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投名狀
宋涼不覺得自己有甚麼問題，他確實是因為關心謝昀才闖入的王府書房，但既然闖都闖了，他當然得拿點有價值的東西，這與他關心謝昀並不衝突。
就像他雖然派人去阻攔阮沖和送信的黑甲衛，防止謝昀這個野心家破壞自己的計劃，但當他意識到謝昀沒有阻攔自己計劃的意思，又似乎受了傷，他就過來關心了，這怎麼不叫真情實意？
不過為免謝昀誤會，他還是耐心解釋了句，“那日去你書房是真的擔心你。雖然拿了素雲箋，但也只是順手，沒打算用它算計你。”
頓了頓，他又特地加了句，“就算你昨晚三次拒絕我的合作邀約，我也不會很生氣。”
謝昀目光掠過他臉上的血，手中的刀，以及眼底毫不掩飾的野心，最後落在宋涼身後的金吾衛和羽林衛身上，“陛下真的需要本王的合作，還是隻是為了迷惑本王的疑兵之計？”
“當然是真需要。”
宋涼訝然道，“我手中不過一個金吾前衛和半個羽林前衛，卻要防著宮中黑甲衛，又要防著宮外的你得到訊息，還要抵擋剩下的金吾後衛，還有宮外的金翎衛，勝算並不大。”
“但若是有你的助力，說不定今日這場宮變都不會發生。”
“但可惜，你拒絕了我。”
“三次。”
“上一個拒絕我一次的，頭已經被我砍掉了。”宋涼露出笑意，“但你，我可以給很多次機會，誰讓我喜歡你。”
謝昀只覺可笑，嗓音更加冷冽，“本王該謝陛下不殺之恩？”
“那倒不必，朕很有自知之明。”
他就算真正掌控了十二衛，手上親衛人數也比不過當初為了上戰場而經過三次擴編的黑甲、玄甲二衛，更別說那還是兩支真正經過戰爭洗禮的軍隊。
現在的他在謝昀面前還遠遠稱不上是大曜帝王，謝昀要殺他奪位，勝率很大。
“只是想告訴攝政王，朕本可以與攝政王站在同一陣營。”
“同一陣營——”
謝昀冷嗤一聲，神色冰冷而漠然，“本王不知是甚麼給了陛下這樣的錯覺，但本王永遠不會與陳曜皇室的後人同一陣營。”
“所以這就是攝政王昨晚三次拒絕朕的原因？”
“……”
阮衝剛趕來就聽到這麼一句話，不禁又想起梁斐說的那句陛下與他們王爺之間的舊情，一時間臉色變了又變，最後上前朝兩人行了一禮。
“陛下，王爺，金翎衛有異動。”
宋涼目光微動，朝阮衝看了眼，有些意外他會對自己稟報這件事。
阮衝被他這一眼看得有些疑惑，忍不住朝謝昀看了眼，結果沒得到謝昀的指示，反而被岑煥狠狠瞪了他一眼。
阮衝：“……”
甚麼意思？
“有勞阮統領。”宋涼雖然並不覺得太皇太后此刻真敢做甚麼，但還是對阮衝表示了感謝，同時意識到對方似乎並無惡意。
既然如此，那麼匆匆趕來的謝昀……
他目光微動，看向謝昀，試探道，“不知攝政王今日突然進宮是為了——”
謝昀冷聲打斷他的話，“秦氏手握金翎、赤雲二衛，執掌五軍都督府，憑你一張素雲箋動搖不了秦家地位，反倒是你屠殺吾後衛，就不怕留下弒殺暴君之名？”
“我本也沒想當明君。”
“……”
謝昀定定看著他片刻，而後轉身離去。
岑煥冷冷瞪了宋涼一眼，也跟著走了。
只剩下一個還在當差的阮衝站在原地不知該走該留，正躊躇之際，忽然聽到耳邊響起小皇帝的聲音——
“阮統領，你可知道你們王爺突然進宮是為了甚麼？”
“……”
阮沖默了默，他不知道他們王爺突然進宮是為了甚麼，但聽岑煥說他們王爺本該昏睡至少三天，但在聽到小皇帝要搞事就提前醒了過來，而後不顧戚姑娘百般阻攔，拖著病體，只帶著岑煥便匆匆趕了過來。
他本該告訴小皇帝，但想到謝昀臨走時冷硬的臉色，岑煥的怒視，以及小皇帝身上手上的鮮血，還有不遠處的屍橫遍野，心裡明白了大概，最終甚麼也沒說，只回了句，“臣不知。”
宋涼盯著他看了片刻，終究沒有追問下去，讓他離開了。
阮衝一頷首，轉身向謝昀離開的方向走去。
身後玄七不知從何處悄然返回，站在宋涼身後，低聲道，“謝昀提前收到了訊息，帶著岑煥提前出現，我打不過他們三個人，沒能攔住他們。”
“無妨，有沒有受傷？”宋涼本就沒指望他能真的攔住人，只是想拖些時間罷了。
“沒有，他們沒搭理我，急著趕去皇宮。”玄七頓了頓，忽然道，“而且謝昀好像受了重傷。”
宋涼目光一頓，轉身看向他。
玄七繼續道，“他身上血腥味很重，還有針灸的藥味，裡面有劇毒蠶商，內力也不穩。”
“……”
“你怎麼了？”
“沒怎麼。”宋涼幽幽嘆了口氣，“只是忽然覺得，男人心，海底針。”
玄七：“？”
“算了，你還小，不懂。”宋涼拍了拍他肩，轉身吩咐梁斐帶人收拾殘局，自己帶著玄七回了昭陽殿。
昭陽殿內依舊一片狼藉，江危殘缺的屍首還躺在原地，頭顱在不遠處，圓睜著眼睛，臉色青白僵硬，脖頸斷裂處紅白血肉交錯，還沒流盡的鮮血滴滴答答，地毯被血染透，整個殿內都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一群驚魂未定、面色慘白的內閣老臣坐在角落裡沉默不語，似乎魂都嚇跑了三分。
“諸卿可還好？”宋涼笑著問候了句。
乍一聽到聲音，一幫老臣嚇得身子一抖，待見到走進殿來的宋涼，看到他臉上身上的斑斑血跡，臉色又白了幾分。
“……陛下。”有人微弱地喊了句，撐著發軟的身子起身行了一禮。
其餘見狀也不敢怠慢，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向他行禮，包括丞相尹椎。
宋涼看著這一幕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諸卿真有禮貌，不枉朕費心心思救了你們一命，你們可要記著朕的恩情，好好效忠朕。”
“……陛下說的是。”
“臣自當效忠。”
“……”
一群人膽戰心驚地謝了恩，誰也不敢說個不字。
尹椎冷眼看著這一幕，忽然問了句，“不知其餘金吾後衛，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其餘金吾後衛？”宋涼笑著眨了眼，緩緩道，“不過三五人罷了，隨便如何處置吧。”
三五人？
眾人錯愕，尹椎亦心跳加速，生出不祥預感，“……敢問陛下，為何是三五人？”
“因為就剩三五人了，其餘的朕都殺了。”
“……”
尹椎等人驚恐地看著他，似乎不敢相信一支幾百人的金吾後衛竟然就這麼被屠光了。
“金吾後衛雖參與了謀逆，但除江危和楊廣振外，其餘人並非主謀，全部處死是否……”有人聲音帶上了顫抖，“是否太過殘忍？”
宋涼看了那人一眼，扯著嘴角笑了下，“諸卿記著，那些都是反賊，誰再同情那些反賊，朕就當誰與他們一樣想當反賊。”
“臣不敢！”說話的那人伏身跪地，惶恐不已。
“不敢就好。”
宋涼笑著看著他們，“內閣洩密一事朕已查清是逆賊江危買通內侍，私自傳遞訊息所致，與眾卿無關，本該讓眾卿歸家，但恰好又發生了點別的事，需要眾卿拿個章程。”
眾人沒有說話，等待著小皇帝接下來的話。
“逆賊楊廣振臨終前供出謀逆一事是受太皇太后指使，並拿出太皇太后親筆所書的素雲箋為證，還請諸卿商議商議此事該如何辦。”
“……”
宋涼將那張素雲箋扔在他們面前，壓低身子，看著他們的眼睛，嘴角揚起，“好好辦，別讓朕失望。”
說完他轉身離去，剩下一幫老臣看著那素白紙箋上的秦氏印記，久久沉默。
他們知道小皇帝這是徹底看不慣他們隔岸觀火的態度，硬逼著他們站隊。而這次讓他們調查秦氏謀逆案，就是投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