見禮,但剛抬腳,桌子上的貓咪突然伸爪攔他,鋒利的指甲勾在他的衣襬上。
沈雩悚然一驚,連忙停住腳步。他不怕勾壞衣服,但怕扯疼小貓。
於是二人邁進門檻就看到貓趴在桌上、人站在桌前,沈雩的衣襬被白糖的小指甲扯出一個明顯的折角,他原本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把它的爪子摘下來,但他們正好進了門,他只好先抱拳行禮:“女君,殿下。”
二人都忍不住笑了一聲,隨在晏玹身後的趙奇一看,忙上前把白糖的爪子摘了下來。
二人自去主位落座,坐定一抬眼,便見沈雩已繞過案桌靜立在正前不遠處,一副規矩聽吩咐的樣子。
白糖從桌上跳下來,湊在他旁邊抽動鼻子嗅他的衣襬。
祝雪瑤強忍著不多看小貓咪,笑問沈雩:“聽說沈侍衛是來道謝的?”
她的稱呼令沈雩一愣,遂又抱拳道:“是,除夕那日多虧女君解圍,奴才得以全身而退,今日特備了些禮前來道謝。”
祝雪瑤頷了頷首:“坐下說話吧。”
“奴不敢。”沈雩聲色平靜,“大長公主府還有差事,若女君和殿下無事吩咐,奴就告退了。”
祝雪瑤想著心下的打算,自然不會這樣就放他走,抬眸凝視著他,勾唇笑道:“沈侍衛若覺得自己是下人,那天叩首謝恩這事就算完了,沒有今日再攜禮登門的道理。既是攜禮登門,那便來者是客,身為客人連地主之誼都不讓我們盡,這算甚麼說法?”
沈雩腦中嗡地一聲,頓時失措。祝雪瑤似笑非笑的神色讓他膽寒,他便下意識地看向了晏玹:“殿下……”
晏玹正一臉好笑地打量祝雪瑤。
他雖沒想到祝雪瑤那句“五哥就不想打聽打聽大姐姐的想法?”的意思是“我們先把沈雩唬住然後探他的口風”,但見沈雩求助的目光投過來,還是馬上道:“我們家的事她做主,不必看我。”
作者有話說:沈雩:這個畫風我好熟啊,閻王點卯&做局是吧
沈雩:你們可真是一家人啊
沈雩:誰為我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