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畫像的秘密
從江南迴京的第七日,林初夏在御書房整理奏摺時,發現了一道暗門。
在御座後方的多寶格側面,有一塊木板的顏色比其他地方略深。她本是按照蕭絕的吩咐,來取前朝的水利圖,指尖無意觸到那塊木板,木板竟向內陷進半寸,接著,整面多寶格無聲地向一側滑開。
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窄道。
初夏愣在當場。她侍墨月餘,從未聽說御書房有密室。系統介面也毫無反應,說明這不在“劇情”之內。
她猶豫了片刻,提了盞燈,側身而入。
窄道不長,約莫十步。盡頭是一間小小的密室,不過丈許見方。牆上無窗,只靠頂上一盞長明燈照亮。燈下有一張紫檀木長案,案上除了文房四寶,還擺著一幅捲起的畫。
初夏走近,解開畫軸的繫帶。
畫紙展開的瞬間,她呼吸一滯。
畫上是個女子。十六七歲的年紀,穿著淺粉襦裙,坐在一株梨花樹下,眉眼溫婉,笑容恬靜。她手裡拈著一朵梨花,目光卻望向畫外,像在看著某個特定的人。
畫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承天元年春,為婉清作。絕。】
婉清。蘇婉清。
《大雍秘史》裡蕭絕的“白月光”,那個“早逝”的、讓他念念不忘的女子。
初夏記得原著設定:蘇婉清是前朝太傅之女,與蕭絕青梅竹馬。蕭絕登基前一年,她染病身亡,成了蕭絕心裡永遠的硃砂痣。也正是因為這份念念不忘,蕭絕登基三年不立後,不納妃,直到——
直到她這個“玄女使”出現。
可系統介面此刻突然浮現,閃著刺目的紅光:
【警告:發現隱藏劇情節點】
【人物:蘇婉清】
【狀態:未死】
【身份:敵國細作】
【隱藏任務觸發:是否告知蕭絕真相?】
【選擇一:告知。獎勵:功德值+500,但可能導致暴虐值大幅波動】
【選擇二:隱瞞。獎勵:平安度過當前劇情,但後續可能觸發更危險事件】
初夏的手在發抖。她看著畫上那個溫婉的女子,又看看系統提示的“敵國細作”四字,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蘇婉清沒死。她是細作。那她“病逝”是假死脫身?那蕭絕這三年的念念不忘,豈不成了天大的笑話?
她該告訴他麼?
“你在看甚麼?”
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但冰冷。
初夏猛地轉身。蕭絕站在窄道口,不知何時來的。他肩上已無繃帶,只穿著常服,面容在長明燈的光暈中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陛下……”初夏下意識想把畫藏到身後,但已來不及。
蕭絕走進密室,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畫上,停頓了一瞬。然後,他伸手,拿過那幅畫。
他看得很仔細,指尖拂過畫上女子的眉眼,動作輕柔得像怕驚碎一場夢。許久,他才抬眼,看向初夏:
“誰讓你進來的?”
“臣無意中發現……”
“朕問,誰、讓、你、進、來、的。”蕭絕打斷她,每個字都像結了冰。
初夏跪下:“臣擅闖,請陛下治罪。”
密室裡死寂。長明燈的火苗微微晃動,在他們臉上投下跳躍的陰影。
蕭絕把畫重新卷好,放回案上。然後,他在案後的椅子上坐下,看著跪在地上的初夏:
“起來說話。”
初夏起身,但不敢抬頭。
“這間密室,”蕭絕緩緩開口,“是朕登基那年建的。除了朕,你是第二個進來的人。”
初夏心頭一震。
“第一個是婉清。”蕭絕的目光落在畫上,“她曾在這裡,為朕研墨,陪朕看書。她說,這裡安靜,像另一個世界。”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回憶一場遙遠的夢:
“承天元年秋,她病了。太醫說是風寒,但越治越重。朕守著三日,第四日清晨,她拉著朕的手說:‘蕭絕,好好活著,替我看這江山安穩。’然後,就合了眼。”
初夏的喉嚨發緊。她看著蕭絕,看著他眼底深處那抹沉痛——那是真的,不是演的。他是真的愛過蘇婉清,真的為她痛過。
“她下葬那日,朕在這裡畫了這幅畫。”蕭絕說,“畫完,朕就再沒進來過。直到今日。”
他看向初夏:“你知道為甚麼嗎?”
初夏搖頭。
“因為朕知道,她沒死。”
初夏的呼吸停了一瞬。
蕭絕笑了,那笑容苦澀而冰冷:“三日前,朕的暗衛在北境邊境截獲一封密信。信是寫給敵國太子的,落款是——蘇婉清。信上說,她已成功潛入大雍宮廷,不日將有大動作。”
他看著初夏,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朕的白月光,朕念念不忘三年的心上人,是敵國派來殺朕的細作。你說,可笑不可笑?”
初夏僵在原地。他早就知道。他甚麼都知道。
“那陛下為何……”她聲音發顫。
“為何不拆穿?為何還要留著這幅畫?”蕭絕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看著她的眼睛,“因為朕在等。等她再次出現,等她親口告訴朕,這三年的情,是不是全是假的。”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臉,帶著淡淡的龍涎香,和一種更深沉的、危險的東西:
“也因為她背後的人,還沒揪出來。她一個小小的女子,如何能假死脫身?如何在宮裡埋下那麼多暗樁?如何能——知道你入宮的訊息,中秋夜派人刺殺你?”
初夏瞳孔驟縮:“中秋夜的刺客……”
“是她的人。”蕭絕直起身,轉身看向那幅畫,“她想殺你,因為你是變數。你是唯一可能讓朕……放下過去,往前走的人。”
初夏的心臟狂跳。她看著蕭絕的背影,看著他在長明燈下拉長的影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帶她來御書房,讓她“無意”發現這道暗門,讓她看到這幅畫,不是偶然。
他在試探她。試探她知道多少,試探她會怎麼做。
“陛下,”她輕聲開口,“您希望臣怎麼做?”
蕭絕轉身,看著她,許久,說:
“朕希望你說實話。”
“你看到這幅畫時,想到了甚麼?”
初夏看著他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那裡面壓抑的痛、隱忍的怒、和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期盼。
他在等她選擇。等她選擇是否坦誠,是否信任。
她深吸口氣,跪地,叩首:
“臣看到畫時,系統提示臣,蘇婉清未死,是敵國細作。臣在猶豫是否告知陛下,因為臣怕……”
“怕甚麼?”
“怕陛下難過。”初夏抬起頭,眼眶發紅,“怕陛下知道真相後,會傷心,會憤怒,會……變成書裡那個暴君。”
蕭絕沉默地看著她。長明燈的火苗在他眼中跳躍,映出複雜的情緒。
然後,他伸出手,扶她起身。
“你錯了。”他說,聲音很輕,“朕早就不會為任何人傷心了。從知道她是細作那日起,朕心裡就只剩一個念頭——”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血債血償。”
初夏心頭一凜。這才是真正的蕭絕。被背叛過、被傷害過、在生死邊緣掙扎過的帝王。他的溫柔是假象,他的暴戾才是底色。
“但她背後的人還沒揪出來。”蕭絕鬆開手,走向密室外,“所以朕要你陪朕演一場戲。”
初夏跟上:“甚麼戲?”
“白月光歸來的戲。”蕭絕在窄道口停步,側過臉,燭光勾勒出他冷硬的側影,“三日後,北境使臣來朝。他們會‘無意’透露蘇婉清還活著的訊息,會‘請求’朕念舊情,接她回宮。”
“屆時,朕會應允。”
初夏的心沉了下去:“陛下要接她回宮?”
“是。”蕭絕轉頭,看向她,眼底是深不見底的黑暗,“然後,朕要你——當著她的面,揭穿她的一切。”
“朕要看著她,從雲端跌進泥裡。”
“朕要讓她知道,背叛朕的人,會是甚麼下場。”
說完,他轉身離去。窄道在他身後合攏,多寶格恢復原狀,彷彿一切都沒發生過。
初夏站在原地,看著那幅重新卷好的畫,看著長明燈跳躍的火苗,手心冰涼。
系統介面無聲浮現:
【選擇已作出:隱瞞真相(因蕭絕已先知曉)】
【獎勵修正:功德值+200,權柄碎片×0.5】
【新任務:配合蕭絕,揭穿蘇婉清真面目】
【任務獎勵:暴虐值-10%,解鎖“劇情修改”中級許可權】
【警告:任務失敗將導致蘇婉清勢力反撲,蕭絕生命值-50%】
初夏閉上眼,深吸口氣。
三日後,白月光歸來。
一場戲,兩個女人,三個人的生死局。
而她,必須贏。
因為現在,她的命,和他的命,綁在一起了。
窗外,天色漸暗。
一場暴風雨,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