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甜得聒噪
他話音剛落，顧強英就端著一個白瓷碗走了進來。
碗裡熱氣繚繞，燈下一看就知道是剛燉好的。淡淡的甜香一散開，屋裡幾個人的視線都挪了過去。
林卿卿先看見了，愣了一下：“這是甚麼？”
“燕窩。”顧強英走到桌邊，把碗放下，“剛燉好，趁熱喝。”
林卿卿眨了眨眼：“你不是說今晚不用喝藥？”
“燕窩不是藥。”顧強英抬眸看她一眼，鏡片後頭那雙眼清清冷冷的，“補氣血的。你剛喂完奶，肚子空著，喝這個正好。”
李東野在門邊吹了聲很輕的口哨：“三哥現在是真捨得。”
“給她喝，又不是給你。”顧強英語氣平平，“你要是想嘗，我下回給你熬一碗黃連。”
李東野笑了：“我嘴甜，用不上那個。”
“看出來了。”顧強英語氣淡淡，“甜得聒噪。”
蕭勇聞著那股子甜香，扭頭看了眼桌上那碗燕窩，又看了看林卿卿：“我給你端過來？”
“你別起。”顧強英直接先開了口，目光落在林卿卿身上，“再放一會兒就涼了。”
林卿卿被四雙眼睛一起看著，只覺得耳根越來越熱：“我剛坐下……”
“那就坐著喝。”顧強英說。
她沒動。主要是秦烈還從後頭圈著她，手臂橫在腰前，跟鐵似的。
李東野靠著門框看熱鬧不嫌事大，笑得慢悠悠的：“三哥，你都端來了，不如順手喂一口？”
秦烈眼皮一抬，看向他。
李東野舉手：“我就說說。”
顧強英卻已經把碗端了起來，勺子在碗裡輕輕碰了一下。他沒看李東野，反倒看了秦烈一眼：“你抱著她不撒手，我怎麼讓她喝？”
秦烈低頭，垂眼看著懷裡的人：“要不要喝？”
林卿卿被他這姿勢困得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索性小聲道：“喝。”
秦烈這才鬆開她一隻手，卻沒徹底放開，只是從顧強英手裡把碗接了過去。碗底還熱著，他另一隻手仍扣在她腰上，手臂稍一用力，就把她往自己懷裡帶得更近了點。
“張嘴。”他低聲道。
林卿卿一時語塞。
李東野在門口笑得肩膀都開始抖：“大哥，你這喂法，我頭回見。”
“閉嘴。”秦烈連頭都沒偏。
勺子送到唇邊的時候，林卿卿臉都熱了。燕窩燉得正好，不燙，甜味也輕，她抿了一口，剛嚥下去，顧強英就在旁邊淡淡補了一句：“別喝太快。”
“我還以為你要說別灑出來。”李東野又接。
“你今天話特別多。”顧強英看他。
“我高興。”
“高興就去外頭對著星星說，別站這兒吵人。”
李東野半點不惱，還是靠在那兒：“我就愛看你們忙活。”
林卿卿讓他們一人一句夾在中間，連喝個燕窩都喝得臉熱。偏偏秦烈穩得很，一勺一勺餵過來，手臂還摟著她，像壓根沒覺得這姿勢有甚麼不對。
喝到第三口的時候，她忍不住偏了偏頭，小聲說：“我自己來。”
秦烈垂眼：“你確定？”
“確定。”
“碗在我手裡。”
林卿卿回頭看他，正好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眼。那雙眼平時冷著，這會兒被燈火一映，倒顯得沉得厲害。她話頭一頓，耳根又開始燒。
李東野在門邊“嘖”了一聲，像是受不了：“我去拿個凳子，站久了腿痠。”
“你去。”顧強英說。
“我偏不。”李東野懶洋洋地轉著鑰匙，目光還落在林卿卿臉上，“這屋裡熱鬧，我願意看。”
蕭勇蹲在搖籃邊，聽了半天，耳朵都紅了，偏偏還捨不得出去，只得悶著聲插了一句：“你們小點聲，慕林真要醒了。”
這句倒真把屋裡幾個人的聲兒都壓低了些。
林卿卿趁機把碗接過來，低頭自己喝了兩口。燕窩的熱氣順著嗓子滑下去，胃裡也暖了。她把碗放回桌上的時候，抬眼正好看見搖籃邊那一隻撥浪鼓，再看一眼蹲那兒傻樂的蕭勇，忽然就笑了。
李東野一眼就看見了：“笑甚麼？”
林卿卿先沒說，視線慢慢從蕭勇身上挪到顧強英，又從顧強英身上挪到李東野，最後停在抱著她不撒手的秦烈臉上。
屋裡四個男人，全在看她。
她心口輕輕動了一下。
剛到秦家的時候，她哪裡想得到會有這麼一晚。那時候她還是個被前頭那段日子磋磨得沒了半條命的小寡婦，抱著點可憐巴巴的包袱站在秦家門口，鞋是溼的，手是冷的，心裡更冷。
門一開，先看見的是秦烈。個子高，臉冷，站在門裡跟堵牆似的，低頭看她那一眼，把她看得連腿都發軟。
院裡還有打鐵聲，蕭勇掄著錘子，火星子噼裡啪啦地濺，她那會兒連抬頭都不敢抬，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惹了他們不高興。
顧強英坐在燈下，金絲眼鏡一架，伸手給她切脈時，語氣冷得像規矩；李東野就更不用說了，靠著門笑得一臉不正經，她最先防的就是他。
那時候家裡也沒現在這麼敞亮。
紅糖都得省著衝，煤油燈用得精打細算，夜裡風一大，窗紙都嘩啦啦響。她睡在炕角，連翻個身都怕動靜大了惹人嫌，白天說話輕，走路也輕，吃飯只敢撿最邊上的菜夾，生怕哪一天他們後悔了，把她連人帶包袱一起扔出去。
現在再看。
桌上擺的是燕窩，不是紅糖水。門口斜靠著的人，手裡轉的也不是狗尾巴草，是車鑰匙。
蹲在搖籃邊那個最兇的，如今拿著撥浪鼓，笑得像個二傻子。
當初切脈時冷得嚇人的那個，會掐著時辰給她燉東西。而一開始最讓她不敢靠近的秦烈，這會兒正從背後抱著她，手掌穩穩扣在她腰上。
她看著看著，笑意就壓不住了。
“我剛來的時候，”她輕聲開口，“真沒想過你們會有今天這樣。”
李東野挑了下眉：“哪樣？”
“就……”林卿卿看了眼蕭勇手裡的撥浪鼓，“二哥能拿著這個蹲這兒半天。”
蕭勇當場不服：“我怎麼了？我這不是哄孩子麼。”
“你那會兒可兇了。”林卿卿笑。
“我哪兇了？”蕭勇更不服，壓著嗓門辯解，“我頂多就是嗓門大點。”
“你第一回見她，手裡還拿著錘子。”李東野在旁邊悠悠補刀，“火星子濺得滿地都是，換誰誰不怕。”
蕭勇噎了一下，耳朵都憋紅了：“我又沒衝她掄。”
“那也嚇人。”林卿卿笑著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