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秦家的加急包裹
王大嘴那塊扣肉還沒嚥下去，巷口就猛地炸開一串車鈴聲。
“讓讓！讓讓！秦家的加急包裹！部隊來的！”
這一嗓子喊得又亮又急，連外頭正夾丸子的人都停了筷子。
只見郵遞員騎著那輛綠色腳踏車，幾乎是一路擦著桌角衝進來的，車後頭的帆布郵包鼓鼓囊囊。他額頭全是汗，帽簷都歪了，停下車時還在大喘氣：“哪位是秦烈同志？有秦家的加急件！軍區那邊催著送的，我差點沒擠進你們這巷子！”
滿院子的人齊刷刷回了頭。
李東野最先笑出聲：“這回可真熱鬧，席都開到一半了，還能追來一份禮。”
蕭勇手裡還端著一盆四喜丸子，愣了下，眼睛先亮了：“部隊來的？小五寄的？”
顧強英站在堂屋門邊，抬眼掃過去，語氣還是淡淡的：“寄件欄上寫著誰，自己不認字？”
郵遞員趕緊把懷裡的包裹往前一遞：“秦烈同志？籤個字，快。”
秦烈已經起身過去了。
他個子高，一走出去，圍在門口的人自然給他讓開道。包裹不小，牛皮紙裹得方方正正，外頭纏著麻繩，四角壓得很整齊，右上角蓋著鮮紅郵戳。寄件人那一欄，兩個字寫得有點歪，卻比從前收斂了不少——江鶴。
林卿卿一眼就認出來了。
“小五。”她輕聲開口，手指都跟著緊了下。
秦烈接過鋼筆，俯身簽了字。郵遞員把回執一抽，抹了把汗，還忍不住往包裹上看：“這件是真急，我一早就被催了，說甚麼也得今天送到。我還當是甚麼要緊公文，結果一看收件人是秦家，尋思著估摸是你們家當兵的那位寄來的。”
“辛苦了。”秦烈把包裹接穩，聲音不高。
“辛苦啥，我就是跑腿的。”郵遞員嘿嘿一笑，站門口也不走了，明顯想看看熱鬧。
外頭幾桌人已經伸長了脖子。
“拆啊。”
“快看看，部隊寄啥來了。”
“不會又是信吧？”
林卿卿抱著小慕林坐在堂屋裡，眼神已經跟著包裹走了。秦烈回來時，先低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眼裡全是亮，便把包裹放到八仙桌上，順手從她懷裡接走了孩子。
“我來抱。”蕭勇立刻湊過來，聲音都放輕了，“你拆，你拆。”
秦烈卻沒把孩子給他，只單手穩穩抱住小慕林，另一隻手抽開了包裹上的麻繩。繩結一鬆，牛皮紙被掀開，裡面先滑出來一封厚得扎手的信，少說也有四五頁，下面還靜靜躺著一個巴掌大的紅絲絨盒子。
“喲。”李東野挑了下眉，“這小子現在還知道弄盒子了。”
“盒子給我。”林卿卿已經伸了手。
她坐在炕沿邊，剛要往前探一點，秦烈的手先落在了她後腰，把人輕輕托住了些：“慢點。”
林卿卿耳根微熱，還是先把那個紅絲絨盒子拿了起來。
盒子不重。
她指尖在盒蓋邊停了下，下一秒，輕輕掀開。
堂屋裡像是一下靜了。
紅絲絨襯布上，一枚軍區三等功軍功章安安靜靜地躺著，章面擦得發亮，金邊在光下一晃一晃，綬帶壓得平平整整，連摺痕都看不見。那不是供銷社能買來的東西，也不是拿錢就能換來的玩意兒。
胡所長離得最近，眼睛一下睜大了：“三等功？”
陳鎮長也往前走了兩步，神色都正了：“還真是軍區三等功章。”
這話一落，外頭席面都跟著哄地一聲炸開了。
“軍功章？”
“真軍功章啊？”
“老天爺，這可是立功才有的！”
連王大嘴都下意識站直了脖子，手裡的筷子差點掉下去。
林卿卿捧著盒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裡頭那枚章，指尖都不敢亂碰。小慕林在秦烈懷裡像是也察覺到熱鬧，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四下看，小嘴一努，輕輕啊了一聲。
“信。”顧強英提醒了一句，“先看信。”
秦烈把孩子換到另一邊手臂，展開那封厚信。
信紙確實厚，整整四頁，寫得密密麻麻。江鶴的字還是那副樣子，歪是歪了點，但比從前規矩了不少，至少不再像鴨子爪子滿紙亂踩。
李東野湊過去看了眼，先樂了：“字還是醜，看來部隊也沒把他這手救回來。”
“你閉嘴。”林卿卿眼睛還落在軍功章上，嘴角卻已經彎了一下。
秦烈展開第一張，低頭唸了出來。
“姐姐，見字如面。你先別急著罵我亂花錢，這回我寄回去的不是買的，是我自己掙的。”
才第一句，院裡外頭就先笑了一片。
蕭勇抱著胳膊，咧著嘴：“還是這味兒。”
秦烈繼續往下念，聲音沉穩，一字一字都清清楚楚。
“前陣子軍區搞大比武，我本來想著，先狠狠幹翻那幾個平時老拿我字醜開玩笑的。結果一上場，我誰也沒服。五公里我跑進了第一，障礙我翻得最快，射擊我打了全團最高環數，擒拿我也沒讓人把臉按地上。最後總分第一，我拿了冠軍。”
堂屋裡靜了一瞬。
下一秒，外頭就有人忍不住先喊了一聲：“好！”
秦烈沒停，繼續往下念。
“首長當著全團的面誇我，說我平時看著像個刺頭，真拉出去比，倒像把好刀。我聽著挺得意，沒忍住笑了，結果又被班長踹了一腳，說我尾巴要翹天上去。”
李東野噗地笑了：“活該。”
顧強英推了下眼鏡，嘴角也有點壓不住：“班長踹得對。”
林卿卿卻已經開始眼熱了。
她幾乎能想見江鶴寫這幾句時那副樣子，坐在營房燈下，咬著牙忍著得意，偏偏每個字裡都藏不住那股要往外冒的勁。
秦烈翻到第二頁。
“這回比完，團裡給我記了個三等功，軍功章發下來，我拿手裡看了半天。我想著，小慕林滿月我趕不回去，空著手不像話。津貼上回已經寄過了，這回我把最像樣的東西寄回來，給寶寶當滿月禮。”
這句一出來，堂屋內外先是安靜，緊接著又是一陣更大的驚歎。
“拿軍功章當滿月禮？”
“這也太捨得了。”
“那可是三等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