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誰都別給我亂
另一頭，蕭勇已經帶著徒弟們開始上菜。
“先冷盤，後熱菜，誰都別給我亂！”
“湯端平了！平著走！”
“二順，主桌那盆四喜丸子先送過去，卿卿那邊的雞湯單獨留出來，不許混！”
他平時脾氣衝，真忙起來卻比誰都穩。兩個徒弟被他指揮得團團轉，愣是沒一個出岔子。醬肘子、紅燒魚、木耳炒肉、四喜丸子、扣肉、雞湯，一盆接一盆往桌上走，香得整條東巷的人都直吸氣。
有街坊咂著嘴說：“蕭二哥這哪是上菜，我看都快像帶兵了。”
蕭勇正端著一大盆湯從廚房出來，聞言瞪過去：“我本來就有章法。”
他這句一落，逗得一桌人全笑開了。
只是他一轉頭看見林卿卿，臉上的兇勁兒立刻沒了。端著那碗單獨煨出來的雞湯半蹲到她跟前，聲音都放輕了點。
“這個給你。”
林卿卿低頭一看，湯麵上連油都撇乾淨了，裡頭還加了紅棗和山藥。
“你甚麼時候讓人燉的？”
“早上。”蕭勇耳根有點紅，“三哥說你得多補，我就盯著灶火沒讓人亂動。”
“謝謝二哥。”
她剛說完，蕭勇那張硬臉就肉眼可見地鬆了點，咧嘴“嗯”了一聲，端著空托盤又大步跑開了。
堂屋主桌那邊，顧強英被陳鎮長硬拉著坐了下來。
“顧大夫，你今天可不許走。”陳鎮長笑道，“縣裡來的幾位早就想見見你了。你那診所現在名氣大得很，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顧強英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神色淡淡：“名氣不名氣另說，飯總得先吃。”
韓副站長剛好咳了一聲，舉杯想敬他：“顧大夫，我早聽說……”
“您這咳兩個月了吧。”顧強英抬眼，打斷得很自然，“白天不重，夜裡一躺下就犯，嘴裡發苦，煙還沒少抽。”
韓副站長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顧強英慢條斯理夾了口菜：“看出來的。不是風寒，是胃氣上逆。酒和煙都得減，不然開再多藥也白搭。”
這一桌子人都靜了靜。
周主任原本還端著酒杯看熱鬧，聽見這句，忍不住湊過來：“那我呢？”
顧強英掃了他一眼，目光落到他扶杯的右手上。
“您最近右手發麻，肩膀抬不高，早晨起床轉脖子還疼。少低頭看材料，血壓也得去量量。”
周主任筷子都停了。
“這你也看得出來？”
“您左眼眼白髮紅，耳後青筋跳得明顯。”顧強英語氣平平，“再拖一陣，頭暈只是輕的。”
這下別說周主任，連陳鎮長都來了精神。
“顧大夫，那我……”
“您沒甚麼大毛病。”顧強英瞥了他一眼，“就是近來應酬多，睡得少，肝火有點旺。少發脾氣。”
滿桌先是一靜，隨後哄地笑開。
陳鎮長拍著桌子：“行，真行。我今天算是見識了。”
韓副站長直接端起酒：“顧大夫，這杯我敬你。回頭我家裡那口子，我還得帶來讓你瞧瞧。”
顧強英沒急著碰杯，只淡淡道：“您先把煙停了再說。”
韓副站長讓他一句話堵得哭笑不得，偏偏還真服氣。
堂屋裡說笑聲一陣接一陣，外頭流水席也一桌接一桌地開。
林卿卿這邊卻始終沒亂。
她抱著孩子才坐穩沒多久，就有人上來敬酒。
“來來來，小林大夫今天可得沾點喜氣。”
“弟妹也抿一口，甜酒，不醉人。”
“對對對，滿月酒哪有不碰杯的。”
幾隻酒杯剛遞過來，秦烈已經伸手接了。
“她不喝。”
他聲音不重，態度卻明明白白。
“孩子還小，她要抱孩子。”
別人一聽，也不敢再硬勸，只能把杯子轉向他：“那我敬你，當爹的人可跑不了。”
秦烈一杯接一杯，全替她擋了。
鎮長敬，他喝。
糧站站長敬，他也喝。
連春芽娘端著自家釀的甜米酒笑著湊過來：“卿卿沾一口就成。”秦烈都先一步接過去，低聲說了句：“我替她。”
林卿卿坐在邊上，聽得耳根發熱，伸手扯了扯他袖口。
“你少喝點。”
秦烈垂眼看她，酒氣還沒上臉，目光已經先軟了一層。
“沒事。”
他說著，把她手邊那杯熱水又往前推了推，“你喝這個。”
林卿卿剛要拿，另一隻修長的手已經先一步把一小碟剝好的瓜子仁放到了她面前。
“光喝水不墊肚子，回頭又該頭暈了。”
是李東野。
他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從外頭繞了回來，半彎著腰把碟子擱在她手邊。離得近，聲音也壓得低，帶著點笑：“我在外頭跑前跑後半天，你倒是一眼都不往我這邊看。”
林卿卿讓他說得臉一熱：“你不是正忙麼。”
“忙也得討個……”
他話還沒說完，秦烈已經抬眼看了過去。
“巷口第二輪坐滿了。”秦烈淡淡道。
李東野一頓，隨即笑了，直起身子：“行，我這就去。大哥今天護得可真嚴。”
他嘴上說著，走之前還是順手往她手邊又塞了塊桃酥，這才轉身出了堂屋。
人一走，顧強英正好端著杯熱湯從主桌那邊過來，站到她椅邊，垂眸看了她一眼。
“臉怎麼這麼紅？”
“熱的。”
“是麼。”顧強英把湯碗擱下，指腹若有若無擦過她腕骨，“不舒服就說，別硬撐。”
他手指微涼，碰得林卿卿心口輕輕一縮，下意識想往回收。偏偏秦烈還在旁邊，叫她連躲都躲得不明顯，只能含糊應了一聲：“知道了。”
秦烈看了顧強英一眼，沒說甚麼。只是抬手把孩子身上的小包被又掖緊了一點，順帶把堂屋門口透進來的風也擋住了。
從頭到尾，他的眼神就沒離開過母子倆多久。
有人想多抱孩子一會兒，他先伸手接回去。
有人說堂屋悶，勸林卿卿去外頭透口氣，他直接一句“外頭冷”壓回去。
林卿卿才剛想站起來給春芽娘添杯熱水，秦烈的手已經扶上她後腰，低聲道：“坐著，我來。”
那力道不重，卻穩得很。
林卿卿被他掌心一貼，腰背都跟著軟了點，只能乖乖又坐回去。
外頭席面越開越熱鬧。
第一輪剛散，第二輪已經接上，東巷裡滿是飯菜香、酒氣和笑聲。有人端著碗站著吃，有人捏著花生邊磕邊看熱鬧，孩子們在桌縫裡鑽來鑽去，被大人拎著耳朵提回來也不怕，滿地都是喜氣。
坐在第二排的幾個街坊嫂子邊吃邊往堂屋那邊看。
“你看見沒，小林大夫今天一口酒都沒自己碰。”
“碰甚麼，人家秦烈給擋得嚴嚴實實的。”
“我剛才還看見李東野專門給她送瓜子仁，蕭勇又單給她燉雞湯，顧大夫那眼睛也總往她那邊瞟。”
“掉進福窩窩了這是。”
“可不是。”旁邊劉大娘嘖了一聲，壓低嗓子，“有錢的人家我見過，可有錢又有心的，真不多。你看看秦家這幾個，把媳婦孩子護成眼珠子似的，這才叫幸福大戶。”
“鎮長都上門道喜了，以後誰還敢小瞧他們？”
“誰敢啊。”
這幾句不高不低，剛好順著風飄到最後一桌。
王大嘴埋著頭坐在那兒，面前擺著滿滿一桌好菜，臉色卻比誰都難看。
她聽著前頭一陣陣誇秦家、誇林卿卿、誇孩子命好，牙都快咬碎了。可再抬頭看看那邊——鎮長在堂屋裡笑著敬酒，縣裡來的領導圍著顧強英問診，李東野在巷口一口一個招呼得熱絡，蕭勇端著熱菜來來回回，秦烈就守在林卿卿身邊，跟守著甚麼命根子似的。
她胸口堵得發慌，最後還是一句酸話都沒敢吐。
只能低下頭，把那塊扣肉狠狠幹進嘴裡。嚼了半天，愣是沒嚼出一點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