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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少年蕭絕

2026-04-24 作者:OK仔新屋

少年蕭絕

那隻眼睛在窗外停留了三息。

三息,足夠初夏看清那隻眼睛的顏色——青綠色,像深夜墳地的磷火,在黑暗中幽幽地亮著。也足夠她看清那隻眼睛裡的情緒:審視,探究,還有一絲冰冷的、近乎非人的漠然。

不是顧清嵐。顧清嵐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帶著病態的渾濁。也不是系統的修正者——修正者的眼睛通常是純黑或純白,沒有這樣詭異的青綠。

那會是誰?

初夏屏住呼吸,手摸向懷裡——那裡藏著蕭絕給她的匕首,冰涼的刀柄貼著面板,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她盯著那隻眼睛,盯著窗紙上那個被戳破的小洞,一動不敢動。

然後,眼睛消失了。

腳步聲響起,很輕,但很快,像貓一樣敏捷地遠去,消失在夜色裡。

初夏又等了一會兒,確定外面真的沒人了,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冷汗已經浸溼了後背的衣衫,黏膩地貼在面板上。她走到窗邊,透過那個小洞往外看——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泛著冷白的光。

是誰?

她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很輕,三下,節奏均勻。

初夏心頭一緊,握緊匕首,壓低聲音問:“誰?”

“是我。”是蕭絕的聲音,但比平時更低沉,更緊繃。

初夏鬆了口氣,快步走過去開門。門剛開一條縫,蕭絕就閃身進來,反手關上門,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他臉上還戴著蕭七的面具,但眼神很銳利,像出鞘的刀。

“剛才有人來過。”他低聲說,目光掃過房間,最後落在窗紙上那個小洞上。

“你也看見了?”初夏問。

蕭絕點頭,走到窗邊,用手指摸了摸那個小洞的邊緣:“是新戳的。外面有腳印,很輕,但留了點痕跡——是官靴的紋路。”

“官靴?”初夏一愣,“宮裡的人?”

“可能是。”蕭絕轉身,看著她,“也可能是東宮的人。”

東宮。少年蕭絕。

初夏的心沉下去。如果真是少年蕭絕的人,那他們的偽裝可能已經暴露了。那個十七歲、尚未黑化但已經多疑敏感的太子,不會放過任何可疑的人。

“我們現在怎麼辦?”她問。

“等。”蕭絕說,“如果是他,他一定會來。如果不是,我們按原計劃行事。”

話音剛落,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腳步聲整齊,沉重,是訓練有素的侍衛。腳步聲停在門外,然後,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開門。”

聲音很年輕,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是少年蕭絕。

初夏看向蕭絕,蕭絕對她點了點頭,示意她去開門。他自己則退到房間角落,垂下頭,做出護衛的姿態。

初夏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裙,走過去開啟門。

門外站著七八個侍衛,穿著東宮的制服,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冰冷。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玄色錦袍的少年。

十七歲,身形還帶著少年的單薄,但肩背挺直,像一杆標槍。他的臉很俊秀,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唇線抿得很緊,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冷峻。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黑色,像寒潭,看人的時候沒有任何溫度,只有審視和評估。

是少年蕭絕。和成年後的他輪廓相似,但更青澀,更銳利,像一把剛剛開刃的刀。

他的目光落在初夏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移開,掃過房間,最後落在角落裡的蕭絕身上。

“你就是蕭七?”他問,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蕭絕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屬下蕭七,見過太子殿下。”

少年蕭絕沒讓他起來,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燭火噼啪的輕響,和窗外隱約的風聲。

“抬起頭。”少年蕭絕說。

蕭絕抬起頭,但目光垂著,沒有直視。

少年蕭絕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視他的眼睛。兩人的臉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對方瞳孔裡的倒影。一個十七歲,一個二十八歲;一個青澀銳利,一個沉穩內斂;但那雙眼睛,那雙深黑色的、像寒潭一樣的眼睛,幾乎一模一樣。

“我們見過嗎?”少年蕭絕問,聲音很輕,但帶著某種危險的意味。

“未曾。”蕭絕回答,聲音平靜。

“那你為何……”少年蕭絕頓了頓,伸手,指尖幾乎要碰到蕭絕的臉,“……讓我覺得熟悉?”

蕭絕沒動,也沒回答。

少年蕭絕的手指停在半空,然後收回。他站起身,揹著手,在房間裡踱步。燭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像某種蟄伏的獸。

“林晚。”他忽然開口,叫的是初夏的化名。

初夏心頭一跳,上前一步,福身行禮:“民女在。”

“江南人士,父母雙亡,投奔遠親。”少年蕭絕轉過身,看著她,“但你的遠親,三年前就病逝了。你這三年,去了哪裡?”

初夏手心冒汗。這是周謹言給她編的身份,但顯然,少年蕭絕查過了,而且查得很細。

“民女……四處漂泊。”她低聲說,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在繡坊做過工,在茶樓唱過曲,後來遇到師父,蒙師父收留,才安定下來。”

“師父?”少年蕭絕挑眉,“顧師?”

“是。”

“顧師為何收你為徒?”

“師父說……民女有天賦。”

“天賦?”少年蕭絕笑了,笑得很冷,“甚麼天賦?下毒的天賦?還是殺人的天賦?”

初夏臉色一白。

少年蕭絕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他的身高已經接近成年,居高臨下,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昨夜國師府進了刺客,用的是夢魂散。”他緩緩說,每個字都像刀子,“夢魂散是宮裡的東西,流出去的渠道不多。巧的是,三日前,有人看見一個江南口音的女子,在城南藥鋪買過醉心花——那是夢魂散的原料。”

他頓了頓,盯著初夏的眼睛:“那個女子,身形和你很像。”

初夏的呼吸幾乎停止。她沒想到少年蕭絕查得這麼快,這麼細。她張了張嘴,想辯解,但喉嚨發乾,發不出聲音。

“殿下。”蕭絕忽然開口,聲音依然平靜,“林姑娘昨夜一直和屬下在一起,在房中整理師父的藏書,未曾離開過國師府。屬下可以作證。”

少年蕭絕轉頭看他,眼神更冷:“你作證?你一個護衛,和她共處一室,整理藏書到深夜?”

“是。”蕭絕抬起頭,第一次直視少年蕭絕的眼睛,“師父吩咐的。藏書閣有些古籍需要連夜整理,林姑娘識字,屬下護她安全。”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一樣的深黑色,一樣的冰冷,但一個帶著少年的銳氣,一個帶著成年的沉穩。燭火在兩人之間跳躍,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良久,少年蕭絕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一種很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

“好。”他說,轉身朝門外走去,“既然顧師信你們,本宮也信一次。”

他走到門口,停步,回頭,目光落在蕭絕臉上。

“但記住,”他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空氣裡,“若讓本宮發現你們有半點不軌,不管顧師如何護著,本宮都會親手——殺了你們。”

說完,他推門出去。侍衛們跟在他身後,腳步聲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門關上,房間裡又恢復安靜。

初夏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蕭絕扶住她,把她帶到床邊坐下。她的手很冰,在微微發抖。

“他……他懷疑我們了。”她低聲說,聲音發顫。

“嗯。”蕭絕點頭,摘下面具,露出原本的臉。他的臉色也很凝重,“比朕預想的更快,更敏銳。”

“那怎麼辦?他會不會……”

“不會。”蕭絕打斷她,握住她的手,“他現在只是懷疑,沒有證據。而且顧清弦信我們,他會護著我們。只要我們不露出破綻,他就動不了我們。”

“可是……”

“沒有可是。”蕭絕看著她,眼中金光微閃,“夏夏,記住,我們現在是林晚和蕭七,是顧清弦的徒弟和護衛。只要演好這個身份,他就抓不到把柄。”

初夏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種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堅定,慢慢平靜下來。她點頭,深吸一口氣:“好,我記住了。”

蕭絕鬆開她的手,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照在他臉上,勾勒出冷硬的輪廓。

“不過,”他忽然說,“他今天來,不只是為了試探。”

初夏一愣:“那還為了甚麼?”

“為了看朕。”蕭絕轉身,看著她,“他感覺到了。感覺到朕和他之間的……聯絡。那種血脈相連、靈魂同源的聯絡。所以他才會問‘我們見過嗎’,才會覺得朕熟悉。”

“那……”

“那是好事。”蕭絕說,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說明朕的計劃有效。兩個時空的同一個人,會產生共鳴。這種共鳴,會讓他不自覺地對朕產生信任,也會讓朕更容易接近他,影響他。”

“可他也更警惕了。”

“警惕是正常的。”蕭絕走回床邊,坐下,“十七歲的朕,多疑,敏感,但重情。只要讓他相信,朕是來幫他的,不是來害他的,他就會放下戒備。”

“怎麼讓他相信?”

蕭絕沉默了片刻,然後說:“用行動。”

他看向窗外,看向東宮的方向,目光深遠。

“三日後宮宴,顧清嵐會動手。到時候,朕會救他,也會救顧清弦。讓他親眼看見,朕是站在他這邊的。”

初夏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種近乎冷酷的決絕,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這個計劃,從一開始,就不只是救顧清弦那麼簡單。

蕭絕要救的,是少年蕭絕。

是那個還沒有黑化、還沒有變成暴君、還有機會擁有不同未來的,十七歲的自己。

而她,是這場救贖裡,最重要的變數。

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侍衛的,也不是僕人的。是那種刻意的、放輕的、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

停在門外,停了一會兒,然後,有極輕的、指甲刮過門板的聲音。

一下,兩下,三下。

像某種暗號。

蕭絕和初夏對視一眼,同時起身,走到門邊。

蕭絕握住門把手,緩緩拉開一條縫。

門外沒有人。

只有地上,放著一張小紙條。

紙條疊得很整齊,上面壓著一塊小小的、青綠色的玉石。

玉石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像那隻眼睛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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