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蕭絕對話
黑暗深處，那雙血紅色的眼睛，睜開了。
不是眼睛。
是無數破碎的文字、殘缺的句子、扭曲的劇情片段，拼湊成的一團蠕動的東西。它沒有固定的形狀，時而像人，時而像獸，時而像一團糾纏的荊棘。每一片碎片都在閃爍，都在低語，都在尖叫——
【他不該活著……】
【劇情錯誤……必須修正……】
【抹殺……抹殺……抹殺……】
聲音重疊在一起，尖銳，刺耳，像指甲刮過玻璃。
“糾錯者。”成年蕭絕鬆開抓著少年蕭絕的手，緩緩站直身體，將初夏護在身後，眼神冷得像冰，“朕等你很久了。”
那團東西蠕動了一下，發出咯咯的笑聲，像骨頭在摩擦。
【編編號0741-，檢測到雙重資料異常。根據《萬界□□條例》第7章第3條，予以清除。】
話音未落，無數文字碎片像箭矢一樣射來！
每一片碎片，都是一段劇情。
【蕭絕七歲，被推入冰湖。】
碎片化作冰錐，刺骨寒冷。
【蕭絕十二歲，遭兄弟構陷。】
碎片化作毒蛇，嘶嘶吐信。
【蕭絕二十歲，封地遇刺，重傷瀕死。】
碎片化作刀劍，寒光凜冽。
成年蕭絕沒動。
他只是抬手，握拳。
金色的光從他身上爆發，像一輪小太陽，照亮了這片純白的虛無。那些射來的碎片撞在金光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像雪落在燒紅的鐵板上，瞬間汽化。
少年蕭絕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那麼高大，那麼堅定，像一座山，擋住了所有的風雨和刀劍。
也擋住了……那些本該屬於他的、痛苦的記憶。
“怕嗎？”成年蕭絕忽然開口，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點笑意。
少年蕭絕愣了一下，然後咬牙：“不怕。”
“撒謊。”成年蕭絕笑了一聲，“朕第一次見這東西的時候，腿都在抖。”
少年蕭絕：“……”
“但怕沒用。”成年蕭絕繼續說，金光在他手中凝聚，化作一柄長劍的形狀，“怕，它就不會吃你了嗎？”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少年蕭絕一眼。
那眼神，很複雜。
有審視，有評估，還有一絲……近乎欣慰的認可。
“過來。”他說，“站到朕身邊來。”
少年蕭絕猶豫了一瞬，邁步上前，和他並肩而立。
兩個蕭絕，一高一矮，一個沉穩如山，一個青澀如竹，卻有著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眼睛。
和一模一樣的，不肯認命的倔強。
“看好了。”成年蕭絕舉起金光凝聚的長劍，指向那團蠕動的“糾錯者”，“這東西，吃的是你的恐懼。你越怕，它越強。你越覺得自己是假的，它就越能把你變成真的‘假’。”
少年蕭絕握緊拳頭：“那……怎麼打？”
“簡單。”成年蕭絕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當它是條狗，揍到它服。”
話音未落，他動了。
快得像一道金色的閃電，瞬間衝到“糾錯者”面前，一劍斬下！
金光與血紅色的碎片碰撞，爆發出刺耳的尖嘯！
“糾錯者”被劈開一道口子，但立刻有更多的碎片湧上來，填補空缺。它發出憤怒的嘶吼，更多的文字碎片化作武器，從四面八方攻向成年蕭絕。
成年蕭絕不閃不避，劍光如龍，在碎片中穿梭，每一次揮劍，都有一片碎片被斬碎、汽化。
但他只有一個人。
而“糾錯者”的碎片，無窮無盡。
一片碎片繞過他的防禦，直射向少年蕭絕！
少年蕭絕瞳孔一縮，下意識想躲，卻發現自己動不了。
不是被定住。
是恐懼。
那種深入骨髓的、對“被抹除”的恐懼，像冰水一樣灌滿他的四肢百骸，讓他僵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片碎片越來越近——
“發甚麼呆！”
一聲厲喝在耳邊炸響。
成年蕭絕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前，反手一劍劈碎那片碎片，然後一腳踹在他小腿上。
“疼！”少年蕭絕踉蹌一步，差點摔倒。
“疼就對了！”成年蕭絕頭也不回，劍光不停，“疼說明你還活著！活著就給朕動起來！躲不開就擋！擋不住就砍！砍不過就跑！跑不了就罵！罵不過就哭！哭完了再打！”
他一口氣說完，又劈碎三片碎片，喘了口氣，補充道：“但別真哭，丟人。”
少年蕭絕：“……”
他忽然覺得，這個未來的自己，可能腦子有點問題。
但奇怪的是，那種凍結四肢的恐懼，好像……散了一點。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
沒有武器，他就用拳頭。
一片碎片射來，他側身躲過，反手一拳砸在碎片上！
“砰！”
碎片炸開，化作光點消散。
手很疼，像砸在石頭上。
但心裡，卻湧起一股莫名的、滾燙的東西。
是憤怒。
是對這個所謂“命運”的憤怒。
是對這個想要抹殺他的“糾錯者”的憤怒。
更是對那個……寫下這一切的、不知名的“作者”的憤怒。
“啊——！”
他嘶吼著，衝進碎片雨中，拳頭像雨點一樣砸下！
沒有章法，沒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野獸般的搏殺。
一片碎片劃破他的臉頰，鮮血流下來，他卻感覺不到疼。
又一片碎片刺穿他的肩膀，他悶哼一聲，卻一拳砸碎了那片碎片。
成年蕭絕在他身邊，劍光如網，替他擋下了大部分攻擊，卻留出足夠的空間，讓他去戰鬥，去受傷，去……發洩。
“為甚麼……”少年蕭絕一邊打，一邊嘶聲問，“為甚麼是我？為甚麼偏偏是我？！”
成年蕭絕一劍斬碎一片巨大的碎片，淡淡道：“因為你是蕭絕。”
“蕭絕就該死嗎？！”
“蕭絕不該死。”成年蕭絕看向他，眼神銳利，“但‘暴君蕭絕’必須死。這是寫好的劇情，是‘故事’的需要。”
少年蕭絕一拳砸碎一片碎片，鮮血從指縫間滴落：“那如果……我不想當暴君呢？”
成年蕭絕笑了。
那笑容，在金光和血光的映照下，竟有幾分悲涼。
“那就別當。”他說，“但你要想清楚，不當暴君，意味著你要反抗的，不止是這個‘糾錯者’，還有整個‘故事’的走向，還有那個……制定規則的人。”
少年蕭絕的動作，頓了一下。
“怕了？”成年蕭絕問。
“怕。”少年蕭絕誠實地說，“但更怕……像提線木偶一樣活到二十八歲，然後死得不明不白。”
成年蕭絕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伸手，揉了揉少年蕭絕的頭。
動作很輕，甚至有點笨拙。
“那就記住現在的感覺。”他說，“記住這種憤怒，這種不甘，這種……想把一切都砸碎的衝動。記住它，然後活下去。活到二十八歲，活到八十二歲，活到……把那些敢寫你人生的人，都熬死。”
少年蕭絕怔怔地看著他。
成年蕭絕收回手，看向再次凝聚成形的“糾錯者”，眼神冷了下來。
“不過在那之前，”他舉起劍，“先把這個煩人的東西解決了。”
“糾錯者”發出尖銳的嘶鳴，所有的碎片開始瘋狂旋轉，凝聚成一個巨大的、由文字組成的漩渦。
漩渦中心，血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
【錯誤……必須清除……清除……】
聲音裡，帶著一種機械的、不容置疑的瘋狂。
成年蕭絕握緊劍，低聲對少年蕭絕說：“退後。”
少年蕭絕沒動：“一起。”
成年蕭絕看了他一眼，沒再堅持。
兩人並肩，面向那個巨大的漩渦。
而就在這時——
“蕭絕！”
初夏的聲音，從資料洪流的深處傳來，急促，帶著驚喜。
“我找到了！那個漏洞！登基第三年秋獵遇刺——那段劇情是空白的！不是沒寫，是被加密了！加密等級……是最高階！”
成年蕭絕和少年蕭絕同時一愣。
最高階加密？
為甚麼？
一段本該是“死亡節點”的劇情，為甚麼要加密？
除非……
那不是死亡節點。
而是……轉折點。
成年蕭絕的瞳孔，驟然收縮。
而“糾錯者”的漩渦，已經膨脹到極限，朝他們吞噬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