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moon·085 if(7……
“這倒是不假, 你們還記得比咱們高一級的學長嗎?叫蕭甚麼來著?”那位同學絞盡腦汁,最後也沒想起來,“我有次和他一起值勤, 就半個小時我就覺得他可有意思,後來又看見他和初月說說笑笑走一起。誒, 你是不是喜歡蕭學長那樣的?”
此話一處, 大家又齊齊看向賀初月。
她從不是個扭捏的人, 做甚麼都大大方方坦坦蕩蕩。可現下,眾人的視線裡她第一眼就瞟到某人的,又有那夜的秘密,叫她不得不哽咽起來。
這神情落在其他人眼裡便是提及少女心事的羞澀,八卦的人此刻都吻了上來。
“不是吧,我竟然能看到賀初月露出這個神情, 肯定有事!是不是還放不下啊?”
“我好像沒聽說你談過戀愛吧, 不會是因為心裡還有個人吧?”
“對對對, 我感覺就是!”
“話說你們誰知道蕭未現在在幹嘛?不行現在趁著咱們人多幫初月打個電話呀。”
“來來來!”
眼見那些人就要起鬨, 一道聲音忽然格格不入:“別鬧了,賀初月才不喜歡蕭未。”
空氣中有一瞬凝固,大家尋聲望去,看到聲音盡頭的男人皆露出意外的神色。
“肖......肖知言,你怎麼知道?”
有一人想到甚麼, 指著賀初月和他, 道:“我記得你們倆好像還傳過一陣的緋聞吧,難道......”
空氣中,賀初月和他對上眼,被他幽怨的目光瞧得一愣,輕咳了聲。
她有些不自然, “我甚麼時候和蕭未一起走了,那是老師讓我們搬報紙。”
“哦哦。”最先提出蕭未的同學看來,沒忘重點:“但你是笑了吧,我當時和身邊幾個人都看見了,因為是高年級的,所以我印象很深,”
賀初月:“......”
“哎呀,這些小細節計較它幹嘛?你有物件了嗎?”周姌出來解圍。
提及傷心事,那人果然一臉惆悵:“這東西可遇不可求,你當誰都跟你和段澤明一樣,從早戀被抓到一直談到現在?”
段澤明攬著周姌,得意道:“確實,不是誰都有我這麼命好,能遇到姌姌。”
周姌和他對視,兩人甜蜜如往日,狠狠虐了把單身狗們。
話題被這麼一岔開,倒是沒人記得剛剛的事。
林江明:“我記得咱們高中拍了好多照片,可惜電腦前些日子中病毒了,現在還沒修好,本想還想今天放的,可惜。”
“幸好沒放。”一人出聲道:“班長每次聚會都會哭,要是再整個回憶錄,不直接和外面的雨把這裡淹了嗎?”
林江明按著那人的脖子:“你小子!”
“哈哈哈哈......”
被一打岔,氣氛重新回歸最初,新的話題已經開始。賀初月也朝周姌遞過感激的眼神。
如果不是忽然提起蕭未,她都快忘了還有這麼個人,現在對他的印象已經十分模糊。倒是被一提,她又想起那件事。
高中她是英語課代表,早自習要去英語老師辦公室搬英語報紙。英語辦公室在高三那棟,賀初月抱著厚重的報紙下樓梯時視線受阻,正巧和往上走的蕭未幾人撞上。她為了護著報紙,腳踩蹭了臺階,腳腕扭傷。
未痊癒的那三個周,報紙都是在她到達教室後就在的。有次她正好撞見在報紙身邊的蕭未,當面表達感謝後兩人也沒交集了。
那時候班裡同學還小範圍起鬨過,說她也是護花使者了。不過她專心學習,不在意的模樣很快讓八卦的同學失去興趣,不再提。
芝麻大小的小事,她這個當事人都快不記得了。
房間裡依舊熱鬧,歡聲笑語間,賀初月總覺得有道視線是不是落在自己身上,轉頭去看卻甚麼都沒看到,卻發現肖知言不知甚麼時候離開。
“肖知言走了嗎?”
周姌正在和別人划拳,見狀張望了下問其他人:“你們看見肖知言了嗎?”
“沒看見啊,應該是出去透氣了吧。”
賀初月收回目光,腦中不自覺想起他那個眼神。
是失望的,落寞的。
她不會看錯,可肖知言聽到她的理想型後為甚麼會露出這樣的神情?難不成一夜情後他喜歡上自己了?
很快,這個想法被她拋之腦後。
她雖沒談過戀愛可也不是戀愛腦,暗戀多年的情節在她這裡並不存在。畢竟生活不是小說,偶像劇的情景不會發生在她身邊。
只當是屋內昏暗她看錯了。
幾杯酒下肚,房間裡又有酒氣和煙味,燻得賀初月胃裡難受,她心裡沉悶,沒了繼續待下去的心思,和周姌打過招呼後出了門。
外面雨勢不算大,比來時小了些許,空氣中的氣溫降低倒是讓人混沌的腦袋清爽不少。
建築之後連急著擋雨的長廊,她謝拒了服務生遞來的雨傘,抬腳走向長廊。迎面的風夾雜著泥土的味道,她很喜歡聞。
走著走著,不遠處的身影讓她頓住腳。
肖知言轉過來,對上她未離開的視線。
原來他一直坐在那裡,只是身上是黑衣,和黑夜融為一體她沒發現。
“你怎麼在這?”可能因為那個眼神,賀初月只覺得再看見他有些不自主,“好巧。”
肖知言倒是自若道:“房間裡太悶,來這坐坐。”
他看了眼對面的位置:“要坐嗎?”
“......”
視線隨著看過去,賀初月進退兩難。
對面的人坦坦蕩蕩,她如果轉身走倒顯得她小氣了。於是她抬腳走過去,坐下後才發現他身後的西裝溼了大片。
“你後背溼了。”她提醒。
男人看都沒看,只應了聲便不再說話。
周遭雨聲淅淅瀝瀝,打落在綠葉上的聲音更像木棍捅著戳不破紙張的聲音。
不知怎麼,她開口:“相親回去後,你怎麼和家裡人說的?”
肖知言動了動,“我還沒回家。”
沒想到是這個結果,她意外:“你不和父母住一起嗎?”
“我自己住。”
“哦。”
氣氛又回到起點,賀初月看向漆黑的前方,靠著柱子沒動。
“你回家怎麼說的?”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賀初月:“當然說我們不合適了,讓家裡換個人。”
肖知言不以為然:“我們哪裡不合適?”
她看去,撞見他深邃的眼眸裡,倒是意外他的反應,平靜道:“就像現在這樣。如果是我,我不會這麼問,這就是我們不合適的地方。”
她別過頭,任由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你說你沒談過戀愛,我信了。你說你為了我才來相親,我也信。但如果沒有那一晚,你還會來相親嗎?”
“我會。”
“......”
雨聲中,賀初月清晰瞧見他眼底的情緒。恍如深淵前站定的人,一不留神就會被吞噬。
移開眼,她抓住最後那絲清醒:“你現在對我的情感不過是那夜荒唐後的......濾鏡,我們之間沒有感情,卻有那麼一段記憶,如果發展下去只有身體的配合,感情三觀都匹配不上,我不想要這樣的戀愛,你明白嗎?”
他的視線太過炙熱,賀初月忽視不了,索性直面他,把話徹底說開:“你可以理解成,我對你沒有感覺。”
“沒有感覺?”肖知言像是個忽然有電的機器人,清雋的面上終於有了些神情,只是眸子裡多了些清明:“那你那晚為甚麼會抱住我?”
“我......”
她語塞,竟是找不出理由來。
“對我沒有感覺,為甚麼親我?”
像是找到突破口,肖知言步步緊逼,不留餘地:“沒有感覺,先脫我衣服的是你。”
四周起了風,夏季雨天的夜晚,賀初月穿的單薄,此刻忽然覺得渾身都被風吹透了,冰涼入骨。
而比著更讓她難捱的,是對面的人字字誅心的反問。
她像是個至於亂風中心無助的人,僵硬在原地,承受著肖知言一句接一句的質問。
“初月,對我沒有感覺,為甚麼讓我別停?”
“......”眼皮跳了又跳,她瞳孔震驚地話都堵在唇邊。
肖知言,那個寡言少語的肖知言竟然會說這種話?
“酒精上頭,我喝醉了而已。”髮絲被風吹亂,她急著撫開的動作低下頭,“意識不清楚做的事怎麼能算數。”
“是嗎?”
“當然。”
察覺對面的人站起身,那雙黑色皮鞋出現在視野裡,下意識抬頭,撞上他忽然靠近的臉,下意識往後。
脖頸處被冰涼的手扣住,那溫度像是剛從冰裡拿出來的,冷的賀初月打了個寒顫。
“你......你幹嘛?”
他沒答,只道:“你今晚只喝了三杯紅酒。”
賀初月不懂他的意思,眨了兩下眼睛。
“周姌說,你酒量很好。”
心臟一跳,她警惕起來。
“所以那三杯紅酒不足以讓你醉酒。你現在是清醒的吧?”
“當然——唔。”
頸後的力道倏地讓兩人貼近,賀初月瞪大眼睛,亂跳的心口讓她的身體有些熱。
“那請問,現在你的脈搏正在加快,是對我沒有感覺嗎?”
她一愣。
肖知言的手掌正貼著她脖頸側的脈搏,能將她的感知盡數掌握。
賀初月猛地推開他,捂著已經有些發熱的脖頸別過臉:“我心臟不好,我有病行不行?”
“周姌說,你的身體很好。”
“......”她蹙眉。
“我最近心臟才有病的,姌姌不知道。”
一聲輕笑,賀初月漂亮的眸子充滿慍色:“你不信?”
“你倒不如說我不是你喜歡的型別來得真。”
“......你不是我喜歡的型別。”
“可你親我了。”
她無語。
“不喜歡我,為甚麼要親我?”
又繞回來了,賀初月一個頭兩個大,後悔自己出來透氣。
她嘆氣,站起身:“是,那晚有我主動的成分在。可你總說那些,難道你沒親我麼,你就沒脫我衣服?你說得那麼坦蕩,你心裡也坦坦蕩蕩,一點私心沒有麼?”
“我有。”
見他承認,賀初月一怔。
他靠近,不給她逃跑的餘地,抬手將她控制在和柱子之間,貼近她的耳朵。
“我喜歡你,這就是我的私心。”
清冽的話語蓋過雨聲。
明明她站的位置不會有雨水落下,可她的耳邊卻潮溼一片。
“你的私心呢?”他的話橫在心頭,叫賀初月一慌,“你對我心動了,對嗎?”
怕他又整甚麼聽脈搏的把戲,賀初月準備先發制人:“那又怎麼樣,都說了那是我心臟有問題,誰知道是看見你心跳加快還是看見別人也會。”
他只聽到第一句:“所以你承認你對我心動了?”
“......那是我心臟有問題。”
唇角一壓,賀初月忽然覺得肖知言似乎鬆懈了不少。
“人類的鼻腔中存在一個化學感應器,叫犁鼻器。”
她不知道他又打甚麼算盤。
肖知言目光凝聚,慢慢靠近:“它可以察覺到微涼資訊素。也就是說,當你接收到資訊素的刺激時,犁鼻器會使你腦中分管性活動區域的血流量增加,放點增多。傳輸至中樞神經系統,心臟也會因此加速跳動。”
賀初月有些走神。
這好像是兩人見面以來,肖知言第一次說這麼多話。
“我身上有你敏感的資訊素,所以你的心動只對我。”他的眸子找到她的眼睛,與她對視,“你的心臟沒有問題,你是對我是有感覺的。”
“你——”
長廊的盡頭忽然傳來人聲,似是聚會的人已經散場。
他們站的位置正對著大門,長廊筆直沒有東西遮擋,只要那些人從門口出來就能看到柱子邊沒有安全距離的兩人。
肖知言並沒有打算放開的意思,只是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要不要換個地方聊?”
她怒極:“我跟你沒甚麼好聊的!”
耳邊的人聲變大,賀初月轉頭看向門口的影子,蹙眉。
“肖知言,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無賴了?都說了我對你沒感覺,你還要糾纏我到甚麼時候?”
“我不信。”
“......”
口袋的手機此時震動,賀初月想著應該是周姌的電話,想接,奈何以肖知言現在這樣難保不會說甚麼。與其兩個人的關係被發現,不如......
她妥協:“去哪兒聊?”
深沉的眸底閃過清明。他脫下大衣蓋在她的肩膀,拉著她撐起傘走進雨幕。
身後的人聲放大,賀初月偷偷回頭,不敢想要是晚一步會怎麼樣。
又想起他準備好的大傘,蹙眉。
這人,該不會就是在等她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