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出月子了
“行了,今天算出月子了。”
顧強英把她的手腕放回被面上,語氣還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冷靜,鏡片後頭的眼睛卻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瞬,“能下地,能抱孩子,能在院裡走兩圈。但有三樣不許碰,涼水不許碰,風口不許站,逞強更不許。”
林卿卿本來還靠在炕頭犯困,聽見這句,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我甚麼時候拿這個騙過你。”
她剛想掀被子下炕,顧強英已經順手把旁邊搭著的棉披肩扔到了她身上:“先裹好。你這一出門,外頭幾雙眼睛都等著呢。”
林卿卿愣了下,抱著披肩朝門外看了一眼。窗紙外頭白得晃眼。
她前些日子還在病房裡盼春天,這一轉眼,冬天倒先到了。昨兒夜裡落了一場雪,東巷一早醒來,屋簷、牆頭、井沿、樹枝,全壓了一層白,連四合院門口那兩級臺階都讓雪糊得看不出原樣。
林卿卿許久沒正經下地,腳一踩實,心裡都跟著發輕。她扶著門框慢慢走出去,剛一推開門,冷冽雪氣撲了滿臉,人卻一下清醒了。
院裡正熱鬧。
蕭勇拎著掃帚清雪,掃得呼呼帶風;李東野從外頭扛了兩張長條凳進來,肩上還落著半層雪沫子;秦烈站在廊下,正抬手往樑上掛紅燈籠,聽見門響,先回頭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過去,院裡還真靜了下。
顧強英這一個月像是跟藥膳槓上了,雞湯魚湯烏雞湯輪著來,紅棗黃芪當歸一鍋鍋地燉。林卿卿原本生完孩子後人虛得發白,如今倒是讓他一點點養回了顏色。臉上添了些軟潤,唇色也養起來了,抱孩子時胸前更鼓了些,腰卻還是細,整個人像是被慢火煨開了。站在雪亮亮的門邊,連發絲都透著股溼軟的媚。
她自己大概沒覺得。院裡那幾個男人卻都看得清楚。
李東野先吹了聲很輕的口哨,隨即又像怕捱打似的收住,笑得懶洋洋的:“我就說吧,坐月子的明明是你,養眼的倒成了我們。”
話音剛落,顧強英抄起門邊那把小掃帚就朝他腿上抽了一下。
“嘴閒就去刷鍋。”
李東野嘖了一聲,倒也不躲,只笑著把長條凳靠牆放好,眼睛卻還往她那邊掃:“我這不是說實話麼。”
蕭勇一手拎著掃帚,一手抓著簸箕,原本正要往前走,一看見林卿卿,腳下都頓了頓,喉結滾了下,眼神先躲開了,耳朵卻紅得比誰都快。
“地滑。”他悶聲開口,“你慢點。”
秦烈已經從廊下跳了下來。
他個子高,幾步就到了她跟前,甚麼多餘的話都沒說,只抬手扶住她後腰,把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半步,掌心穩穩扣著:“站門口乾甚麼,雪地反光,晃眼。”
他手掌寬,隔著一層棉衣都熱得厲害。林卿卿被他這麼一扶,腰就先軟了點,小聲道:“我看看雪。”
“看完了就回廊下。”
“我都出月子了。”
“出月子也不是鐵打的。”
顧強英在後頭聽見,淡淡補了一句:“大哥說得對。你現在這個底子,風吹一口都得算賬。”
林卿卿讓他們一人一句堵得沒脾氣,只好乖乖被秦烈扶到廊下坐著。她剛坐穩,裡屋就傳來一聲奶聲奶氣的哼唧。
李東野耳朵尖,立刻道:“小祖宗醒了。”
林卿卿下意識就要起身,秦烈卻已經先一步進了屋。沒一會兒,他抱著孩子出來,動作比從前熟練多了,襁褓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白白嫩嫩的小臉。
孩子滿月了。
只是滿月那會兒,正趕上林卿卿身子還虛,外頭天又冷,秦家誰也捨不得折騰她。那天不過是在院裡煮了紅雞蛋,給街坊鄰里送了兩圈,連桌都沒擺。幾個人嘴上不說,心裡卻都記著,總覺得虧了她,也虧了孩子。
如今月子坐滿,人和孩子都養穩了,這事自然要補回來。
而且要補,就不可能隨隨便便。
昨天晚上李東野就已經把鎮上能借來的桌椅都問了一圈,蕭勇一早掃完雪就開始收拾院子,秦烈去供銷社扯了紅紙和綢帶,連顧強英都難得沒在診所多留,早早關了門回來,列席面、點人數、記單子,忙得一筆沒停。
白雪壓滿院,紅燈籠掛上簷。
四合院裡一眼看去,熱氣騰騰。
林卿卿把孩子接到懷裡,低頭親了親他軟乎乎的臉蛋,心裡也跟著暖起來。
“你們真要辦這麼大啊?”
“補辦。”李東野把手上的雪拍了拍,衝她挑眉,“當然得大。我都放出話去了,東巷秦家給孩子擺滿月酒,誰不來誰不給面子。”
“你這話說得像收保護費。”
“我長得像好人,收甚麼保護費。”李東野笑著說完,又走近了些,低頭去看她懷裡的孩子,“再說了,滿月酒都要辦了,大名總得定吧?總不能明兒人家上門喝酒,問起孩子叫甚麼,我還說叫小祖宗。”
這話一落,院裡幾個人動作都頓了下。
還真是。
孩子從出生到現在,叫法亂得很。秦烈一開始叫“小東西”,蕭勇一口一個“我外甥”,李東野愛逗,張嘴就是“小祖宗”“小白團子”,顧強英嫌他們吵,只肯冷著臉叫“孩子”。
小名叫順嘴了,大名卻一直沒正經定下來。
林卿卿低頭看了懷裡的孩子一眼,也有點發愣。她這些日子顧著養身子、餵奶、哄睡,再被他們幾個圍著一陣鬧騰,竟真把這件要緊事給忘了。
顧強英已經把手裡的單子一合。
“那就先進屋。”
“先定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