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血灑昭陽殿
宋涼一句話成功讓昭陽殿內眾人陷入震驚。
在場眾人都是老謀深算的人精,從小皇帝以區區內閣洩密一事強行將他們扣下,到江危莫名率兵謀反,他們就已猜到今日這場動亂與小皇帝有關。
然而此刻小皇帝卻告訴他們,他沒有任何防範之法。
程渠僵笑著開口,“陛下,現下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金吾後衛一會兒可就要進來了……”
“進來便進來了,不是還有諸卿在麼?”
“陛下說笑了,我等都是文臣,手無縛雞之力,如何能抵擋手持刀兵的金吾後衛?”
“那諸卿便與他們說說高祖恩典、祖宗法制,說不定他們就願意放下屠刀了。”
“……”
一幫老臣臉色難看得厲害,他們扣下小皇帝那封改制摺子時用的就是這個理由,如今小皇帝提起,顯然是在嘲諷他們,偏偏門外江家那個混賬不知昏了甚麼腦子真的造了反,還被他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連推脫都無法推脫。
“陛下,此事怎可混為一談?”
樊淵忍不住站出來,當初那改制的摺子被扣下也有他的意思,此刻聽宋涼再提起不由為自己辯解起來。
然而不等他繼續說下去,門外的江危卻已等不及,直接帶著手下金吾衛踏進了昭陽殿大門,“張大人,卑職可是奉太皇太后之命來捉拿刺客,您可不要——”
那一個“要”字還沒說出口,殿內一幫人便齊刷刷回頭朝他看去。
當朝丞相尹椎、左都御史程渠、翰林大學士常孝汾、吏部尚書樊淵……
江危頓時僵在那裡,滿腦子都是剛才那個小太監對他說的話。
[陛下近來身子不好,昨夜又是一夜沒睡,現下正在寢殿喝藥。]
喝藥?喝藥要一群內閣大臣陪著???
他本以為只有一個張世元,結果居然所有內閣大臣都在這裡!
提起內閣他忽然想到甚麼,連忙扭頭四下看了看,待確定沒有攝政王謝昀的影子後才鬆了口氣,然而也沒太輕鬆。
眼前這一屋子的老頭,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位高權重、出身顯赫,若只有一個,他殺也也便殺了,橫豎也沒人知曉。可現在這一屋子的人,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別說殺老頭了,就是殺小皇帝都不好動手!
江危後背冒出一層冷汗,一時進退兩難,心頭又焦急太皇太后的金翎衛為何還不來。
這邊樊淵看見打斷自己的人就是今日這場動亂的罪魁禍首時,當即冷哼一聲,斥道,“豎子,既見陛下為何不跪?見我等又為何不行禮?”
江危臉上表情微僵,扯起嘴角,躬身一禮,“見過諸位大人。”
又緩緩起身,直起身看向坐在上方的宋涼,隨意地說了句,“見過陛下。”
“放肆!”樊淵厲聲訓斥,指著他鼻子便罵,“你竟敢對陛下不敬?”
江危神色從容,他這會已經冷靜下來,這幫老臣雖位高權重、出身顯赫,但也不過是蠅營狗茍、見風使舵之輩,當年先帝一事這幫人心知肚明,之後小皇帝繼位,這幫人又坐視小皇帝被太皇太后和攝政王謝昀欺壓,甚至連立後一事也不敢插手,這才逼得小皇帝憤然離宮,流落寒水城。
如今小皇帝回了宮,這幫人也還是不敢提小皇帝親政一事,可見還是忌憚攝政王和太皇太后威勢,只想明哲保身。只怕他今日就是當著他們的面宰了小皇帝,他們也不敢真拿他怎樣!
“諸位大人,卑職今日是奉太皇太后之命來捉拿刺客,還請諸位大人避讓些,免得傷了諸位大人,卑職也不好和太皇太后交代!”
他這話直接驚呆了在場一眾老臣,同為燕京的老牌勳貴,他們都知道江家這小子幾斤幾兩,活脫脫一個文不成武不就的紈絝,但這人再蠢也不敢突然就造反,多半是中了別人的計,故而方才樊淵看似斥責,實則是在給他遞臺階,想著將這事糊弄下去,否則再鬧下去,怕是真要見血。
結果這蠢小子不知是真蠢還是真覺得自己有本事能謀逆,竟擺出這麼一副態度!真真是不想活了不成?!
“江危!”說話的是另一位大臣,與江家有舊,看著江危這副德行,忍不住提醒道,“你是不是瘋了?你就沒想過此事——”
“楊大人。”
宋涼忽然出聲打斷他,目光也朝那位大臣淡淡掃過去,“江統領既說是奉命行事,自有他的章程,難道你比他還懂他的差事?”
楊大人被問得後背出了身冷汗,知道這是在警告他,當即低下頭不再開口。
宋涼這才滿意,轉而看向這位十二衛實際上的領頭人,校場給他下馬威的金吾後衛統領,悠悠道,“江統領,久仰大名。”
這話十分怪異,他的反應也怪異,然而江危並沒看出不對,只覺得小皇帝確實天真愚蠢,這會竟還想著討好自己,只可惜,自己今日絕不會放過他!
他抬起下巴,理都沒理宋涼,直接吩咐左右,“送諸位大人出去!”
眾人臉上終於流露驚恐之色,就連尹椎也忍不住沉著臉斥了他一句,“江危,你是真不想活了不成?!”
江危嗤之以鼻,冷笑道,“諸位素來明哲保身,今日也還是別多管閒事的好,須知殿外不止有我金吾後衛,還有騰驤衛和武驤衛的兄弟們!”
幾個內閣老臣眼前一黑,連樊淵都閉上了眼,只覺無望。
宋涼卻是低低笑了,“諸位聽到了,不止金吾後衛,還有騰驤衛、武驤衛,大曜的功臣之後,高祖的恩典勳貴,今日當著諸卿的面要謀反,諸位可有甚麼想說的?”
尹椎等人陷入一片沉默,誰也沒開口,他們此刻已經不對江危抱希望,他們只想知道小皇帝到底是如何計劃的。
江危今日鐵了心要弒君,就算有內閣諸臣在也無法阻攔,更別說宋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皇帝,到底要如何才能活下去?
江危卻是不知他們心中深慮,一邊吩咐手下人將尹椎往配殿趕一邊拔出刀向坐在案後的宋涼走去。
尹椎等人看到這一幕不由睜大了眼睛,連呼吸都停住。
程渠更是忍不住喊了句,“陛下——”
江危居高臨下地看著宋涼,嘲道,“陛下可別真以為他們在擔心你的死活,陳曜皇室旁支多得很,襄陽王家的次子就不錯,屆時將那位接過來,他們照樣山呼萬歲,連你的名字都記不得。”
宋涼背靠著椅子笑了起來,而後掀著眼簾看著他,嘴角揚著笑,緩緩道,“他們不必記得我的名字,只需要向我跪拜就行。”
“當然,你也不需要記住,因為你反正也活不久。”
江危一滯,隨即生出怒意,伸手向宋涼衣領抓去,準備給他一點教訓,結果不等他手抓到對方衣領,手腕就忽然感覺到一絲涼意。
下一刻整個昭陽殿響起一道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啊——我的手!!!”
被驅趕的尹椎等人震驚地回過頭,那些金吾後衛也跟著回過頭,看到了讓他們一生也無法忘記的可怖一幕。
只見原本耀武揚威的江危已經癱倒在地,長刀墜落在地,原本握刀的右手此刻正死死抓著自己的左手手腕,而那隻手腕上方卻甚麼也沒有,只有鮮紅血肉與森白斷骨,鮮血噴湧而出,眨眼間就染透了衣袖和地上的毯子。
而就在兩步遠的桌案上正躺著一隻血淋淋的斷手,手指還微微顫抖著,像是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已經離開了主人的身體。
眾人看著這驚悚血腥的一幕失去了言語。
桌案後的宋涼則隨手掀起案上的布帛擦去刀上血跡,而後起身向癱坐在地上哀嚎不止的江危走去。
江危仰頭驚恐地看著他,口中大喊,“來人——”
他話還沒說完,宋涼就已經踢起地上的長刀握在手中,一刀砍斷了他的脖子。
睜著雙眼的頭顱還未徹底失去意識,茫然地在地面滾了幾圈,而後停在宋涼腳下,雙眼逐漸失去了光彩。
“殺人還磨磨唧唧,怪不得上班也不積極。”
宋涼一邊嘀咕著一邊抬頭向前看去,正對上了程渠等人驚恐的目光。
他想了想,到底是自己的愛卿,於是他還是揚起嘴角笑了下,然後就見他們露出了更驚恐的目光。
之前那個試圖幫江危說話的老臣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宋涼:“……”
年紀大了,心理素質確實差了點,還是得培養年輕官員,至少膽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