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贏家
被嚇到的不只是一幫大臣,還有那幾個親眼看著江危被削去腦袋的金吾後衛。
他們看著江危沒了腦袋的屍體,和那顆滾落在地上、死不瞑目的腦袋,瞬間白了臉色,連抵抗的意識都沒有,當場跪了下來。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我們都是被江統領逼迫的!我們以為是來捉拿刺客的!並不知他要造反!”
“沒錯!我們都是被騙來的!我們甚麼都不知道!求陛下饒命,我等願為陛下赴湯蹈火、死而後已!求陛下饒命!”
“……”
宋涼當然不信他們甚麼都不知道,就算真不知道,到了剛才進殿那一刻也該知道了,無非是想著搏一搏功名利祿,而現在只想要自己這條命罷了。
他轉身從桌案上拿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朝那跪拜的幾人扔過去,“看看,有沒有自己的名字。”
其中一個金吾後衛膽戰心驚地開啟了那冊子,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卻不敢說,顫聲問了句,“……敢問陛下,這是甚麼?”
“最佳化名單。”宋涼微笑著回道,“十二衛的反骨仔太多,朕打算殺掉一批,換批新的,聽話的、忠誠的。”
幾人頓時面色灰敗,眼底露出絕望。
唯有那主動翻開名冊的衛兵忽然抓起刀站起來,一把抓過身後的一個內閣老臣,將刀架在對方脖子,惡狠狠地對宋涼喊道,“陛下不在乎我等的性命,難道連他們的性命也不在乎嗎?!”
被他挾持的老臣已有六十好幾,被刀往脖子上一架險些嚇暈過去。其餘大臣也嚇了一大跳,立刻往後退去。
“從來只聽說挾天子以令諸侯,沒聽過挾大臣以令皇帝的。”宋涼一臉好笑地看著他,“有沒有可能,你所挾持的這些人也在那本最佳化名單上呢?”
此話一出,不僅那名金吾後衛變了臉色,尹椎等人也露出了驚駭之色。
“瘋子!你這殺人不眨眼的暴君!”那金吾衛一把推開手中的人質,轉身就往殿外跑。
宋涼也沒攔,就那麼讓他拉開了殿門,然後被一隻飛來的羽箭刺穿了胸口。
“……”
那金吾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似是沒想到怎麼會憑空飛來一隻箭,外面不是已經被金吾後衛包圍了嗎?為甚麼——
心中的疑問沒能得到解答,身後沾血的刀就已經割開了他的喉嚨。
宋涼一腳將屍體踹開,緩緩走出殿外。
昭陽殿外,三百多金吾後衛已被全部拿下,站在空地上的是金吾前衛右統領鄭新榮所帶領的另一邊金吾前衛,以及梁斐信誓旦旦跟他保證過可以信任的羽林前衛,正手持弓箭朝著昭陽殿。
在見到從昭陽殿走出的人是宋涼後,金吾前衛全體躬身下跪,羽林前衛遲疑片刻,也放下了弓箭,“叩見陛下!陛下萬歲!”
被俘虜的楊廣振跪在地上哭喊得撕心裂肺,“陛下明鑑!卑職是被人逼迫的啊!卑職不是自願的!卑職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都是那狗賊江危騙卑職說來護駕的——”
“好了,別說了,朕都信。”宋涼走到他面前,一臉慈愛道,“都是江危騙你的,逼你的,他騙你來捉拿刺客,結果是要你造反,你半路後悔不想幹,他卻說你要是不幹就先殺你,對不對?”
“沒錯!就是這樣!就是這樣!陛下明鑑!”楊廣振激動得連連點頭,片刻又忍不住問道,“陛下……陛下是如何知道的?”
“朕剛殺的那個也是這麼說的。”
“……”
楊廣振臉色一白,僵在那裡,下一刻卻忽然聽頭頂的人說道,“朕知道你們是受人指使,若是能拿出些證據來,朕可以給你個機會。”
楊廣振心頭一震,幾乎是毫不猶豫道,“有!有!卑職有證據!在卑職的衣服裡!是太皇太后的親筆!”
“哦,是嗎。”宋涼若有所思地回了這麼句,而後讓身旁人去翻他衣襟,果真在他胸前內襟口袋裡找到了一張巴掌大的素雲箋。
鄭新榮一下就認出了那素雲箋上的印記,當即喊道,“陛下!此乃秦氏的印記!還有這素雲箋,整個燕京只有兩人能用,一個是攝政王,一個便是太皇太后!”
“竟真是太皇太后……”宋涼麵露悲慼,仰頭長嘆一聲,“朕念在太皇太后知遇扶持之恩,屢次退讓,不想太皇太后竟想要朕的命,真是可悲可嘆。”
“陛下節哀。”
“……”
鄭新榮連連出聲安撫,宋涼卻依舊看著那張素雲箋兀自悲傷,看得一旁的羽林衛統領晁客都不由信了幾分,只當是這小皇帝竟真對壽康宮的那位產生了幾分祖孫之情,真怕小皇帝一時心軟,就這麼放過了太皇太后,也忍不住安撫了幾句,說此事不怪陛下。
三人說著車軲轆話,被捆綁跪在地上的楊廣振等得心焦,忍不住開口喊了句,“陛下!”
宋涼似是才想起來還有這麼個人,低頭看了他一眼,“嗯?”
楊廣振忙開口,“陛下,這證據卑職已經給您了,太皇太后那邊卑職是絕討不了好了,卑職只能效忠於您,陛下您只要饒卑職一命,卑職願為您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宋涼盯著他滿是鼻涕眼淚又掛著惶恐討好笑意的臉片刻,最後大發慈悲地點點頭,“好。來人,將他放了吧。”
晁客當即變了臉色,勸道,“陛下不可——”
宋涼卻道,“放了吧,朕答應了他的。”
一旁的鄭新榮卻是甚麼也沒說,讓人解開了楊廣振的繩索。
楊廣振一身是傷、披頭散髮,此刻卻是喜不自勝,雙膝跪在地上拼命磕了幾個頭,喊著“謝陛下開恩”便起身向外跑去。
宋涼看著他欣喜匆忙的背影,緩緩朝身旁伸手。
鄭新榮默不作聲地將一把弓遞到宋涼手上,又在晁客錯愕的眼神中將一支羽箭送到宋涼手中,而後看著宋涼毫不費力地將那把重弓拉成滿月,箭矢朝向了遠處的楊廣振。
“咻——”
就在楊廣振的背影將要消失在眾人視線中的那一刻,宋涼手中的箭倏然飛了出去。
毫無懸念地,貫穿了楊廣振的左胸。
周身一片死寂無聲,宋涼像是甚麼也沒發生一樣,隨手扔了弓,又接過身旁人遞來的巾帕,一邊漫不經心地擦著手一邊輕吐出句,“留幾個活口,其餘都殺了。”
“是。”
匆忙趕到的謝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渾身染血的少年漫不經心地擦著指尖,腳下躺著一地屍體,身後是身披鎧甲、手持弓箭的衛兵。
一切似是已落幕,少年是這場動亂最後的贏家。
岑煥看著面前血腥的畫面目瞪口呆,他沒料到小皇帝真能贏,也沒料到小皇帝下手這麼狠,不僅真殺了這麼多勳貴之後的親衛,還故意當眾射殺了楊廣振。
無論是輕鬆拉滿羽林衛重弓這件事,還是小皇帝臉上漠然神色,都讓他震驚得失了言語。
而那邊宋涼也注意到了這兩位不速之客,以及他們身後的黑甲衛。
“攝政王。”
他笑著招呼了句,然後頭也不回地拔出鄭新榮腰間的佩刀,指向前方的謝昀,問,“攝政王是來阻止朕的嗎?”
他一句落地,身後金吾前衛齊齊拔刀,虎視眈眈看向謝昀。
“……”
謝昀甚麼也沒說,只是死死看著宋涼,蒼白的唇緊抿成了一條直線。
雙方對峙片刻,宋涼見他一直不說話,微挑了挑眉,乾脆朝對方走了過去。
“陛下。”鄭新榮低喊了聲。
宋涼抬了下手示意沒事,而後便獨自走到了謝昀跟前。
岑煥忍不住握緊了腰間佩刀,他可是看到了小皇帝手裡還拿著刀。
宋涼卻像是一點沒注意到他的戒備,幾步停在謝昀面前一步遠的距離,而後傾身湊上他的唇。
謝昀一瞬間僵在那裡,墨綠瞳孔驟縮,卻不知為何沒有讓開。
幸而宋涼並沒真碰上去,只是停在他唇邊一寸,目光從他蒼白麵容上掠過,又輕嗅了嗅他那同樣無血色的唇。
“面無血色,唇有血腥……”他抬眸對上謝昀幽沉的眼,緩緩問,“攝政王受傷了?”
謝昀緩緩握緊廣袖下的指尖,握成拳,指節泛白,吐出一句,“與你,無關。”
宋涼彎了下唇,只當他是因為自己來晚了而不滿,站直了身,悠悠道,“攝政王這是在無能狂怒?”
“……”
謝昀目光沉沉地看著他,嗓音微發啞,“素雲箋,從何而來。”
宋涼倒是沒想到他聽到了這麼多,倒也一點不心虛,“那日去你書房時借的,反正你也多得很。”
一旁的岑煥幾乎要忍不住罵出聲,那素雲箋整個燕京只有太皇太后和他們王爺這種身份能用,小皇帝說得好聽,打著關心他們王爺的名頭,偷偷潛入書房,就是為了偷素雲箋,要不是他們王爺這次因病閉門,只怕他就要將這謀反名頭也給他們王爺一份!
虧得他們王爺受著傷還連忙趕進宮裡怕人出事!
呸!狗皇帝!姓陳的果真沒一個好人!他竟也被騙了過去,真信了小皇帝對他們王爺有幾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