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插隊的誰攔？
周主任站在一邊，臉上的笑根本壓不住：“顧大夫，這回你總不能再推了吧？縣醫院特聘專家，聘書都給你準備好了。你每週來一天，診室、護士、藥房，醫院給你單獨配。”
顧強英接過聘書，看了兩眼，只問了一句：“插隊的誰攔？”
周主任立刻道：“我親自攔。”
顧強英這才拿筆，慢條斯理簽了字。
從那以後，週三的號比甚麼都難搶。有人凌晨兩點就來排，掛到號的跟撿了寶似的，掛不到的只好下週再來。
他坐診的時候還是那副樣子，嘴上不饒人，開方子卻準得嚇人。縣醫院那幫大夫一開始還想端著點架子，後來跟在他旁邊聽過幾回診，一個比一個服氣。
他不愛應酬，也懶得寒暄，往那兒一坐，就是一塊冷招牌。
可越是這樣，越是一號難求。
看著像是三個人各忙各的，真把線捋開了，就知道所有事都擰在一隻手裡。
秦烈早就不站在臺前了。
縣城南街的聚福茶樓後院，如今常年給他留著一間小包房。桌上放著地圖、賬本、運單、供貨單，白天進門的是站長、主任、採購員，晚上進門的是包工頭、裝卸頭子、西街那幾個混得最橫的人。
叫法不一樣，態度都差不多。
白道的人見了他，叫一聲秦老闆。灰道上的人見了他，先低頭，再叫一聲烈哥。
前陣子有個外縣車隊想伸手來搶青山縣的煤線，帶著七八個人堵在東站門口，話還沒放完，秦烈就到了。
車門一開，他下車站在那兒，也沒急著說話。
對面領頭的孫麻子先把嘴裡的煙摘了，臉上的橫勁兒一下沒了：“烈哥。”
秦烈看著他，聲音不高：“誰讓你來的？”
孫麻子後背當場就見了汗。
後頭幾個人更是連頭都不敢抬。
秦烈只說了一句：“這兒不是你們能碰的地方。”
那條線當天下午就退了出去。
再往後，蕭勇廠裡的鋼料，李東野車隊的新車，顧強英去縣醫院坐診的人情和時間，全是從他手上過。誰家想和秦家做生意，先得過他這關。誰家想在秦家頭上動歪腦筋，更得先想想自己扛不扛得住。
到了年底，四合院裡那隻舊鐵皮箱早就裝不下賬本和存摺了。
秦烈索性換了個帶鎖的新櫃子。
月底對賬那天，桌上厚厚一摞單子，連蕭勇看了都頭大。
李東野把車隊賬本推過去，吹了聲口哨：“這月又添了一輛。”
蕭勇把廠裡的流水單往上一摔：“我這邊下個月還要加一條線。”
顧強英把縣醫院的聘金信封單獨抽出來，擱在最上頭：“別拿你們那點嗓門震我耳朵。”
秦烈撥了兩下算盤，報出個數。
林卿卿正坐在炕邊給小慕林餵雞蛋羹，聽完動作都停了一下。
“這麼多？”
李東野靠在門邊笑：“嚇著了？”
蕭勇也跟著樂：“我掄鐵掄出來的。”
顧強英抬眸掃他們一眼：“你們倒是挺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林卿卿低頭看著懷裡已經一歲多的小慕林，又看了一眼滿桌子單子，半天才小聲問：“那咱家現在，算不算很有錢了？”
李東野“嘖”了一聲：“甚麼叫算不算？”
蕭勇更直接：“我都覺得多得有點嚇人。”
顧強英扶了下眼鏡：“錢是死的，人別跟著飄就行。”
秦烈把算盤一推，淡聲道：“先吃飯。”
賬本一合，這幾個人在外頭那點唬人的勁兒，進了院子就散得差不多了。
尤其回到林卿卿和小慕林跟前，一個比一個不值錢。
李東野如今跑得最遠，去縣裡、市裡都成了常事。可他下班回來的第一件事，從來不是去看賬，也不是去看車。而是拎著紙包進院子。
“卿卿，接著。”
他人還沒進門，手裡的點心包先從院門口遞進來了。
“今兒市裡新出的奶油方酥，我排了半天隊才買著。”他說著話，長腿一邁，人已經進來了，低頭先在小慕林腦門上彈了一下，“小祖宗，別流口水，這是你孃的。”
小慕林已經會走路了，扶著門檻站得搖搖晃晃，聞著香味就衝他伸手。
李東野立刻往後收：“你還小，吃不了這個。”
林卿卿抱著孩子，瞪了他一眼：“你就逗他吧。”
“我哪是逗他，我這是分得清遠近親疏。”李東野笑著把點心拆開，掰了一小塊遞到她嘴邊，“張嘴。”
“我自己來。”
“我手都洗過了。”
他說著，還是把那塊點心送到了她唇邊。奶油香氣撲過來，林卿卿剛張口，唇角就被他指腹碰了一下。
她一頓，耳根立刻熱了。
李東野像是沒看見，眼裡卻帶著笑，低聲問她：“甜不甜？”
“……甜。”
“那我明兒再給你帶。”
“你再買這些，家裡都快讓你堆成點心鋪子了。”
“給你堆，我樂意。”
他這邊話剛說完，蕭勇已經從院外進來了。
人還帶著廠裡的熱氣，肩寬背闊，手上提著兩隻空水桶，一眼先看向院角的水缸。見水只剩半缸，他連鞋跟都沒停，轉頭就去井邊打水。
林卿卿喊他：“二哥，你先歇會兒。”
“不累。”
“你都從廠裡忙一天回來了。”
蕭勇把一桶水倒進缸裡，額角全是汗，嗓門卻收得不大：“我回來得晚，能幹的就這些。”
說完又去拎第二桶。水挑滿了，他也沒停，轉頭就去劈柴。粗木頭往那兒一架，斧頭落下去，咔嚓一聲，利利索索裂成兩半。
小慕林讓這動靜震得一縮，下一秒卻眼睛一亮，扶著門檻就衝那邊喊：“二……二……”
蕭勇一聽見，斧頭都來不及放穩，扭頭就過去了。
“在呢。”
他彎腰把孩子抱起來，原本還一身橫勁兒，這會兒動作輕得厲害，生怕把孩子碰疼了半點。小慕林最愛他這一把子力氣，一到他懷裡就咯咯笑，口水都快糊他一肩膀。
蕭勇半點不嫌，抱著孩子還不忘衝林卿卿說：“你別下來，我劈完柴再把煤球給你壘好。”
李東野靠在廊柱邊樂：“二哥，你現在比廠裡工人還忙。”
“我樂意。”
“那我明兒再給你加兩擔水。”
“你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