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聯盟
文字漩渦像巨獸的血盆大口，朝他們吞噬而來。
成年蕭絕將少年蕭絕推到身後，金光在掌心凝聚成劍，橫在身前。少年蕭絕踉蹌站穩，也學著他的樣子握緊拳頭，儘管指尖還在發抖。
“聽著，”成年蕭絕對身後的初夏說，聲音冷靜得可怕，“破解那個加密，需要多久？”
“不、不知道！”初夏的聲音在資料洪流中顫抖，“加密等級太高了，我……”
“那就儘快。”成年蕭絕打斷她，劍尖指向越來越近的漩渦，“朕和他，撐不了多久。”
話音未落，漩渦已至！
第一波文字碎片撞在金光劍上，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成年蕭絕被震得後退半步，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
少年蕭絕衝上前，一拳砸向側面襲來的碎片。碎片炸開，震得他整條手臂發麻，但他咬著牙，又揮出第二拳、第三拳。
“左邊！”成年蕭絕厲喝。
少年蕭絕側身，一片本該刺穿他心臟的碎片擦著肋骨飛過，帶起一串血珠。
“右邊！”
少年蕭絕翻滾躲開，碎片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炸出一個深坑。
“上面！”
少年蕭絕抬頭，瞳孔驟縮——十幾片碎片如暴雨般落下，封死了所有退路。
“躲不開了……”他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
而就在這時，一道金色劍光橫斬而過！
“轟——！”
碎片雨被一劍掃清。
成年蕭絕站在他面前，背對著他，肩膀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汩汩冒血。
“發甚麼呆？”成年蕭絕沒回頭，聲音因疼痛而嘶啞，“繼續。”
少年蕭絕看著那道傷口，喉嚨發緊。
“你……為甚麼要救我？”
成年蕭絕揮劍劈開又一片碎片，聞言嗤笑一聲：“朕救自己，需要理由？”
少年蕭絕愣住。
“你是朕的過去，”成年蕭絕一邊戰鬥一邊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你死了，朕也會受影響。所以，給朕好好活著，別拖後腿。”
少年蕭絕的心，像被甚麼東西撞了一下。
不是感動。
是一種更復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我知道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不再顫抖。
他重新握緊拳頭，站到成年蕭絕身側，和他並肩。
這一次，他沒有再問“為甚麼”。
因為沒有必要。
他們是同一個人。一個人救自己，需要甚麼理由？
“初夏！”成年蕭絕一邊抵擋攻擊，一邊高聲問，“破解進度！”
“30%！”初夏的聲音從資料洪流深處傳來，帶著急切，“我看到了……秋獵那天的記錄……刺客是……是顧清嵐僱的！”
少年蕭絕的呼吸一滯。
顧清嵐？
那個剛剛“死”在他們面前的、顧清弦的孿生兄長？
“不對，”成年蕭絕皺眉，“時間對不上。登基第三年秋獵，顧清嵐已經‘病逝’了。”
“是的！”初夏的聲音在顫抖，“所以……那天的刺客，根本不是顧清嵐僱的。是有人……篡改了記錄！”
漩渦的攻擊驟然加劇！
更多的文字碎片湧來，每一片都帶著瘋狂的殺意。
【禁止……窺探……】
【抹殺……抹殺……】
成年蕭絕和少年蕭絕背靠背，拼死抵擋。
金光在一點點黯淡。
傷口在不斷增加。
血，滴落在純白的地面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花。
“50%！”初夏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震驚，“我看到了……刪除記錄的人……真的是周謹言！但他的操作日誌裡……有一行備註……”
“甚麼備註？！”兩個蕭絕同時問道。
初夏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念出了那句話。
聲音很輕，卻像驚雷，炸響在兩人耳邊。
【“夏夏，對不起。爸爸必須刪除這段劇情，因為如果蕭絕在那天遇到你，他就不會變成暴君。而如果他不變暴君，你媽媽就永遠回不來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少年蕭絕的腦子一片空白。
成年蕭絕的劍，停在半空。
就連“糾錯者”的漩渦，也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甚麼意思……”少年蕭絕喃喃道，“甚麼叫……遇到她？”
成年蕭絕緩緩轉頭，看向資料洪流深處，初夏所在的方向。
他的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震驚，恍然，痛苦，還有一絲……釋然。
“朕明白了。”他低聲說，聲音沙啞，“朕全都明白了。”
“你明白甚麼了？！”少年蕭絕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地問。
成年蕭絕看著他，眼神悲涼。
“登基第三年秋獵，朕確實遇刺了。但朕沒死，因為……”他頓了頓，看向初夏，“有一個人，救了朕。”
少年蕭絕的呼吸，停了。
“那個人，就是初夏。”成年蕭絕緩緩說，“或者說，是另一個時間線的初夏。她在朕最絕望的時候出現，救了朕，陪著朕，改變了朕。但因為某種原因，這段劇情被周謹言刪除了。所以，朕的記憶裡沒有她，朕的人生軌跡回到‘正軌’，繼續走向‘暴君’的結局。”
他看向少年蕭絕，眼神銳利如刀。
“而你，之所以會成為‘暴君’，不是因為朕，也不是因為這個世界，而是因為……有人從源頭上，抹殺了你被救贖的可能。”
少年蕭絕的手，無力地垂落。
他懂了。
全都懂了。
為甚麼他的人生充滿痛苦。
為甚麼他註定成為暴君。
為甚麼他無論如何掙扎，都逃不出那個既定的結局。
因為有人，在他人生最重要的轉折點上，抽走了那塊關鍵的拼圖。
因為有人，親手扼殺了……他獲得救贖的唯一可能。
“為甚麼……”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周謹言為甚麼要這麼做？”
“為了救他妻子。”成年蕭絕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初夏的母親，林晚。她也是覺醒者，被困在某個世界裡。周謹言想救她，但救她的條件，是必須保證‘暴君蕭絕’這個劇情線不出現重大偏差。所以，他刪除了那段會改變朕的劇情，用朕的‘暴君’結局，換他妻子回來的可能。”
少年蕭絕閉上眼睛。
眼淚，無聲地滑落。
不是悲傷。
是憤怒。
一種冰冷到骨髓、熾熱到焚天的憤怒。
“所以，”他睜開眼睛，眼神裡再也沒有迷茫，只有決絕的殺意，“我的悲劇，我的人生，我的痛苦……都只是他救妻子的……代價？”
成年蕭絕點頭，握緊了劍。
“現在，”他說，“你還想認命嗎？”
少年蕭絕笑了。
那笑容，冰冷，瘋狂，帶著毀天滅地的恨意。
“認命？”他緩緩抬手，掌心竟也開始泛起金光——很淡，很不穩定，但確確實實是金光，“朕的命，憑甚麼讓別人來定價？”
成年蕭絕看著他掌心的金光，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很好。”他說，“那現在，我們有三個人了。”
他轉頭，看向資料洪流深處。
“初夏，”他高聲說，“破解完成了嗎？”
“80%！”初夏的聲音傳來，帶著哭腔，“我看到了……媽媽留下的資訊……她說……她一直在等我們……”
“那就快點！”成年蕭絕吼道，“朕和他，撐不住了！”
漩渦再次開始旋轉，速度比之前更快，威力比之前更強。
這一次，它不再只是攻擊。
它在……吸收。
吸收周圍的資料，吸收他們的力量，吸收他們的存在本身。
少年蕭絕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變得透明，意識在模糊。
成年蕭絕的金光，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
而初夏，還在資料洪流深處，拼命破解最後20%的加密。
來不及了。
少年蕭絕看著越來越近的漩渦，看著成年蕭絕搖搖欲墜的背影，看著自己逐漸透明的手。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成年蕭絕耳中。
“喂。”
成年蕭絕回頭。
“如果我們這次活下來，”少年蕭絕說，眼神灼灼，“你得教我，怎麼追姑娘。”
成年蕭絕愣了一瞬，然後笑了。
那笑容，狂傲，肆意，帶著睥睨天下的霸氣。
“好。”他說，“朕教你。”
然後，他轉身，面向漩渦，舉起最後一點金光凝聚的劍。
少年蕭絕也舉起手，掌心的金光雖然微弱，卻倔強地亮著。
兩人並肩，面向死亡。
也面向……新生。
而就在這時——
“100%！我破解了！”
初夏的聲音，像一道光，撕裂黑暗。
漩渦驟然停止旋轉。
所有文字碎片，定格在半空。
一個溫柔的女聲，在所有人耳邊響起。
帶著笑意，帶著淚意，帶著穿越了無數時空的思念。
“夏夏，小絕，媽媽等你們……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