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患與水泥
早朝的氣氛凝重如鐵。
太和殿上,百官垂首,無人敢先開口。龍椅上的蕭絕肩纏繃帶,面色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刀。他面前御案上攤著工部的奏報——水泥試驗成功,強度三倍於糯米灰漿,造價低四成。
“江南急報。”蕭絕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殿上,“三日後暴雨,現有堤壩必潰。諸卿以為,該如何應對?”
殿內死寂。工部尚書陳大人出列,額頭冒汗:“陛下,現有工料不足,三日內絕無可能加固全段堤壩,除非……”
“除非用水泥。”蕭絕替他說完。
“是,但水泥新出,未經驗證,若貿然使用……”陳尚書的聲音越來越小。
“未經驗證?”蕭絕看向殿下左側。那裡站著林初夏,她穿著淺青色女官服,這是今晨蕭絕特賜的——正六品司工,專司新材。
初夏出列,行禮,聲音清晰:“陛下,工部試驗記錄在此。水泥於前日製成,經水浸、衝砸、重壓三試,皆無礙。臣願以性命擔保,此物可用。”
“性命?”右相冷笑,“林司工,你的命,抵得上江南數十萬百姓的命麼?”
蕭絕的目光掃向右相:“那右相的命,抵得上麼?”
右相一滯,跪地:“臣失言。”
“朕要的不是請罪,是辦法。”蕭絕站起身,傷口被牽動,他眉頭未皺,“水泥可用,但需三日內製出足夠量,運往江南,召集工匠,加固堤壩。誰能辦到?”
無人應答。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初夏再次開口:“陛下,臣有法。”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子,從玄女使到司工,不過十日。此刻卻要接下這關乎江山社稷的重擔。
“說。”蕭絕坐下,看著她。
“一,改配方。”初夏從袖中取出幾張紙,這是她在安全屋裡算好的,“用煅燒黏土代替部分石料,可縮短燒製時間。二,改運輸,不用車馬,用水路——江南水網密佈,製成後裝袋,直接上船,順流而下。三,改工法,不分段,全線同時開工,臣有新的築堤工藝,可提速五倍。”
她說得很快,很穩,每個數字都清晰。朝臣們聽得目瞪口呆。
“需要多少人?”蕭絕問。
“工匠三千,民夫五萬,銀五十萬兩。”初夏報出數字,“三日內,臣可保堤壩加固三尺,足抵此次暴雨。”
“若不成?”
“臣願受任何處置。”
蕭絕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說:“準。”
“陛下!”右相、戶部尚書、工部侍郎同時出聲,“此乃國本,不可兒戲!”
“兒戲?”蕭絕看向他們,“那你們告訴朕,還有甚麼辦法能在三日內保住江南堤壩?”
無人能答。
“既然沒有,就用這個。”蕭絕拍案,“傳朕旨意:即刻起,全國工坊全力趕製水泥。沿途州府開倉供糧,徵調民夫。江南各州縣官員就地聽令,違者斬。”
他頓了頓,看向初夏:“林初夏。”
“臣在。”
“朕封你為欽差,全權督辦此事。江南官員、工匠、民夫,皆聽你調遣。若有違令,你可先斬後奏。”
滿殿譁然。一個女子,一個無根基的司工,竟得如此權柄。
初夏跪地:“臣領旨,定不負陛下所託。”
*
午後,工部工坊。
三十座新砌的水泥窯冒著滾滾濃煙。初夏站在最大的那座窯前,臉上沾著灰,手上是燙傷的水泡。她已經十二個時辰沒閤眼了。
“林司工,第三窯出了!”工匠大喊。
初夏衝過去。窯門開啟,熱氣撲面。裡面的水泥熟料呈現完美的灰色。她伸手摸了摸——溫度、硬度都對。
“裝袋,上船!”她下令。
工坊外就是運河,五十艘官船已等候多時。民夫們扛著裝滿水泥的麻袋,如蟻群般在碼頭與船之間穿梭。初夏在人群中指揮,嗓子已啞。
“大人,喝口水。”一個年輕工匠遞來水囊。
初夏接過,喝了一口,繼續盯著裝船進度。按這個速度,第一批水泥明日一早就能到江南。
“林司工。”身後傳來聲音。
初夏回頭,看見蕭絕。他沒穿龍袍,是一身玄色常服,肩上的繃帶隱在衣下,但身形依舊挺拔。他身後只跟了兩個侍衛,都做了尋常打扮。
“陛下?”初夏要行禮。
蕭絕抬手止住:“朕來看看。”
他走到窯前,看著那些冒著煙的窯口,又看向碼頭上如織的人流:“進度如何?”
“今日可出三千袋,明日午前能到江南第一段堤。”初夏彙報,“工匠和民夫已先行出發,工具圖紙都已備好。”
蕭絕點頭,從袖中取出那本《大雍秘史》,翻開最新一頁。
初夏湊過去看。上面的字跡在變化:
【帝力排眾議,用水泥固堤。劇情偏離度:20%】
【警告:偏離度突破臨界點,反噬加劇】
【帝之傷口將於三日內潰爛,無藥可醫】
字跡下方,緩緩滲出暗紅色的液體,這次不是墨水,是真的血——從蕭絕的傷口位置滲出,染紅了他的衣袖。
初夏心頭一緊:“陛下!”
“無礙。”蕭絕合上書,臉色更蒼白了些,“繼續。”
“可是您的傷……”
“若堤壩保住,江南百姓得救,這點傷算甚麼?”蕭絕看著她,眼底有淡淡的笑意,“朕這條命,本就是要死的。若能死前做件真正的好事,也值了。”
初夏的鼻子發酸。她別過臉,深吸口氣,然後轉回來,眼神堅定:“陛下不會死。臣不會讓陛下死。”
“哦?”蕭絕挑眉,“你有辦法治這反噬之傷?”
“有。”初夏看向那本書,“等這次事了,臣告訴陛下。”
蕭絕看了她片刻,點頭:“好,朕等你。”
這時,一個工匠匆匆跑來:“林司工!出事了!第三船的纜繩斷了,船要撞上碼頭!”
初夏臉色一變,衝向碼頭。蕭絕跟在她身後。
碼頭上,一艘滿載水泥的官船正順水漂向碼頭,船頭的纜繩斷了,船身失控。若是撞上,不但船毀,還會波及旁邊的船隻。
“讓開!”初夏衝到岸邊,搶過旁邊工匠手中的長篙,奮力撐向那艘船。
但她力氣太小,長篙在船身上一滑,她整個人被帶得向前撲去——
一雙手從身後抱住她。
是蕭絕。他用沒受傷的右手環住她的腰,左手握住長篙,藉著她剛才的力,猛地一撐。
“砰!”
長篙頂在船身,船頭微微偏轉,擦著碼頭邊緣滑過,險險停住。
碼頭上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嚇呆了。
初夏靠在蕭絕懷裡,能聽見他急促的心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龍涎香。他的手臂很穩,懷抱很暖。
“陛下……”她輕聲。
“下次別這麼莽撞。”蕭絕鬆開她,但手還在她腰上停留了一瞬,“你若出事,這堤就真保不住了。”
初夏臉一熱,低頭:“臣知錯。”
蕭絕收回手,轉身對侍衛下令:“查纜繩為何斷裂。所有船隻重新檢查,不得再有紕漏。”
“是!”
他回身看向初夏:“你繼續,朕去那邊看看。”
初夏點頭,目送他走向另一處工坊。他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肩上的傷讓他的身形微不可察地傾斜,但他走得很穩。
“大人?”工匠喚她。
初夏回神,繼續指揮。但她的手心,還殘留著他懷抱的溫度。
*
三日後,江南。
暴雨如期而至。豆大的雨點砸在江面上,激起無數水花。江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衝擊著新加固的堤壩。
堤壩上,初夏披著蓑衣,赤腳站在泥水中,指揮著最後一段的加固。三千工匠,五萬民夫,在這三日裡不眠不休,硬是將十里長堤加高了整整三尺。
“林大人,水位已漲到警戒線了!”工頭大喊。
“再加沙袋!頂住這一波暴雨就過去了!”初夏的聲音在雨幕中幾乎被淹沒。
她看向江面。江水渾濁,洶湧,像一條發怒的巨龍。原著裡,就是這場暴雨,這場潰堤,淹了三縣,死傷過萬。
但這一次,堤壩挺住了。水泥澆築的堤身堅固如石,任憑江水衝擊,紋絲不動。
雨漸漸小了。烏雲散去,天邊露出一線光。
“水位開始退了!”工頭的喊聲中帶著狂喜。
堤壩上爆發出歡呼聲。工匠和民夫們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他們做到了,他們真的保住了家園。
初夏站在原地,看著那退去的江水,看著天邊透出的光,眼淚混著雨水流下。
她做到了。她改變了這個劇情節點。
系統介面浮現:
【任務完成:拯救江南,改變天災節點】
【功德值+權柄碎片×1】
【當前暴虐值:60%】
暴虐值又降了。因為救了這麼多人,因為改變了這麼多命運。
“林大人!”一個工匠跑來,臉上是焦急,“京城急報,陛下……陛下不好了!”
初夏心頭一沉:“說清楚!”
“陛下傷口潰爛,高熱不退,太醫說……說怕是撐不過今晚了!”
*
養心殿,子時。
燭火跳躍,藥味濃得化不開。龍榻上,蕭絕閉著眼,面色如紙。左肩的繃帶已被拆開,傷口潰爛發黑,深可見骨。太醫跪了一地,瑟瑟發抖。
“滾。”蕭絕睜眼,聲音微弱,但威儀仍在。
太醫們如蒙大赦,退下。
殿內只剩初夏。她跪在榻前,看著那傷口,手在發抖。
“別哭。”蕭絕說,聲音很輕,“朕說過,值得。”
“不值得。”初夏的眼淚掉下來,“陛下,臣有辦法治這傷,但需要陛下……信臣。”
“朕信你。”蕭絕看著她,“一直信。”
初夏擦乾眼淚,從懷中取出那本《大雍秘史》,翻到最後一頁。然後,她咬破自己的手指,在空白處寫下兩個字:
【共享】
字跡落下,書頁泛起金光。金光中,浮現出一行行小字,是周謹言留在安全屋裡的那段話的延續:
【天命共享之法:需雙方心甘情願,以血為契,以命為盟。共享後,福禍同擔,生死與共。一人若死,另一人亦不能獨活。】
初夏看向蕭絕:“陛下,您願意與臣共享天命麼?從此您的命就是臣的命,臣的命就是您的命。我們一起活,或一起死。”
蕭絕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很淡,但很溫柔。
“好。”他說,“一起活。”
初夏將流血的手指按在書頁上,又拉過蕭絕的手,在他掌心劃了一道。他們的血混在一起,滴在書頁上。
金光大作。整個養心殿被金光籠罩,殿外的宮人驚惶跪地。
金光中,初夏看見蕭絕肩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潰爛消退,新肉生長。而她自己,感到一股溫暖的力量湧入體內,像有甚麼東西被連線了起來。
系統介面瘋狂閃爍:
【天命共享達成】
【權柄碎片×1已融合】
【當前許可權:世界修改者(初級)】
【可修改範圍:區域性劇情,不可更改核心設定】
【暴虐值重置:50%】
金光散去。蕭絕坐起身,肩上的傷口只剩一道淺淺的疤。他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初夏,眼中是難以置信。
“這……”
“我們共享了天命。”初夏說,臉色有些蒼白——共享天命消耗了她的精力,但值得,“從現在起,陛下不會再被‘規則’反噬。但同樣的,如果臣出事,陛下也會受影響。”
蕭絕下床,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那就一起好好活著。”他說。
殿外傳來腳步聲,是內侍的聲音:“陛下,江南捷報!堤壩無恙,百姓無傷!”
蕭絕看向初夏,眼底有光。
“聽見了麼?”他低聲說,“我們做到了。”
初夏點頭,笑了,眼淚又掉下來。
窗外,雨停了。月亮從雲層後探出頭,清輝灑滿宮城。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而他們,真的改寫了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