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長公主的宴席(二) 換個地方說話。
祝雪瑤聞言驚喜地看他一眼, 晏玹對上她的視線,微微眯眼:“你也有打算?”
祝雪瑤並不隱瞞,笑了一聲:“正在想怎麼辦才好, 五哥要去敬酒正合適。”
她自己是不好去跟晏珏敬酒的,之前畢竟是談婚論嫁的關係, 她去敬酒固然能刺激到方雁兒,但不僅她和晏珏會尷尬, 周圍的兄弟姐妹們看著都會尷尬。
可晏玹不一樣, 她是晏珏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賀兄長的喜事不僅是應該的, 更是必須的, 她作為妻子陪在身邊也就沒甚麼了。
這也並不妨礙她給方雁兒添堵, 因為在方雁兒心裡和晏珏有關的女人最要緊, 晏玹這個弟弟必然會被她忽略, 就算此時再多幾個兄弟姐妹上前一起敬酒, 方雁兒也只會注意她這個差點嫁給晏珏的人。
又因晏玹去賀兄長的確是應該的, 祝雪瑤也沒細想他提出敬酒另有原因,執著酒盞就與他一同起了身,行向殿中。
晏珏原正與小楚將軍說話,見他們上前便止住交談一起看過來。晏玹雙手執盞,臉上的笑容熱情洋溢:“聽聞大哥的東宮又有喜事,我和瑤瑤同賀大哥一杯。”
晏珏眼底的沉鬱一掃而過, 轉而便又笑意明朗,朝晏玹舉杯:“多謝五弟。”語畢卻沒直接飲酒, 目光落在祝雪瑤面上,溫聲道,“阿瑤別喝了。你向來不能飲酒, 晚上還有宮宴,別喝得不舒服。”
這話自是實話,祝雪瑤十四歲生辰時一杯果酒下去就醉得頭暈的事在座眾人都很有印象。但這話由太子來說……
祝雪瑤心中:呵,這會兒他倒知道關心她了。
上一世她成婚的頭幾年她同樣不太能飲酒,他只會因她在宴席上推拒飲酒嫌她失了禮數,主動為她說話是一句都不肯的。
她一時便想今天就是喝得大醉也不接他這份關心,便只作沒聽到他那句話,冷著臉將漆盞送至唇邊,卻聽晏玹笑道:“大哥放心,我今日到得早,想著宴上必是有酒,已先叮囑過宮人給瑤瑤換了玫瑰花露來。”
咦?
祝雪瑤一滯,湊近漆盞嗅了下,還真是玫瑰味,不由側首看他。這一看,正看到他狀似溫和地面對著晏玹,嘴角卻微不可尋地扯動了兩下。
他們已很熟悉了,她只看一眼就知道這個神情出現在晏玹臉上,說明他正打甚麼壞點子。
她正自怔神,又聞晏珏笑道:“五弟心細。”
……他們也很熟悉,她從這個笑音裡捕捉到一縷微妙的不自在。
晏珏仰首飲酒,祝雪瑤與晏玹也飲了。
飲盡盞中花露時祝雪瑤的視線在兄弟兩個之間蕩了個來回,尚不及看出甚麼,晏玹的手已環到她腰間,又說:“我和瑤瑤等著喝孩子的滿月酒了。”
“好。”晏珏垂眸頷首,祝雪瑤忙整理情緒,做自己想辦的事,望向喬敏玉與沈雲荷:“我再賀嫂嫂與側妃一盞。”
一個是嫡母一個是生母,自是值得賀的。
二人欣然執盞,齊聲笑道:“多謝福慧君。”
祝雪瑤與她們對飲了,忽聞一女聲慢條斯理地道:“我若沒記錯,五弟和祝家妹妹成婚比太子還要早些?”
只這聲音就足以讓祝雪瑤心頭一凜,屏息看去,就見坐在主位上的昭明大長公主姿態閒適地窩在軟綿綿的靠背裡,右手輕晃漆盞,笑吟吟地打量二人:“現下東宮眼看著就要有三個孩子了,你們也該加緊些。”
祝雪瑤的第一反應是:其實我們也有兩個了。
但歲祺和歲歡暫且還不好提,昭明大長公主這話他們應一聲是敷衍過去也就罷了。
卻聽晏珏悠悠道:“大姐說得是,五弟和阿瑤也成婚有些時日了。”
晏玹眉心跳了跳,銜笑揖道:“大姐,瑤瑤年紀還小,弟弟不忍讓她受生育之苦,再過幾年一定請大姐喝喜酒。”
昭明大長公主聞言一哂,緩緩點頭:“你們過得好便是了。”
晏珏眼底一片陰翳,不再多說甚麼。
祝雪瑤與晏玹同施了禮,徑自回去落座。
祝雪瑤小聲問晏玹:“怎麼了?”
晏玹:“甚麼怎麼了?”
祝雪瑤抿唇睇著他:“你突然向太子敬酒是另有緣故吧?”
“哦。”晏玹見她問這個,並不隱瞞,一聲冷笑,“他總看你,我不高興。他已娶你已嫁的,他看甚麼看!”
祝雪瑤哧地笑了,抱住他的胳膊蹭了蹭他的肩:“好啦,下次有這種不給他面子的事你直接喊我。”說著睇了眼席上的菜餚,“我要吃蝦。”
“好。”晏玹馬上執箸去夾那道白灼蝦。
白灼蝦並不適宜吃殼,需剝了殼蘸料才更鮮美。趙奇見狀忙要上前幫他剝殼,但被他揮手摒開了:“我來。”
祝雪瑤笑看趙奇:“去備加了白酒和柚皮的溫水,一會兒給五哥洗手用。”
又過小半刻,眾兄弟姐妹都陸續到齊了,殿中正式開席,祝雪瑤和晏珏再沒說過話,但給沈雲荷送過一道菜。席間眾人自也都要賀一賀東宮的喜訊,只是記著祝雪瑤先前受的委屈,便都默契地繞過了方雁兒沒提。反正方雁兒一個末等奉儀,本也不能跟眾皇子公主平起平坐,昭明大長公主念著她的身孕邀她參宴叫抬舉,眾人視她為無物叫本分。
不過一再被無視的方雁兒沒在宴席上直接發作,這倒讓祝雪瑤有點意外,也不知是東宮漸漸磨平了她的性子還是晏珏反覆叮囑過她不可在大長公主面前生事。
略去東宮的喜事,席間最令人矚目的自是昭明大長公主本尊。她身上似有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嚴,即便是懶洋洋地坐在那裡與眾人談笑風生,氣場也絲毫不曾減弱。所有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地跟著她走,只要她說話,眾人都會馬上止住交談。
席間眾人都是皇子公主,是坐擁天下的二聖的孩子,自問已見慣了權勢。現下昭明大長公主卻讓他們有了一種被下蠱般的感覺,他們面對帝后、乃至皇太后,都沒感受到過如此威壓。
在昭明大長公主席邊始終跪坐著一年輕男子,為她侍奉菜餚,正是大長公主抵達樂陽那日就隨在身邊的面首。如今設宴陪在身邊的依舊是他,眾人都猜他在昭明大長公主身邊必是舉足輕重的人物,但昭明大長公主自始至終都沒跟他說幾句話。他也並不需她說甚麼,只看一個眼神、一個神情就知她想吃甚麼菜。
在整場宴席間,這人都安靜得彷彿不存在一樣,但又恰到好處地把昭明大長公主伺候得很舒服。昭明大長公主只需隨性地與眾人交談宴飲,無需為他分一點神,想吃的菜想喝的酒都能及時出現在眼前。
宴席散時已近傍晚,眾人就要準備去赴除夕宮宴了。昭明大長公主留下同為皇后所出的溫明公主、太子、康王和晏玹結伴同行,祝雪瑤自然同留下來,另幾人的家眷也都隨行,方雁兒也包括其中。
她走在最後面,時而忿忿地盯著太子妃和側妃,時而又看看祝雪瑤。心中的惱火呼之欲出,但想著晏珏的叮嚀只得硬生生忍著,沉默得與平日判若兩人,
前面的幾人邊走邊聊,昭明大長公主提起開春想去郊外圍獵,溫明公主就讓楚唯川選幾匹上好的馬送去大長公主府。昭明大長公主聽了,側首詢問:“沈雩,我記得咱們從迤州啟程前,暹國送來過一些貢品,其中有幾柄長弓做工精良,可帶來樂陽了?”
沈雩,眾人總算知道了這面首的名字。
溫明公主與太子相視一望,眼中皆是瞭然。
早在昭明大長公主初到樂陽那天,他們看到這人的容貌時心下便生出驚異。現在聽到這個名字,那份猜測更是坐實了。
沈雩想了想,垂眸答道:“應是帶來了三四副最好的,餘下的在迤州。”
“那也夠了。”昭明大長公主點點頭,“回頭你挑兩個最好的,給二妹和駙馬送去。”說罷又向溫明公主和楚唯川笑道,“暹國的弓與咱們的稍有不同,你們用著玩玩,看看趁不趁手。”
“好,我們試試。”溫明公主笑言,楚唯川抱拳道了聲謝。
二人語畢,晏珏打量著沈雩,笑道:“原來他叫沈雩……”晏珏幽幽緩了一息,眼中不無傷感,“彈指十幾年過去了,聽聞大姐始終無意成婚,父皇母后甚是憂慮。有他陪在大姐身邊,倒是也好。”
這話中別有意味,但並未點透,祝雪瑤聽得生疑,便抬眼看晏玹,晏玹卻也帶著同樣的困惑。
昭明大長公主淺笑:“怎的忽然做此感慨,太子是想到甚麼了?”
晏珏遲疑了一下,頷首道:“只是想起一位故人。”
昭明大長公主笑意不改,慢悠悠地摘去右手護甲遞給沈雩。
沈雩瞳孔一慄:“主上……”他聲音很輕,輕到幾不可聞。
昭明大長公主不看他一眼,追問晏珏:“像誰?”
晏珏微微凝神,隱覺如此追問有些古怪,一時遲疑未答。
昭明大長公主淡淡低著眼簾,將右手的兩枚戒指也摘去了,同樣遞給沈雩。
沈雩眉目低垂,將護甲與戒指一併收進腰間的荷包。‘
“像誰啊?”昭明大長公主笑起來,“怎麼還說一半藏一半,怪吊人胃口的。”
晏珏終是道:“好似有點像姜家兄長?”說著頓聲笑了笑,“那時我才八九歲,已不太記得了。”
昭明大長公主右手腕上的金鐲也已遞到沈雩手裡。
下一瞬,只聽啪地一聲,一記清脆耳光震得眾人的說笑聲輒止,所有人都停住腳步,錯愕不已地望向昭明大長公主。
祝雪瑤瞠目結舌,晏玹下意識地將她擋在身後,唯有方雁兒一聲厲喝脫口而出:“你怎麼打人!”
沈雩沒敢躲一下,生生捱了這一記掌摑,垂眸跪地:“主上息怒。”
……此時此刻也沒人計較方雁兒那一句怒喝了,實則眾人也都想問:怎麼突然打人?!
一片死寂中,昭明大長公主再度揚手,溫明公主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姐姐做甚麼!”
她邊攔大長公主邊向太子遞眼色:“太子那時年幼,想也不大記得當年的事,姐姐別拿下人出氣。”
晏珏驟然從錯愕中回神,立即揖道:“……大姐,是弟弟失言。”
祝雪瑤腦子有點蒙。重生以來她都樂於看晏珏倒黴吃癟,從未設想過自己會同情他,但此時此刻她真的生出了一點……摻著幸災樂禍的同情。
因為晏珏就像是被昭明大長公主做局了一樣。
他早已隱隱意識到不對,也想中斷話題,可昭明大長公主非要追問,他身為弟弟矮人一頭,也不好不答,然後大長公主就怒了?!
昭明大長公主只睇著沈雩,喉中逼出一聲冷笑:“呵,無關太子的事。是他們這些小人心思從來不肯用在正道,慣會算計,原長得和姜家哥哥分毫不像卻偏要學他。我早已告誡過他,他卻不聽,若讓旁人以為是我有意尋了個生得像的便替了姜家哥哥的位子,我成甚麼人了?!”
晏珏張了張口,沒再說出話。
祝雪瑤和晏玹相適一望,都想起傳言中大長公主那位生死未卜的未婚夫,但仍覺得眼下之事似有不對之初,也不好說甚麼。
溫明公主用力攥了攥大長公主的手腕,強笑:“姐姐,宮宴快開始了,咱們不好再耽擱了。”
昭明大長公主仍盯著沈雩,強緩了口氣,聲色俱冷地吐出一個字:“滾。”
沈雩不敢爭辯一字,伏地一拜,默然告退。
眾人繼續前行,方雁兒心下按捺多時的怒火終於呼嘯而出。她不失謹慎地掃了眼晏珏,雖因跟在後面只能看到背影,也能看出晏珏情緒不好。
她便多了幾分底氣,明眸一轉,無聲地摘下耳墜,灼灼目光投向昭明大長公主的髮髻。
入宮近兩載,她已十分清楚,達官顯貴們視披頭散髮為奇恥大辱。
方雁兒暗暗跟緊兩步,氣沉丹田,手腕一轉,耳墜裹挾疾風呼嘯而出!
“主上!”一聲低呼擦肩而過,迅速飛出的金點頃刻轉彎,咚地嵌進一側宮牆。
這一切都發生在彈指一息間,眾人全然不知發生了甚麼,也不知沈雩是如何閃過來的,定睛只見昭明大長公主已牢牢被他護在身後。
方雁兒見耳墜被擋開,心裡一急,不假思索地飛身而上,掌風直擊大長公主。
沈雩右手背在身後攬著大長公主,左手格擋,接連擋下三招,厲喝:“奉儀做甚麼!”
方雁兒氣急:“我是替你出氣!你這軟骨頭!”
祝雪瑤看著沈雩,恍然大悟:“迤州特產”!
怪不得初見那日大長公主一邊笑話淑寧公主要帶著面首出來見人,一邊自己身邊又放這個面首,原來這人遠不只是面首。
思緒飛轉間,沈雩又化解了方雁兒十幾招,眼見方雁兒不依不饒,宮人侍衛們又礙於她的身孕不敢上前,沈雩暗暗咬牙,一掌直擊向她胸口。
但這一掌全未觸及方雁兒,尚有幾寸之時,方雁兒便覺一股內力洶湧而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傾去,正好被遲疑不敢上前的宮人們一把接住。
“你……你……”方雁兒氣結,沈雩眉宇緊鎖:“奉儀自重!”
昭明大長公主輕笑:“原是我自家的事,方奉儀如此激動,莫不是看上我的人了?”她悠悠緩了口氣,“也不是甚麼大事。這人賞你了,帶回東宮去吧。”
沈雩猛然轉身:“主上?!”他滿目的不可置信,“您說甚麼……”
四下裡又陷入死寂。
大長公主把自己的面首賞給太子的侍妾,這太刺激了。
不過這自然當不得真,昭明大長公主擺出這個態度,無非是要晏珏給她一個交待。
這算是方雁兒失算了。晏珏貴為儲君,宮裡誰敢拿這種話給他難堪,所以她才敢肆意出手。
只能說她不瞭解昭明大長公主。
……然而,昭明大長公主也顯然不瞭解方雁兒。
短暫的訝異之後,方雁兒掙開攙扶她的宮人,揚音道:“那就多謝大長公主了!”又朝沈雩嚷道,“你不必怕她!日後就來東宮當差好了,我必不讓你平白受那種委屈!”
“雁兒!”晏珏沉聲。
可方雁兒的話已經把大長公主架起來了。
“你聽聽。”昭明大長公主依舊笑著,但祝雪瑤看到她額上的青筋再跳,笑音裡亦透著一股凜意,“沈雩,還不快去向方奉儀磕個頭。主僕一場,我也算給你找了個好去處。”
沈雩面色慘白,失魂落魄地望著昭明大長公主,怔怔跌跪在地,伏地深拜:“主上……奴不去……”
剛才當眾捱了一記掌摑他沒有任何爭辯,和方雁兒這太子侍妾過招之後還能怒喝一句自重,但現在這句話每個字都在顫。那種顫慄聽起來也並非恐懼,倒像是快哭了。
昭明大長公主神情淡漠:“我跟太子的事,還能由著你了。”
祝雪瑤本不想插嘴這事,樂得看方雁兒無法收場。
但沈雩的情形讓她於心不忍,更怕方雁兒這個蠢貨一時上頭,非跟大長公主硬槓到底,最後平白把沈雩的命搭進去。
祝雪瑤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緒,銜笑上前:“大姐姐出手闊綽,這樣的厲害侍衛也捨得賞人。”
“瑤瑤……”晏玹想擋她,但見她話已出口,自知攔也晚了,只得隨她一同走上前去。
昭明大長公主眸光微轉,見她上前微有一滯,祝雪瑤垂眸福身:“可大姐姐且聽妹妹一句勸。大姐姐十幾年不曾來過樂陽,美名威名卻依舊人盡皆知,幾位由大姐姐照料過的兄姐更是都念著大姐姐的好。如今大姐姐難得回來,又受封大長公主,地位愈顯尊崇,我等做弟弟妹妹的皆對大姐姐發自內心的敬重。如此,當是我們盡心將好東西獻與大姐姐才是,大姐姐要行這樣的厚賞,想是連皇子公主們也不敢受,何況方奉儀呢?”
她說得膽戰心驚,絲毫不敢放鬆地觀察著昭明大長公主的每一縷情緒,見她似乎無意動怒,才又續道:“況且這人武藝高強,想必是費了許多力氣培養的。大姐姐對樂陽尚不熟悉,難保不會遇到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有他護在身邊更安心些。方奉儀久居宮中,倒用不上這樣的好手,何必白白浪費了?”
昭明大長公主低了低眼:“你這話倒在理。”
方雁兒又升起火氣:“福慧君,我知道你瞧不上我的出身,你……”
“方氏!”晏珏厲聲,“住口。”
突然改變的稱呼令方雁兒一噎,晏珏向昭明大長公主深深一揖:“雁兒年輕不懂事,又身懷有孕,大姐別跟她計較,弟弟先行謝過了。”
對太子來說,這話已算是將姿態放得很低了。
大長公主眉心跳了跳:“太子。”
“……在。”
大長公主淡瞧著方雁兒:“你這侍妾腦子不太好,日後別讓我看見她,免得傷了姐弟情分。”
“諾……”晏珏只得應了。
方雁兒氣得雙眼圓瞪,掙扎著還想說甚麼,但劉九謀親自捂住了她的嘴,她只能發出低低的嗚聲。
大長公主無意理會她,倒又冷冷地睇了沈雩一眼:“回去再跟你算賬。”
她說罷轉身就走,眾人猶在她身後滯著,沈雩也仍跪在那兒,惶惑抬頭,不知該不該起身。
祝雪瑤輕聲催他:“還不快跟去!”
沈雩如夢初醒般深吸了一口氣,慌忙朝她一拜:“謝福慧君!”便連忙起了身,跌跌撞撞地追大長公主去了。
餘下幾人為免尷尬,默契地沒有再跟上去和大長公主同行。晏珏的臉色最是難看,緩了又緩,連連搖頭:“我先回東宮一趟。”說著草草地向眾人拱了拱手就走了,太子妃、沈側妃與方雁兒自要同他一併回去,但方雁兒想是不會出現在宮宴上了。
敢對昭明大長公主動手可不是小事,祝雪瑤很好奇晏珏這次會不會罰方雁兒。
祝雪瑤見大長公主和晏珏都走了,湊到溫明公主身邊,壓音問她:“二姐姐,大姐和那位‘姜家兄長’怎麼回事?”
溫明公主抬了抬眼,現下跟前除了祝雪瑤還有康王晏璋和晏玹,這都是自家弟弟沒甚麼好避的,可康王身邊還有康王妃。
她便輕聲道:“先去未央宮。離宮宴開席還有一會兒,咱們到附近的花廳喝著茶歇歇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