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時間過得飛快
時間過得飛快。
小慕林滿月酒讓東巷的人唸叨了好一陣。誰也沒想到,滿月酒後的這一年,秦家的幾個男人,能把日子往上掀成這樣。
春末的時候,縣運管站門口停了整整十輛大卡車。
車頭一字排開,車身擦得鋥亮,連車牌都看著比旁人的精神。運管站門口掛了紅綢,丁站長親自過來剪了彩,紅布一揭,牌子露出來,上面寫著幾個大字:東野運輸車隊。
圍在邊上的人當場就吸了口氣。
“一年前不是才兩輛車麼?”
“你這話說得像你一年能掙十輛車出來似的。”
“縣裡的磚料線、糧站線、供銷社那幾條貨線,不都讓他拿下了?”
“現在還不止呢,農機站、煤站、百貨公司的貨,也都找他。”
丁站長看著牌子,樂得直拍李東野肩膀:“你小子是真敢幹。去年跟我說想辦車隊,我還當你先吹著,沒想到還真讓你辦成了。”
李東野靠著車門,嘴裡咬著根沒點的煙,笑得還是那副樣子,懶懶散散的,眼角卻壓著點鋒利。
“我哪敢吹您。”他抬了抬下巴,“也就是混口飯吃。”
“你這叫混口飯吃?”丁站長指著那一排車,笑罵道,“你這是把縣裡的貨運飯碗都快端走了。”
這話剛落,旁邊就有人擠了過來。
是縣南跑車的趙老三。他看著那排車,眼裡發熱,嘴上卻還硬:“東野,縣南那條糧線,你一個人吃得下?”
李東野偏頭看他,臉上還帶笑,眼裡那點笑意卻淡了。
“吃不吃得下,合同在運管站,手印在我這兒。”他把煙拿下來,慢悠悠在指間轉了一圈,“你真想分一口,我陪你去找丁站長。你要是想站這兒鬧……”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了點。
“我脾氣好,烈哥脾氣可一般。”
趙老三臉色頓時就僵了。
後頭一排司機站得整整齊齊,見他不說話,已經有人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李東野這才抬手招了招自己手下那幫人:“都給我聽清了,往後跟著車隊跑,按規矩吃飯。誰敢在路上壓秤、偷貨、喝酒開車,我先把他踹下去。別掙了點錢,就覺得自己長能耐了。”
“知道了,李隊!”
“記著了!”
他抬了下眉,轉頭時,正好看見遠處停著一輛黑色吉普。
秦烈沒下車,只隔著車窗朝這邊看了一眼。李東野嘴角一勾,衝那邊抬了下手。
他這車隊能衝得這麼快,靠的不只是腿快嘴甜。買車的路子、壓貨的資金、搶線時的人脈,背後全是秦烈在替他鎮著。
所以這牌子一掛出去,縣裡跑貨的都明白了。往後青山縣的運輸線,誰想伸手,都得先掂量掂量秦家。
入夏以後,鎮西那片荒地也跟著熱鬧起來。
原先光禿禿的一大片土,先是起了圍牆,後是立了廠房,再往後,機器一臺一臺運進來,轟隆一響,半條街都聽得見。
蕭勇的五金廠,真落成了。
他從前守著一間鐵匠鋪,火星子蹦半天,打的也就是鋤頭鐮刀門栓。現在不一樣了,車間一開,鋼釘、門鎖、合頁、鐵絲網,一批一批往外出。鎮上修房子的、縣裡開鋪子的、隔壁鄉辦廠子的,十個裡有八個得往鎮西跑一趟。
廠門口招工那天,門外頭排了兩長排人。
有人問:“蕭老闆,這兒一個月真給開這麼多?”
蕭勇站在門口,嗓門比機器還響:“肯幹就有,偷懶就滾。我這兒不養閒人!”
人群裡立刻有人笑:“蕭老闆現在可真像老闆了。”
“像個屁的老闆。”蕭勇皺著眉,把單子往桌上一拍,“我就是個打鐵的。”
話是這麼說,稅務所王會計拿著稅單上門的時候,笑得牙花子都快露出來了。
“蕭老闆,我在鎮上幹這麼多年,頭一回見人交稅交得這麼痛快。”
蕭勇手上還沾著機油,聽了這話,只把單子接過來看了一眼。
“掙了就交,少一分我心裡都彆扭。”他說完,把紅章往下一按,“該多少是多少,誰也別想從我這兒少算一筆。”
王會計樂得連連點頭:“你這廠子,眼下可是鎮上最大的納稅大戶。”
旁邊幾個工人一聽,臉上都帶了光。
蕭勇卻只覺得理所當然。
廠子是開起來了,可他那股糙勁兒一點沒變。車間裡誰敢偷工減料,他罵得比誰都狠;機器有點小毛病,他掄著扳手就能自己鑽進去修;有人耍滑偷懶,他站那兒看一眼,對方腿都能發軟。
可也因為這樣,廠裡的人服他。
他不愛講場面話,也不會畫大餅,工資到月就發,工傷出了就管,誰家裡真有難處求到他跟前,他雖然會罵兩句,但錢還是會掏。
鎮西那片機器聲響了一整個夏天,蕭勇也跟著一腳踩進了鎮上的風口。
秋一到,縣醫院門診樓外頭排隊的人也多了起來。
最開始只是本縣的人,後來隔壁鄉的、隔壁縣的,甚至更遠地方的,也有人摸著天不亮就來佔號。每到週三,天剛矇矇亮,門診樓底下就擠滿了人。
全衝著一個人。顧強英。
小周護士抱著號本跑得滿頭汗,推開門診室門的時候,聲音都急了:“顧大夫,外頭又有人求加號,說從臨縣趕過來的,走了一夜路。”
顧強英剛洗完手,袖口卷得整齊,鏡片後頭那雙眼一點波瀾都沒有。
“今天五十個號,滿了。”
“他說他是真急……”
“真急去急診。”顧強英坐下來,頭也沒抬,“裝可憐的,讓他下週再來。”
話音剛落,外頭就真有人鬧起來了。
一箇中年男人拍著門框,滿頭是汗:“我排了一早上!憑甚麼不看?”
顧強英這才抬眼,目光落到他臉上,停了兩秒。
“你不是急病。”他語氣平平,“你這是肝膽的問題,右上腹疼了有半年,晚上比白天重,嘴裡發苦,喝點酒就犯得厲害。再拖下去,等著黃疸吧。要麼回去等下週,要麼現在去做檢查,別堵門。”
那男人一下愣住了。
門外排隊的人也全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