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moon·089 if(1……
“......”
耳邊的沉默更像是無聲的拒絕, 賀初月有些失望,但只是對吃不到糖醋魚失望而已。
一定是這樣。
她說:“不想來就算——”
“想。”肖知言的聲音不似那般沉穩,“想的。”
“那我把地址發你, 到時候見。”
“好。”
電話結束通話,賀初月看著逐漸熄滅的螢幕, 心口亂跳個不停。
“只是吃頓飯而已。”
意識到有些不妥, 她糾正:“只是在家裡吃頓飯而已。”
抬手將地址發過去, 想了想,她還是發了段語音:“辛苦了,肖教授。”
“......”
回到家後,賀初月先溜了拿鐵,回來馬不停蹄給他踩了腳又去浴室洗澡,一套下來已經過去三十分鐘。
正想著肖知言那邊已經差不多了, 門鈴響起, 拿鐵坐在玄關和她對視。
賀初月對著鏡子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確定身上這件藍色家居服沒問題後才去開門。
門外, 肖知言一身深色衣服,兩邊手提袋滿滿當當,還有……
一束花。
“給我的嗎?”賀初月驚訝他怎麼能拿下這麼多東西。
“晚上好,送給你。”他說。
賀初月愣了下,接過來:“晚上好, 謝謝。”
“喜歡嗎?”
賀初月點點頭, 側身讓他進來。
是一束有春天顏色的花。
“嗚——”
拿鐵本是站在賀初月身後觀察,以為他只是個送外賣的,現下見肖知言要進來直接低吼。
“拿鐵!噓!”
“嗚......”
原本神氣的大狗此刻安靜趴在賀初月腳邊,尾巴還左右晃動著,很是可憐。
她揉揉它的腦袋, 看向肖知言:“它不咬人。”
“沒事,我不怕狗。”他目光柔軟,“它叫拿鐵?”
“嗯。”
“可愛。我家的小貓叫咖啡。”
賀初月微蹙眉心,眼神也變得奇怪起來:“你還養了貓?”
知道她在想甚麼,肖知言把手機拿給她。
手機裡,幾張大眼小貓的照片劃過,她信了。
注意到肖知言的視線,賀初月覺得自己過分了,解釋:“不好意思啊,沒想到你會養寵物,有些驚訝。”
“沒關係。”他蹲下來,“拿鐵你好,我是肖知言。”
拿鐵歪著腦袋,真的在聽他說話。
見狀,肖知言伸出手放在它的鼻前:“我正在追求你媽媽,還請你多擔待。”
“嗚?”
空氣中有甚麼被點燃,賀初月內心萬馬奔騰,面上還算鎮定。
“咳咳!”她指著不遠處的拖鞋:“你穿這個吧。”
“好。”
她沒動,盯著人換好鞋子。
肖知言一笑,對上她的視線:“廚房在?”
她反應過來:“哦,跟我來。”
賀初月所住的小區是大平層,廚房也是開放式。因為工作忙,她家裡要麼有阿姨打掃、做飯會用,她自己只是煮咖啡烤麵包,動火的機會很少。
明明是個廚房新人,現在卻要給肖知言一一介紹。
說著說著,她轉頭髮現他含笑的目光一眼不眨落在自己身上。她呼吸加快,藉著轉頭的瞬間,咳了聲。
“你看著我做甚麼?”
某人一本正經:“老師講課的時候學生都要看老師。”
“......那你開始吧,老師說完了。”
“好的,賀老師。”
“辛苦你了。”
“客氣。”
她說完往客廳走的腳步一頓,轉頭來問他:“我要是在客廳看你做飯,你會緊張嗎?”
肖知言不避諱地點頭:“會有一點,不過沒關係。”
“......”
不知怎麼,她總感覺這話沒說完,後面好像還有一句肖知言沒說出來。但理智讓她沒有傻愣愣的問出來,機械地點點頭,抬手:“那你開始吧。”
“好。”
到沙發上坐下,賀初月找了本雜誌開啟。拿鐵坐在廚房門口,一眼不眨盯著這個陌生人。
“拿鐵。”她輕聲喚道,“過來。”
拿鐵轉過頭看她一眼,轉過去,繼續盯。
賀初月:“......”
好在,沒讓她在客廳待太久。
梅清雪這時發來資料,賀初月去書房拿了電腦過來。兩人就這麼一個在廚房一個在客廳,相處融洽。
起初賀初月都沒發現,還是香氣飄過來才讓她停下手裡的活。她看向廚房,肖知言正背對著她切菜。
手起刀落,他的手臂活動範圍很小,帶動的衣料只是簡單牽扯著褶皺,似乎遊刃有餘般。
這已經是她第二次看他做飯了。明明兩人才重逢一個多月,竟會是做飯這件事發生的頻率最高。
她嗤笑。
明明最初認識是因為酒精,現下卻是他在追求她。
是啊。
他在家裡,當著長輩的面沒有強勢的要求她和他交往,而是把機會給她,給她最終解釋權。
給她足夠的空間和尊重,儘管在知道她很有可能拒絕的情況下。
肖知言,你到底在想甚麼?
賀初月自己都沒注意到,她眸光逐漸變暗,直到那點期翼被黑暗吞噬,她收回視線,看向密密麻麻的螢幕。
...
飯桌上,兩葷一素,色香味俱全。
“嚐嚐味道怎麼樣?”肖知言把碗筷遞給她。
“謝謝。你的手藝自然是沒得說,徐伯伯沒騙人。”
男人莞爾:“你喜歡就好。”
賀初月夾了塊魚肉放進嘴裡,儘管知道味道不會差,接觸味蕾時的美味還是讓她忍不住驚豔,就連眼睛都亮了。
“你這手藝可以出去開飯店的程度了!”
“這麼誇張?”
“是真的,你怎麼還對自己沒自信。”又夾了塊,她語氣都輕快不少,“你是專門練過嗎?”
“沒專門練,只是我父母很忙,小時候跟著阿姨學了點,週末去姥爺家做給他們吃。”
“你和你姥爺很親?”
“嗯。上學的時候週末我都會去。他們走後,已經很久沒有人吃過我做的飯了。”
口中的糖醋魚失去味道,賀初月沒料到會是這樣。
“抱歉。”
“沒事,都過去了。”
肖知言衝她輕扯嘴角,眉眼溫柔。
在賀初月的角度,他額前碎髮恰好在他眼前投下陰影。頭頂的暖光燈更是渲染了氛圍,柔軟的一塌糊塗。
明明是黃色暖光,可賀初月卻不知為何,覺得肖知言眼底的零碎似曾相識,像是窗外灑落的一地月光。
“那你高中,給我紅藥水和棉籤那次,是發生甚麼事了嗎?”
肖知言目光在她擔憂的目光裡停留,賀初月被看的有些不自在,“這麼看著我做甚麼?”
“初月沒關係的,不用擔心我難過,生老病死是常態,我想得開。”
“那你......”
“他們是壽終正寢,一輩子健健康康的,沒生過甚麼大病,走得很安穩。”
“哦。”
賀初月確實是誤會了,此刻尷尬地不行,只能低頭吃飯。
肖知言勾勾唇:“那天買紅藥水是因為——”
“叮!”
忽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對話,賀初月說了句抱歉,看到備註後起身接起。
兩分鐘後,她重新坐回來。
“工作電話,估計下週又開始忙起來了。”
“那多吃點。”
“現在多吃有甚麼用?等到下週不都消化沒了?”
“我下週也可以給你做。”
夾米飯的手一頓,賀初月看向他。
肖知言的神情並不是在玩笑,他是認真的。
垂下眼眸,指腹摩擦著筷子,賀初月斟酌著,開口:“肖知言,我承認,你性格好,長得帥,還會做飯,是很好的結婚物件......”
“初月,我也可以是很好的談戀愛的物件。”
“甚麼?”
他嗓音溫柔:“我知道,前兩天剛說追求你,現下就要求戀愛太快。可我想讓你知道,我也可以是很好的談戀愛的物件。”
賀初月望著眼前的男人,一時無言。
“說這些並不是想要求你甚麼,初月,我們有個不傳統的開局,可我不後悔,我很清醒知道我在做甚麼。”
她卻是搖頭:“但我們畢竟才認識一個多月,新鮮感還沒過。如果忽然有一天,你和別人經過一晚你就會——”
“不會。”肖知言堅定的打斷她:“不可能還有別人。”
心尖像是被錘子砸了,餘震帶來的掌心黏膩讓她險些拿不住筷子。
賀初月有時覺得肖知言瞧著好脾氣的模樣,其實很犟,很執拗。和他說了多少次那一晚沒關係,可他總置若罔聞,步步緊逼,好像認不清內心的是她一樣。
“你那麼肯定?”
“嗯。”
“既然那麼堅定,那那晚怎麼還會和我睡覺?”
“我——”
賀初月並不給他機會,咄咄逼人:“那麼守身如玉,怎麼還會被我迷惑?肖知言,話不要說得太滿,有時候打臉就會來的如此之快。”
男人坐在桌前一言未發,仰著臉,眼尾發紅地只盯著她。唇線緊抿,似是受了極大的打擊。
目的達到,賀初月鬆緩了態度,卻沒有為自己的不禮貌道歉:“謝謝你在我家裡做飯,也謝謝那天生日你忙前忙後,我會按照比市場價高出五倍的價格支付你。”
他嗓音有些啞:“你甚麼意思?”
不敢再和那雙眼睛對視,賀初月也不知怎麼怎麼就說了這些。但她只想把肖知言推開,讓他能冷靜後再說那些讓人誤會的話。
“字面意思。我給你時間冷靜,兩個月,兩個月後,如果我們都還對彼此有感覺,那我們再商量要不要在一起的事,你同意嗎?”
“那這段時間,我們......”
“不聯絡。”
“......”
他似是妥協,輕嘆了口氣後,點頭:“我同意。”
“現在。”她重新坐下,“吃飯吧。”
“好。”
沒吃兩口,肖知言站起來。賀初月以為他忍受不了要走,卻見他轉過身朝著廚房走去。
幾秒後,他從水碗裡拿出甚麼,用毛巾擦乾後把碗裡擺放整齊的小魚片給她看。
“拿鐵吃過晚飯了嗎?這些是沒有魚刺的。”
她愣了半晌,才搖頭。
肖知言:“它的碗在哪裡?”
賀初月指了個方向:“那兒。”
“好。”
腳步聲離開,她沒有再看,不過一會兒離開的人又回來,兩人默默吃完了這頓飯。
飯雖美味,架不住氣氛詭異,有幾次賀初月險些咬著自己的舌頭,她覺得世界上最尷尬的人除了他們也沒其他人了。明明說著要分手的話,下一秒卻坐在一張桌子吃飯......
晚飯後有物業來□□和水管,賀初月陪著查完把人送走,肖知言已經收拾好一切。
“沒吃完的飯菜我打包帶走了,新的一份我放在冰箱裡,明天你把料汁灑在魚上,再加熱十分鐘就可以吃了。”
他站在門口,燈光陰影隱匿了他的大半張臉,嗓音柔和到兩人像是關係很好的朋友。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的:“初月,再見。”
走廊的背景慢慢消失不見,賀初月不知在門口站了多久,直到拿鐵尾巴掃到她的小腿才將她思緒拉回來。
關上門,她回到屋裡看著廚房和餐桌,整潔乾淨的一如往常,就好像沒有其他人來過,給她做過魚。
走到冰箱前,裡面除了肖知言買的那些食材,最上面一層,她看到了他給她留的“預製菜”。
這麼好吃的魚,以後怕是再也吃不到了。
關上門,她看到了茶几上的那束花,糾結著到底是沒扔掉,拿過手機把錢轉給他。
夜色深深,註定無眠的夜晚漫長又難捱。不過再難捱也會在幾個小時後迎來黎明,月落日出。
再等等,一切都會過去的。
...
大半個月後,賀初月和往常一樣去戴聞春家裡蹭飯。老兩口雖然很想知道和肖知言的感情狀況,但見賀初月最近提不起精神的狀態也沒問,只是讓她多吃些,別虧待自己。每次離開都好好好囑咐一番,把賀初月搞得像個甚麼都不懂的小孩。
她哭笑不得:“小姨,您和姨夫最近是怎麼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會照顧自己的,你們別擔心了。”
“你看你瘦的,怎麼不擔心,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沒好好吃飯?你也,忙起來就甚麼都忘了,身邊就是缺個照顧你的人......最近天氣變幹,你給我們買了加溼器自己家裡買沒買?拿鐵掉毛好多了吧?”
戴聞春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賀初月笑笑,一一回答,又二十分鐘後才出了門。
手裡收到一條快遞簡訊,她正納悶不是自己買的,問了周姌她也沒回,索性先去拿了。
對應了地址和電話後,確認是自己的她才拿回家。拆開看到是一個加溼器,功能比她買的那個還要齊全強大。
正好這時周姌電話打來。
“不是我買的呀,怎麼,有男人給你買東西了?甚麼啊?”
賀初月:“加溼器。”
周姌:“這麼貼心?甚麼時候介紹我認識呀?”
賀初月嘆氣:“哪有,我都不知道是誰寄的。”
周姌:“這還用想,肯定是肖學神。”
賀初月一頓,忘了說話。
周姌看不見她的神情,只道:“其實吧,這事我早應該和你說,但我瞧著你們氛圍不對也沒敢提。肖知言是不是跟你告白,被你拒絕了?”
“你......”
“唉,前陣子聽說他為了完成課題去了南方,段澤明說氣候和生活習慣的不適宜讓他身上起了疹子,還好幾次水土不服進醫院,就這樣還給你寄特產。”
賀初月看向茶几上沒吃完的零食:“你不說是你買的嗎?”
“怕你不收,段澤明出的主意。”
“......那他現在怎麼樣了?”
“住了一個周就出院了,估計是沒事了。聽說他這次回來對他晉升教授職稱很加分的。初初,你在聽嗎?”
聲音漸遠,賀初月盯著加溼器出神。反應過來後檢視他去的城市的氣溫,溼度竟是接近一百......
坐在地上,她蹙眉。
這個人,到底有沒有清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