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貴妃的智慧 他一個當駙馬的,一則要伺……
宮中。
方氏頭天晚上入宮, 訊息用了一夜時間傳開,到翌日黎明,便連宮中最不起眼的打雜宦官也知道東宮添了個小奉儀了。
早朝時恆王妃一如既往地跟著恆王一同進宮, 恆王去上朝,恆王妃就雲影臺向貴妃問安。她進殿時貴妃正坐在妝臺前梳妝, 從鏡子裡瞥見兒媳,眼中一亮, 即道:“呀, 來得正好。”
恆王妃在後頭福身見禮, 貴妃嘴巴沒停:“你們一會兒出宮的時候順路去一趟公主府, 叮囑你們三姐四姐別跟那個方奉儀道賀, 賀禮都別送, 就當沒這事!”
貴妃是個明媚又嬌貴的人兒, 現在雖已三十七歲, 說話也總透著一股嬌嗔勁兒。但這嬌嗔毫不做作, 宮裡許多人都愛聽她說話。
現下她語氣有點衝, 更加重了這種嬌嗔,恆王妃不由聽得一笑,上前坐到貴妃身邊,隨手拿起妝臺上一支沒見過的簪子擺弄:“母妃別操心了,方奉儀鬧到蓁園那回兩位姐姐都在,想必心裡有數。”
貴妃一拍她的手, 先把簪子奪了去:“這是聖人新賞的!我還沒捨得戴呢,你別亂動!”說罷正了正色, 又道,“你三姐該是有數的,不去也罷。可你四姐性子軟, 先前又聽她說起過駙馬愛和太子走動的事,可別打錯了主意。”
恆王妃聽她這麼說,倒有點猶豫:“駙馬和太子若走動密切,想必是為了仕途。那禮數上週全些也好,咱們不必管了把。”
貴妃美眸一橫:“不分親疏了是不是?”忿忿然緩了口氣,又沒好氣地道,“論這個親疏,太子、阿瑤、小五和你四姐是一樣的,駙馬差著一層,方氏更不知差到哪裡去了,那說破大天也不能為後頭的噁心前頭的。”
“再說。”貴妃頓了頓,語重心長,“他一個當駙馬的,一則要伺候好公主,二則要孝順宮中長輩,這才是他身上最要緊的差事,別本末倒置了,慣壞了他。”
恆王妃一想這道理也對,便應下了。
待貴妃梳完妝,恆王妃陪她一起用了早膳。待得這廂的早膳撤下去又過了半晌,宣德殿那邊下朝了。
恆王也來雲影臺問了安,貴妃命人又給他也上了些早膳,吃飽喝足之後夫妻兩個一起告了退,按貴妃的吩咐去淑寧公主府見四姐。
二人到了府外,自有下人前去叩門,門房先開了側門瞧了眼,一見外頭停著的是恆王府車駕,忙將中門大開,畢恭畢敬地迎二人入府,同時已另有個小廝健步如飛地跑去裡面傳話。
是以這二人穿過第一進院的時候,裡面就有僕婦迎了出來,躬身見了禮,邊引路邊稟道:“公主和駙馬正在花廳裡說話,二位直接過去便是。”
二人頷了頷首,跟著她一路往裡去,繞過幾處亭臺樓閣臨近花廳的時候,那僕婦就先止了步。夫妻兩個繼續前行,還有三兩步的時候,只聽淑寧公主道:“這事不成,說甚麼也不成!”
聽聲音是帶著哭腔的。
恆王與王妃都不由腳步一頓,駙馬裴松儀才要說話,淑寧公主注意到這邊的人影,定睛一看,忙起身來迎:“三弟、弟妹。”
“四姐。”二人齊施一禮。淑寧公主有些侷促地拭去眼角的淚珠,撐著笑向他們道:“怎的這會兒來了,快進來坐。”
迎面撞上夫妻吵架,恆王與恆王妃都有些尷尬,淑寧公主和駙馬亦是訕訕。坐定後半晌沒人開口,直至侍婢上了茶來,裴松儀藉著品茶定了定神,總算打破了沉默:“殿下若有私事要同公主說,臣先回避。”
他說著就要起身,恆王妃下意識地乾笑:“也不必……不是甚麼大事。”
裴松儀這才又坐回去,恆王夫妻對視一眼,還是恆王妃繼續笑道:“不過就是適才入宮向母妃問安,說起東宮方奉儀的事。母妃怕四姐素日不在樂陽不清楚箇中是非,吩咐我們來囑咐四姐一聲不必前去道賀,連禮也不必送,只當不知道這事就罷了。”
恆王妃一口氣說了個明白,原想的是氣氛尷尬說完趕緊走,未成想原本略緩和了三分的氛圍在她這番話後又凝滯了一下。
淑寧公主沉默地睨了眼裴松儀,神情陰鬱。
裴松儀的臉色明顯僵硬,滯了一息,方道:“母妃所言甚是,我們記下了。”
淑寧公主遂也抿笑頷首:“方氏蠻橫無禮,大哥近來也很沒分寸,我們都有耳聞,請母妃放心就是了。”
“好。”恆王點點頭,想著夫妻間適才的爭吵也不好多留,與恆王妃遞了個眼色就起身施禮,“先不擾四姐了,四姐得空時常來府裡坐坐。”
淑寧公主見狀也起了身,和氣地道了句“慢走”,便示意近前侍奉的婢女前去相送。
因有這婢女在,恆王夫妻出府的路上都沒大說話。直到馬車駛起來,恆王妃瞟了眼公主府的方向,思忖著道:“四姐和姐夫好生奇怪。”
恆王淺怔:“怎麼說?”
恆王妃眸光凝滯,回憶著細節說:“我們去時他們正有爭執。提起母妃的吩咐,夫妻兩個臉色都難看,姐夫應下之後四姐卻又像鬆了口氣一般——你說他們之前在吵甚麼?”
恆王瞭然:“你的意思是他們本在為方氏之事爭執,駙馬想去道賀,四姐不肯,所以聽了母妃的話才會那樣?”
恆王妃無聲地點了下頭,恆王含笑說:“也說不上怪。駙馬在朝為官,原就和大哥走動不少。前幾日與他喝酒,還聽他提了一句說想去做東宮官,東宮的事他自然上心。”
恆王妃並不贊同,搖著頭嘆氣:“他尋你喝酒那事,我瞧著也怪。素日裡都不大走動的人,怎的就突然有了興致,一下子熱絡得跟親兄弟似的,你跟他哪有那麼熟?”
恆王思量道:“他們平日不在樂陽,想多走動也辦不到,可總歸是一家人,成婚之前四姐與我很親近。”
這話也是實話。恆王與柔寧、淑寧兩位公主不僅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弟,年紀相差也不多,貴妃生下這對雙生女兒不到半年就懷了恆王,姐弟間一歲多的差距,打小玩在一起,最是親密無間。
因此恆王這樣解釋恆王妃也無可反駁,只是心下仍有一股說不清的不安,踟躕了再三,還是勸道:“你還是多加謹慎。若只是姐弟情深自然好,若有別的緣故……駙馬也是官場上的人,又是大哥那邊的,你別大意了。”
“知道了。”恆王點了頭,見王妃滿目憂色,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恆王妃不再多說甚麼,依偎在他肩頭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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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園。
王柳氏下值後回到家裡時面對幾名宦官等在堂屋的畫面已經習以為常了。
現如今朱嬤嬤統管著蓁園,她則是別苑的主事。五殿下手底下的宦官頗有心思,多會去走朱嬤嬤的門路。
朱嬤嬤慣會四處逢迎,有這種事總會記得讓同僚分一杯羹,因此不僅王柳氏這裡,蓁園另幾位身份高些的管事也個個都被敲過門,只是王柳氏這裡分外熱鬧些。
王柳氏對這些人的圖謀瞭然於心,也早已拿定主意該怎麼辦,便如往常般滿面笑容地請他們坐,幾句寒暄後待他們表明來意,便遞了個眼色,示意身邊的侍婢捧了一方匣子來。
今日來的共有三人,王柳氏就從匣子裡挑出了九張商鋪的地契,意味深長地道:“都是為上頭辦事的,你們要甚麼我心裡有數。聽我的,這幾個鋪面的油水比當管事高。不信的話你們看三個月,若我說得不對你們只管找回來,我自然給你們謀別的差事。”
三人本也聽早先來找王柳氏的人說過她的安排,心裡記掛這楊敬的囑咐,本想辯一辯,卻被王柳氏那句“我自然給你們謀別的差事”給堵住了。
他們私心裡覺得王柳氏這樣必有私心,可有私心是正常的,還管到底更稱得上厚道。反正楊敬只是想讓他們幫著在這園子裡謀財攬權,商鋪那邊權是小了點,但若真能日進斗金,那也能彌補。
三人無聲地交換了一下視線便妥協了,奉上給王柳氏備的銀子,樂呵呵地接了地契,朝她連連道謝。
王柳氏仍是那樣的笑容和煦,親自送他們出去。行至院門口,三人都回過身,連連向王柳氏作揖:“留步,留步。”
“有空常來坐坐。”王柳氏垂眸,客客氣氣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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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苑,天明時分。
晏玹趁祝雪瑤還在熟睡就輕手輕腳地先起床溜進了安置兩個孩子的廂房。
這回他運氣好些,正碰上大的那個醒著,便不必等了,他直接坐到搖籃邊,眉開眼笑望著孩子,又是那句:“叫爹。”
昨天他幹這事的時候雲葉和霜枝都忙著,不知道有這麼一出,這會兒她們剛起床來輪值,但祝雪瑤還沒醒,兩個人都沒甚麼事。
她們都知祝雪瑤對這兩個孩子的安排,私心裡想著孩子跟五皇子沒半分干係,眼見他起床就往廂房去不免心裡犯嘀咕,給祝雪瑤備好今日要穿的衣裳就一併尋過去了。
於是自然是一進門就看到五皇子蹲在搖籃邊跟孩子說:“叫爹,叫爹爹。”他饒有興味。
“我,爹爹。”他極具耐心。
“不叫爹的孩子會被大灰狼抓走的。”他威逼利誘,說完又一次指著自己重複,“爹爹。”
雲葉和霜枝:“……”
她們看得都有點緊張了,不怕孩子不開口叫,但怕孩子應一聲“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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