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moon·080 if(2……
“你剛剛看甚麼呢, 叫你第一聲都沒聽到。”周姌把棒冰撕開,第一個遞給她。
賀初月擺手不要,神色不自然:“人太多太吵了, 就沒聽見。”
“哦。我剛剛在小賣部聽到他們說一班新來的那個轉學生出來了,我就急著出來, 都沒好好挑挑棒冰, 不過這個口味也挺好吃的。”
她四下張望著, “現在好了,啥也沒趕上,人家估計都回家了吧。”
到了岔路口,周姌依依不捨鬆開她,“記得明天九點哦,那家城市書房剛開肯定很多人, 去晚了就搶不到位子啦。”
“好, 我記得呢。”
兩人告別後往家的方向走。
賀初月住得離學校五分鐘的路程, 此刻已經站在家門口掏出鑰匙開門。意外的, 今天家裡竟然沒人。
她把書包放回自己房間,再看向時鐘時已經指向六點半。正要打電話問問,門卻在這時被推開。
竟是賀暢達和戴聞約一起回來的。
“爸爸媽媽,你們怎麼一起下班的呀?”賀初月已經迎過去,接過戴聞約手裡的麥當勞, “給我買的嗎?”
戴聞約下意識看向賀暢達, 笑得有些牽強:“嗯,獎勵你年級第一。”
“那你們吃過了嗎?”
“吃過了。”賀暢達已經換好鞋,在賀初月看不見的地方捏了捏戴聞約的手,隨後走向客廳,“我和你媽今天下班早就在外面吃過了, 這是專門給你買的,還有小玩具呢。”
賀暢達將包裝袋子開啟,把裡面的玩具拿給她看,蒼白的嘴唇隨著仰起的弧度有些乾裂:“本來還想給你買個芒果蛋糕,但又想著晚上吃太多積食,放冰箱明天不新鮮了就沒買。等爸明天給你帶。”
“不用了爸爸,我明天和姌姌約了去城市書房,我自己買吧。”
“好,多出去玩放鬆放鬆,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賀暢達看向已經從主臥出來的戴聞約,沒來由的鬆了口氣只叫賀初月納悶。
“爸媽,你們今晚怎麼怪怪的?”
“可能是工作太累了吧。”戴聞約神色非常不自然,甚至不敢和賀初月對視,“你明天和姌姌幾點出去?”
賀初月:“九點。”
戴聞約:“行,出去玩注意安全。”
“這錢拿著花,不夠再跟爸要。”秦泰把五張紅色塞到賀初月手裡,她看向戴聞約。
戴聞約難得沒指責賀暢達慣著她,一改常態讓賀初月收著,“拿著吧,就當是獎勵你這次保持第一。記得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媽媽沒指望你多優秀,自己滿意就好。”
“嗯。”
“去房間吃吧,爸爸媽媽看會兒電視。”
“好。”
關上門的那一刻,賀初月只覺得今晚的兩人有些說不出的奇怪。中途幾次藉口喝水從房間出來時,兩人表現的狀態都十分自然,她只當自己多想。
次日從城市書房回來,賀初月熟練掏出鑰匙,卻在對準鑰匙孔時聽到裡面的戴聞約帶著哭腔的嗓音。
“你說你怎麼會得這個病呢?要是妞妞知道了怎麼辦?她馬上就要升高三了。”
賀暢達滿是憂愁的語氣緊隨其後:“誒,能瞞著就瞞著吧。”
“怎麼瞞得住,癌症晚期!醫生說你就......你看看你的身體,你......”
終於,哽咽地哭聲代替言語,屋內也傳來賀暢達安慰的話。
一門之隔,賀初月將裡面的話聽得一清二楚,等她再回神時,右手已經在掌心狠狠摳下滲血的月牙。
同一棟的樓上傳來腳步,已經顧不得屋子裡說著“妞妞快回來了別哭了”的話,賀初月匆忙轉身下樓,直到跑出樓棟也一刻不停。
“瞞著妞妞吧......”
“癌症晚期,瞞不住的。”
“沒幾個月活了,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我在天上也會護著你們娘倆的。”
“......”
腦中不斷響起隔著門聽到的話,迴圈往復。賀初月不願相信,搖著頭想甩開,奈何卻像定在腦中一般。
烈日當空,哪怕接近傍晚也抵不住周遭夾著火的熱氣。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蒸乾了奪眶而出的淚,似是不知疲憊似的,她腳下步子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直到喉嚨的辛辣嗆地她沒法呼吸,腳步放慢,開始發沉的腿將自己絆倒,賀初月直直摔在地上,膝蓋和手臂傳來的刺刺疼痛讓她蹙起眉。
掙扎著從地上坐起來,賀初月這才看清自己這是跑到了城市書房的后街。只是沒到時間,往常夜市充滿人的街巷此刻只有排排站列的美食車在。
挺好的,就她一個人。
沒人知道剛剛她聽到了甚麼,也沒人看到這麼狼狽的她。
這麼想著,她腦中亂成一團,一時間不知是該先為得知父親患病難過,還是先吹吹自己這四肢的傷,又或是她應該先起來,而不是坐在馬路中間,面臨隨時會有車出現撞死她的危險。
可是,她的父親得了癌症......
竟然是癌症?
真的是癌症?
賀初月狠狠擰了把胳膊上的肉,帶動著傷口沙沙的疼終於讓她清醒了些。
她想起這段時間賀暢達的不適,蒼白的臉,還有他在自己站不住就有兩次,當時他說他是太忙忘了吃飯,低血糖......
現在想來,昨天他們一起回來估計是賀暢達在上班時出現意外,同事通知了戴聞約,兩人去了醫院才會一道回來。而今天,應該是醫生確認,才有了她聽到的對話。
一切都是真的,她沒聽錯。
但是,怎麼會呢......怎麼會是癌症?
緊繃著的弦終於崩斷,賀初月也顧不上四周有沒與人,獨自坐在路邊發聲大哭。
不知哭了多久,頭頂一道清潤的嗓音傳來。
“你沒事吧?”
賀初月倏地抬起頭,瞧見了站在身前的少年。
是昨天放學,站在樹下的那個人。
“都碎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白皙手臂上的擦傷。
賀初月蹙眉,覺得這人莫名其妙。
雖然他長得很帥,可這也太沒有邊界感。明明他們沒說過話,他卻像是自來熟似的。
下一秒就要趕人,卻見面前一隻修長的手中遞來一瓶紅藥水。
“擦擦吧。”
“......”
見她不接,肖知言解釋:“我再去買就是。”
“......”
“你誤會了,我不要。”鼻音厚重的拒絕後,賀初月又補了句,“謝謝。”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沒動:“氣溫太高,傷口容易滋生細菌。”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直到賀初月仰著的脖子都酸了,才訕訕接過,又道了聲謝。
他又好心遞來了未拆包的棉籤,示意她用。
再次道謝後,賀初月以為他會走,誰知下一秒他竟是在她身邊坐下,遞來一包紙。
“我們認識嗎?”賀初月脫口而出,透過蓄滿眼淚的眼睛打量他。
“肖知言,年級第二。”他轉過來,掛著淡淡的笑,“你下面那個。”
她有些意外:“你認識我?”
“升旗的時候見過。”
“......”
對話結束,賀初月握著那瓶紅藥水沒再說話。
她想著,就算這樣,這個人自來熟再問她把腿就走。好在,肖知言像是能知曉她想得甚麼,安靜坐在她身側。
兩個人就像兩個認識許久的好朋友,乾坐著不需要說甚麼也不覺得尷尬。
賀初月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這麼想,但她似乎也在慢慢消化今天的事。
一串鈴聲打斷了氛圍,她接起來,語氣無異。隨後看向肖知言,再次道謝。
那晚的橙色夕陽鋪滿了整片天空,她走著,身後傳來肖知言的聲音。
“賀初月!”
她頓住腳,回頭時少年已經追上來。
他把手裡的襯衣外套遞給她:“不想別人看見就穿上吧。”
也不管賀初月接不接,他把衣服塞到她懷裡。
又不等她反應,一串溫熱的東西套上她的右手。
是一串木頭做的葫蘆穿成的手串?
“寺廟裡開過光的,會帶來好運,送給你。”
“別難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等到高挑的身影消失在路口,賀初月握了握手裡的衣服,有些不敢相信,愣在原地許久。
垂下手,那串手串垂落在手腕上,讓她回神。
賀初月將衣服送到鼻尖嗅了嗅,是很好聞的氣息,她卻說不出是甚麼香,只記得是個聞過,就會想起那個夕陽的味道。
後來,她把衣服洗乾淨還給他。雖然被不少同學撞見,可兩個人就像約定好的似的,互不干涉,互不打擾,默默爭著第一的位置,不留情面。
再後來,父親去世,母親一夜白頭後鬱鬱寡歡,不就離開人事。賀初月被接到小姨戴聞春家,暫時借住。
一年後,她以優異的成績成功考上法大,讀研讀碩,再沒有關心過旁的事。卻不想,再聽到肖知言的名字,會是六年後的今天。
“肖知言。”
輕聲呢喃著,賀初月忽然意識到自己在想甚麼,倏地起身回了臥室,只留不明所以的拿鐵自己在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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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
賀初月出席HC的慶典。
慶典之上,各色酒水下肚後她的步子開始發晃,憑著最後的意識走進衛生間,卻撞上從裡面出來的人。
“不好意思。”她下意識抱歉,身子卻控制不住地往後仰。
腰間一緊,巨大的力道將她圈緊懷裡,撲面而來的便是那到熟悉的氣息。
“是你?”
美麗的眸子艱難聚焦在男人的面上,她蹙著眉想辨認他是誰,卻在下一秒他開口時瞪大眼睛。
“是我。”
“初月,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