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房間裡安靜下來, 一點聲音都沒有。
青蘆站在門外,心中有些忐忑,怕世子會罰世子妃。
畢竟世子是下了嚴令, 要世子妃在府中好好養傷,不許她到處亂跑的。
可是世子妃把他的話當成了耳邊風, 世子一去皇宮, 世子妃就偷偷地跑出去了。
王府規矩森嚴, 世子的話,沒人敢不聽,闔府上下也只有世子妃敢如此陽奉陰違了。
世子的手段王府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賞罰分明且手段嚴苛, 若有抗命者, 毫不留情, 絕不姑息,沒有任何例外。
雖說世子妃和這些下人自然不一樣,但青蘆還是擔心世子妃會受到懲罰,心中難免擔憂。
畢竟世子一向說一不二, 從無開恩一說。
在這些下人的眼中,燕瞻冷厲,不留情面,就連對沈芙這個世子妃, 似乎也很少看見他柔情的一面。那種夫妻之間恩愛又黏膩地黏在一處,甜蜜交談夫妻情話綿綿這樣的場景似乎從未在世子與世子妃身上看見。
每日世子回來, 辦公,沐浴, 到上床休息之時,世子妃早就睡了, 更談不著甚麼夜間私語,至少在她們這些下人看來是這樣的。與青黛所知的夫妻相處完全不一樣。青黛看她爹孃,每次她爹做事回來,她娘總會準備好熱騰騰的飯菜,她爹做事晚了,她娘還會一直等著。兩人相濡以沫,恩愛和睦。
可世子與世子妃平常相處看不出多少親密,都是世子訓斥世子妃的時候多,再加上世子總是那副冷漠的表情,有時候外人看著他們竟顯得有些生疏。
所以青蘆有這樣的擔心不足為奇。
青黛見青蘆面帶擔憂,問了一句,得知青蘆的想法後倒是不甚在意地說:“別多想了,這可不是我們這些下人需要擔心的。”
青黛是覺得世子雖然冷厲不留情面,但也從未真正懲罰過世子妃,用不著她們來操這個心。
而且世子妃肯定都能解決的,她們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夠了。
“你啊,就是年紀太小了,還不明白天下間的夫妻相處方式各異,不是隻有每天情話綿綿的才叫相愛。”
青黛比青蘆年紀大兩歲,她與自己的表哥青梅竹馬,世子妃說了,再過兩個月就放她出府嫁人,還會給她備上一份豐厚的嫁妝。
青黛已經長開了,曉得情之一事,和青蘆這個青澀的小丫頭可不一樣。
愛之深,責之切。這何嘗不是另外一種愛呢。
……
沈芙只感受到責之切。
她昨天晚上因為喝了藥很早就睡著了,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來,沒想到燕瞻也早就醒了。
御醫過來給她換了藥,又交代了要清淡飲食,不可重油重辣,把沈芙那點小心思壓的死死的。
清淡飲食了好幾天,沈芙的嘴巴淡得很,就想吃點口味重的東西,可是燕瞻這個牢頭肯定是不許的。
沈芙本來以為他事務繁忙,一大早就要離開的,可是他硬生生的押著沈芙吃完了早膳才走。
肚子吃飽了,就算沈芙想吃些別的也是有心無力。更何況燕瞻還交代了廚房,一律不準給她準備那些油重辣重之物。
青蘆看在眼裡,心裡忍不住搖頭。
慘,太慘了。
一大早,世子給世子妃夾的東西,世子妃都不敢反抗,低著頭全吃光了。這還不止,吃完了早膳,世子妃低著頭坐著,聽著世子與她說了許多規則,要求,總結來說就是這也不許,那也不讓。世子妃哪裡敢反抗,只能一個勁兒的點頭答應,顯得特別卑躬屈膝。
這哪裡是夫君,簡直就是東家!
世子是訓練士兵慣了,連對自己的妻子也這樣一板一眼,規矩分明。
好不容易世子離開,世子妃大鬆一口氣癱倒在椅子上,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生無可戀。
青蘆上前給她梳妝,拿了一支纏金海棠的簪子往沈芙頭髮上比了比,“世子妃,您看這支簪子如何,和您今日的衣裳配不配?”
沒有吃到自己心心念唸的口水雞,沈芙整個人顯得有些百無聊賴,對甚麼都提不起興趣。
只看著自己裹滿紗布的手指,思忖著她的手到底甚麼時候才能好,這樣坐牢的日子甚麼時候才能完!
她的柳眉蹙著,憂思甚重。
青蘆見狀有些看不過去,左右看了下,見四周都沒有人才壯著膽子小聲說,“世子實在太過分了,怎麼能這樣對您?甚麼都不允許做,甚麼都不讓吃,這與犯人有甚麼區別?”
青蘆來伺候沈芙已經很久了,她知道沈芙是個好脾氣的主子,對下人也十分寬厚,允許下人發表意見,是以青蘆也才能大著膽子和沈芙說這些話。
而且她覺得世子妃最近也太聽話了,為甚麼不反抗呢?就像那次帶著小世子離家出走一樣,給世子一點厲害瞧瞧。
沈芙看出了青蘆是在為自己打抱不平。
突然笑了笑。
似乎聽出了青蘆的心聲一樣,“你是不是在想,我太懦弱了,不敢反抗世子?”
青蘆連忙低下頭:“奴婢不敢。”
“沒事。”沈芙笑眯眯的說,“不過我得和你澄清一下,我,可不懦弱!”
她不是不敢反抗燕瞻,她只是懶得反抗。
其實她這個人本來就有點隨遇而安的。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打不過就認錯的原則,她是懶得和燕瞻爭執而已。而且她也不得不承認,燕瞻都是為了她好才管著她。不然燕瞻再怎麼管著她,大半時間都不在王府,她當然大可以揹著燕瞻大吃大喝,只是這樣對自己身體不好,她很明白。但她就是嘴饞,蠢蠢欲動,所以也需要有個人來壓制她。
所以被他說兩句就說兩句吧,沈芙心態很是平和。
沈芙就是這樣的人,遇到困難實在打不過,她就選擇躺下。
她拗不過燕瞻,所以她就非常自然的,躺平了。
而且……
沈芙抬頭看著青蘆,青蘆是家生子,爹孃是一處莊子上的管事,沈芙對她的情況也算了解。青蘆的爹孃都是老實人,雖然只生了青蘆一個,但是也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嫌棄她只是個丫頭片子,兩人都很疼愛這個女兒,待她如珠如寶。
有爹孃疼愛,沒經歷過世事艱辛,性子便單純了些。
沈芙對青蘆挑了挑眉,笑了笑,有些意味深長地說:“你不明白,有時候能有人一輩子管著你,也是一件幸事。”
對於別人來說,也許這樣的管束會令人不快,可是對於沈芙這種從小就孤苦沒甚麼人關心的小可憐來說,正好相配。
青蘆有時候真的不太明白世子妃說的話。
被人管著有甚麼幸運的?只不過這些都不是她一個奴婢要考慮的事,她只要伺候好世子妃就好了。
……
沈芙傷了手,便抱不了滿滿了,只能望“滿”興嘆。
可是滿滿這小崽崽是個媽寶崽,只要看見沈芙就爭著要沈芙抱,胖得跟藕節似的雙腿用力踹著,方嬤嬤差點都沒抱住他。
省得滿滿爭著要娘哭鬧,方嬤嬤乾脆就不帶著滿滿來沈芙這裡了。所以這幾天沈芙都沒看到她的寶貝小崽子,心情很是鬱猝。
鬱猝到她連晚飯都吃不下了。
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沈芙就知道是燕瞻回來了,連忙起身跑了出去,嘴裡喊著,“燕瞻燕瞻,你終於回來了!”
當下女子喊丈夫的全名是大不敬,可是世子從未生氣。
但青蘆還是有些害怕地低下了頭。
燕瞻一回來就看見妻子扁著嘴,眼淚汪汪的委屈模樣,快步走了過去,張開手臂接住衝過來的嬌小人影。
“怎麼了,是不是手痛?”燕瞻著急地握住她的手腕要檢查。
沈芙點點頭,抱怨著,“手好痛,抱不到滿滿,我的心也好痛,好難受。”
燕瞻看著她手上包的完好無損的紗布,鬆了一口氣,眼睫垂下,不動聲色地問:“那要怎麼樣才不痛?”
“我聽說今晚有燈會,很是熱鬧。若夫君能陪我一起去看燈會,說不定我注意力一轉移就不覺得痛了。”
原來是想去看燈會,竟然也使上了苦肉計。
外面風大,但穿嚴實一些對她身體無礙,倒不是不能讓她去。
燕瞻神色又變得平靜,語氣也是淡淡的,只檢查著她的手,說出口的話卻是:“可以。”
“那我還要帶滿滿一起去。”
“行。”
“我要放花燈,夫君親自給我提字。”
“好。”
“我還要吃口水雞,兩隻!”
“隨你——”燕瞻下意識想同意,聲音忽然一頓,抬起眼皮,就看見沈芙俏皮又促狹的笑眼。
燕瞻輕嗤了聲,笑著點了點頭,“好,很好,學會算計我了是不是?”
沈芙無辜地眨了眨眼:“可是夫君剛剛已經答應了,總不能言而無信吧?”
燕瞻:“……”
沈芙笑眯眯的,心情非常愉悅。
青蘆還是年紀太小了,她怎麼明白,與燕瞻鬥智鬥勇,看燕瞻吃癟,也是一種樂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