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現在知道了？
蕭勇看看她，又看看搖籃裡睡得正香的孩子，憋了半天，才悶悶地來了一句：“我那會兒就是……不知道怎麼跟你說話。”
“現在知道了？”顧強英不鹹不淡地問。
“我現在更不知道。”蕭勇說得理直氣壯，“我一跟她說話就容易嘴笨。”
李東野沒忍住，笑出了聲：“那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你少說我。”蕭勇瞪他，“她剛來的時候，最防的就是你。”
“這倒是真的。”林卿卿轉頭看向李東野，眼裡都是笑，“你那時候一靠門笑，我就覺得你在打壞主意。”
李東野聽樂了，肩一聳：“我現在也沒多正經。”
“你倒是承認得快。”
“這有甚麼不承認的。”他懶洋洋地轉著鑰匙，眼神卻沒離開她，“不過我當初打的可不是壞主意，我那會兒就是想著，這麼個軟乎乎的人，怎麼能讓外頭那幫碎嘴子欺負。”
“你現在說得倒好聽。”顧強英淡淡開口。
“我一直都這麼好聽。”
“是。”顧強英抬了下眼鏡，“就是不怎麼像人話。”
屋裡頓時又笑開了。
林卿卿轉過臉，又去看顧強英：“你那時候也嚇人。”
顧強英眉梢動了下：“我？”
“你給我切脈的時候，一句話不多說，我手腕都不敢動。”林卿卿學著那會兒的樣子，板起臉，“你還皺眉，我還以為自己得甚麼絕症了。”
李東野先笑得不行：“三哥，你看看你。”
蕭勇也咧嘴：“我就說他最能裝。”
顧強英不理他們，只看著林卿卿，語氣淡淡的：“你那時候脈象亂得像兔子撞牆，我不皺眉，難道還衝你笑？”
“你現在也沒少衝我皺眉。”
“那是你不聽話。”顧強英說得理所當然，“該喝的湯不喝，該歇的時候亂動，我不皺眉，你能長記性？”
林卿卿被他說得沒脾氣，唇角卻翹著：“那四哥呢？”
“我怎麼了？”李東野抬眉。
“你最像騙子。”
這回連秦烈都低低笑了一聲。
李東野嘖了一聲，手裡的鑰匙轉得更快了：“這評價我不認。”
“誰讓你那時候滿嘴跑火車。”林卿卿道，“一會兒說帶我去縣裡買紅糖，一會兒說給我弄肉吃，一會兒又說要給我買布。我還以為你就是隨便哄哄人。”
“那我後來哪句沒給你辦到？”
林卿卿一頓。還真沒有。
不管是紅糖、肉、布，還是後來更多更好的東西，李東野嘴上說得輕巧，回頭卻總能真弄回來。
李東野看著她愣住，唇邊笑意更深了點：“所以我不是騙子，是說到做到。”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顧強英開口。
“我貼得住。”
“臉皮厚，當然貼得住。”
“那也比你強。”
眼見這倆又要頂起來，林卿卿才剛想笑，腰間那隻手就輕輕收緊了一點。
秦烈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會兒垂著眼看她：“那我呢？”
他聲音不高，貼著她耳邊出來，震得人心口都跟著麻了一下。林卿卿回頭，對上他近得不能再近的眼神，莫名就有點說不出話來。
她剛來那會兒，最怕的其實就是他。太高，太沉，話少，眼神也利。別人再兇，至少還能看出火氣在哪兒，他不是。他站在那兒，甚麼都不做，就夠叫人心裡發緊。偏偏也是他，頭一個讓她進門，頭一個給她騰了炕邊，頭一個在外頭流言起來的時候站出去，把那些話全擋了回去。
後頭那麼多事，一件一件，她最先想到的人也總是他。
這會兒被他從後頭這樣抱著，她再回頭去看，能看見的是他壓低的眉眼，和燈下結實利落的下頜線。她心口發軟，嘴上卻故意道：“你啊……”
“嗯？”
“你那時候像狼。”
秦烈眉梢都沒動一下：“現在呢？”
這句問得太近了。
林卿卿耳根熱得更厲害，偏偏屋裡另外三個人都在，她又不能往後躲，只能小聲道：“現在……”
李東野靠在門邊，笑得慢悠悠的：“我也想聽聽。”
蕭勇蹲在搖籃邊，眼睛都亮了：“我也是。”
顧強英沒說話，鏡片後頭的目光卻也落在她臉上。
林卿卿讓他們看得臉發燙，憋了半天，才低低擠出一句：“現在也兇。”
“就這個？”李東野一臉失望。
“那不然呢。”
秦烈看著她，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他沒再追著問，只把下巴往她發頂輕輕一抵，手臂又把人往懷裡收近半分。
“怕不怕？”
林卿卿聽見這句，心尖像被甚麼輕輕撥了一下。
她看一眼搖籃裡的小慕林，又看一眼蹲在另一頭的蕭勇、端著空碗還沒走的顧強英、靠在門邊笑得不著調的李東野，最後才低聲回了句：“現在不怕了。”
李東野聽見，笑意一下柔了些：“早該不怕了。”
“你要還怕，我真得冤死。”蕭勇忙接話。
顧強英把碗重新擱回桌上，語氣不鹹不淡：“她現在只該怕你們幾個吵醒孩子。”
“我可沒大聲。”蕭勇立刻壓低了嗓子。
“你光站那兒就夠吵了。”李東野拖著調子說。
蕭勇瞪他：“我站哪兒吵了？”
“哪兒都吵。”
“李東野！”
搖籃裡的小慕林像是聽見了這一聲，手指忽然動了動，嘴巴也跟著努了一下。屋裡幾個人同時閉了嘴。蕭勇趕緊把撥浪鼓往身後一藏，蹲得更低了點，大氣都不敢喘。
林卿卿沒忍住，肩膀在秦烈懷裡輕輕一顫。
秦烈垂眼看她，手掌在她腰側按了按：“想笑就笑，小聲點。”
“都怪你們。”她小聲說。
“行，怪我們。”李東野在門邊認得倒快，語氣裡還帶著笑，“我們幾個在外頭一個比一個像樣，回了家就讓你嫌棄。”
“誰嫌棄你們了。”林卿卿抬眼看他。
李東野被她這麼一看，舌尖輕輕頂了下腮，笑得更懶了：“那我記著了。”
顧強英看了一眼桌上那隻已經見底的碗，順手抽了塊乾淨帕子，走近兩步：“下巴抬一下。”
林卿卿一愣：“啊？”
“燕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