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包圍
昭陽殿內的眾人目瞪口呆,怎麼也不相信金吾後衛會造反,這可是皇宮大內,就是攝政王謝昀都不敢如此囂張,江危怎敢?!
然而殿外身披輕甲、重重包圍的金吾後衛,以及最前方站著的兩人明晃晃告訴著他們,他們敢。
內閣大臣張世元當即大怒,走到殿門前指著那兩人便是一句叱罵,“大膽江危!你身為金吾後衛統領,竟敢公然造反?!你不想活了嗎!”
這一句罵聲氣勢軒昂,足夠殿外的江危和楊廣振聽清,兩人都是一怔,卻不是被罵的,而是因為看清了罵他們的人。
“張……張大人?!”楊廣振驚愕地看著不遠處殿門內的老人,慌張道,“江統領,那是內閣大臣張世元張大人!他他他……他怎麼在這裡?!”
“我怎麼知道!”江危比他還慌,他這幾天雖然沒有在宮內當值,但也知道小皇帝因為上次校場一事染病告假多日不曾上朝,更不知道內閣大臣為何會在此。
“你還好意思問我?你今日不是當值?為何不知道張世元在此?”
“我……”楊廣振囁喏道,“我昨日飲了酒,辰時方起,一到玄武門就看到您被抓了。”
飲酒——
江危恨不得當場給他一刀,他向來不約束手下人,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得誤了當值,否則真出了甚麼事,太皇太后那邊也不好包庇,不想楊廣振這小子竟趁他不在皇宮的時候陽奉陰違!
他狠狠剜了楊廣振一眼,卻也知道此時計較已是無用。事已至此,別說是內閣大臣,就是攝政王謝昀在這裡,他也不能退。
他上前一步,對著殿內大喊,“奉太皇太后之命,有刺客闖入昭陽殿內欲行刺陛下和諸位大人,金吾後衛奉命捉拿刺客!任何人不得輕舉妄動!”
張世元只覺荒謬,且不說刺客能不能穿過重重宮禁來到這昭陽殿,就算是真有刺客,遠在壽康宮的太皇太后又是怎麼知道的?
他張口就罵,“胡言亂語!江穆就是這麼教你的?也不怕丟了忠義伯府的臉?!”
“……”
江危臉一陣青一陣白,江穆是他祖父,算是這位張閣老的同儕,只是先帝時就因一些變故退了下來,之後江家就更是一日不如一日,他也只能找上秦家,一面巴結著太皇太后一面伺候著秦家那些個小姐少爺。
倒是張世元家的小孫子,與他同齡,卻是已經在翰林院做了侍讀,不用兩年就能上朝議事,前途無限。
他咬了咬牙,冷聲回道,“卑職是奉太皇太后之命,還請張大人配合!否則別怪卑職刀下不留情!”
張世元多少年不曾受過威脅,怒道,“你敢!”
江危冷笑,“張大人不妨試試,不過卑職建議張大人還是三思而為之,否則您若是出了甚麼事,您的孫子可就無人照拂了!”
張世元面色一白,沒再說話。
身後大臣將二人的隔空喊話聽得分明,知道這江危是來真的,也知道對方不會因為他們的內閣大臣身份而有所忌憚,他們不知道為甚麼秦氏會突然發瘋謀反,但知道秦氏手裡有金翎和赤雲二衛,要真在宮內悄然殺了他們也無人知曉。
偏偏唯一能制住秦氏的攝政王謝昀這段時間都不理朝政,安心休沐,一時間他們竟有些懷念起那位狼子野心的異姓王了。
“諸位怎麼愁眉苦臉的,不急著走了?”身後響起一道含笑的聲音,眾人一滯,轉過身去,只見那端坐在上方的年輕帝王正好整以暇地笑看著他們,“是終於想好要告訴朕洩密之人是誰了?”
眾人一滯,卻在又在轉瞬之間覺出了一分詭異——
外面謀逆反賊圍著殿門,這位陛下卻似乎太過從容了些?
幾位大臣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那位張世元張開了口,“陛下,金吾後衛江危謀逆,已帶人包圍了昭陽殿,說是奉太皇太后之命。”
“知道,朕剛剛聽見了。”
“……”
張世元繼續道,“陛下此刻應立刻召集親衛前來護駕。”
“愛卿說得對。”宋涼頓了頓,繼續道,“不過還是不用多此一舉了,朕前些日子召集過一次親衛,沒人理會朕,叫朕白等了三個時辰,還凍得生了病。”
“……”
張世元一默,殿內其他人也是一默。
上方的宋涼卻像是沒注意到他們的沉默,繼續道,“若是諸位早早透過朕的改制摺子,現下殿外也不會有一群反賊圍著要朕和諸位的性命,愛卿說是嗎?”
“陛下——”
有人訥訥想要開口,卻被宋涼輕飄飄打斷,“是了,諸位愛卿說甚麼來著,十二衛是勳貴之後,開國功臣之後,忠勇之後,絕不會做有違於陳曜之事,朕若是貿然裁撤,有違高祖之命,是背信棄義之舉。”
眾人臉色難看,門外帶著兵氣勢洶洶的江危和小皇帝這些話無疑是在打他們的臉。
“陛下。”就在這時,尹椎忽然開口,“江危雖桀驁不馴,但也不是甚麼大逆不道之人。太皇太后不久前才親手交出十二衛令符,若是真要加害陛下,應當在那時就該出手,而非要等到現在。”
“……”
宋涼緩緩抬眸對上尹椎那雙蒼老卻依舊深沉的眼,忽而一笑,“尹相說的是,只是他就是反了,還口稱奉太皇太后之命,諸位可都聽到了。”
尹椎一默,目光沉沉地看著眼前這位年輕帝王,“此事稍後再議,眼下還是要脫困要緊,陛下可派人去召金吾前衛統領梁斐,臣可保證他會前來救駕。”
“不巧,梁統領被朕派出去辦事了。”
“……”
尹椎一滯,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驚愕。
與此同時,皇宮外距離攝政王府不遠的一處巷子裡,手持長刀的黑甲衛看著一路糾纏不捨的黑衣少年,眉頭緊擰。
他認識這黑衣少年,是小皇帝身旁的護衛,來歷不明,身手不算絕頂,但輕功身法一流,很是難纏。
“我不想殺你,但若你再橫加阻攔,休怪我不客氣。”
“那就來。”
玄七手中短刀橫在身前,身子半躬,做出迎戰的姿勢。
黑甲衛見狀也不再留情,眉頭壓下,眼底露出凜然殺意,提起長刀衝了上去。
刀兵相接,儘管玄七並未低估過黑甲衛的赫赫大名,但還是被對方裹挾凜然殺意與戰場上獨有的煞氣的刀刃震得虎口發麻,連同小臂的骨頭都是一陣顫痛,巨大的森林戰慄從背後泛起,激起層層雞皮疙瘩,讓他如同回到了當年夜宵用來訓練他們的地宮。
他打了個寒顫,漆黑的眼底生出幾分詭異的興奮來,幾乎是不顧性命地迎了上去,靠著每一分每一厘的誤差躲避著對方的刀刃,試圖以最小的損耗和躲避距離來獲取最大的攻擊距離——
如他的新主人教他的那樣。
“當——”
一聲突兀的金屬聲響,來自第三方的長刀憑空出現在兩人之間,硬生生打斷了他們的鬥爭。
玄七有些不滿地看向長刀飛來的方向,下一刻卻是一怔。
巷子盡頭,一身輕甲的岑煥正擰眉站在那裡,而他身旁還站著個意想不到的人。一襲繡金紋的黑色綢緞錦衣,寬鬆的外袍,俊美面孔盡顯冷然之意,只是站在那裡便是常人無法抵抗的威懾。
身後黑甲當即跪下,“參見王爺!參見岑統領!奉阮統領之命前來稟報,皇宮有變!”
謝昀神色不變,目光冷然地看著玄七,緩緩啟唇,“他做了甚麼?”
玄七張了張唇,索性已經無法再拖延,便如實回道,“他讓金吾後衛和江家、太皇太后一起聯手謀了個反。”
謝昀幾乎不用問都能聽出這是那人的原話,他甚至能想象出對方玩笑般的語氣,就像是真的在玩一個有趣的遊戲,而不是一場危及生命的政變。
“他真就不想活了麼。”他問。
玄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當然想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活。只是你不答應同他結盟,他就找了別的法子。”
“……”
謝昀握了握拳,不想與他爭辯,壓著嗓音問,“皇宮現在如何?”
“金吾後衛應當已經包圍了整個昭陽殿。”
“梁斐呢?”
“擋著你那位阮統領。”
“……”
謝昀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繃緊嗓音看著他,“你是說此刻昭陽殿內只有他一人?”
玄七道,“還有一些內閣大臣。”
“……”
謝昀閉了閉眼,嗓音發緊,“隨我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