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你連卷線都跟我爭？
李東野“嘖”了一聲：“二哥，你連卷線都跟我爭？”
“我怕你掉地上。”
“我手沒那麼笨。”
老闆娘站在櫃檯後頭看得一愣一愣的，連話都不敢多說，只管往外掏布頭和線團。
到最後，林卿卿原本只想買兩卷線，硬是讓老闆娘塞了一小包零碎布頭。
“這個不要錢。”老闆娘笑得很熱絡，“給你做個鞋口、繡個小肚兜正合適。”
“那怎麼行。”林卿卿趕緊把錢往外拿。
“真不用。”老闆娘一邊推一邊看了眼旁邊那倆，“我哪敢多收你的。你上回還給我娘看過咳嗽，連診錢都沒多算。”
林卿卿沒讓她白送，還是按價把錢放下了。
從針線鋪出來，街角賣菜的劉大娘眼尖，一抬頭就瞧見了她，立刻把手裡的蒲扇一放。
“卿卿！快來快來，我給你留了最新鮮的。”
她面前擺著幾筐菜，青菜、豆角、嫩黃瓜，水靈得很。林卿卿才走過去，劉大娘已經把早上特意壓在籃底的菠菜和一把嫩蔥拎出來了。
“這菠菜今兒一早摘的，嫩得很。還有這黃瓜，脆。你回去讓人拍了吃，爽口。”
旁邊幾個正挑菜的婦人立刻往旁邊讓了讓。
“你先挑，小林大夫。”
“我不急。”
“我也不急，你懷著身子，站久了累。”
林卿卿都讓她們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只能蹲下去慢慢挑。她才彎了下腰，蕭勇已經把菜籃子放到她腳邊，自己也跟著蹲了下來。
“你說要哪個，我拿。”
“我自己挑。”
“你挑，我遞。”
李東野站在她身後，抬手替她擋了一下從巷口擠過來的人，手掌虛虛護在她後腰邊上，沒碰實，可那點熱氣還是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透了過來。
“別往後退。”他低聲說，“後頭有人。”
林卿卿脊背微微一僵，耳根又熱了點，只能老實站住。
劉大娘瞧見她那點不自在，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撿了兩根最嫩的黃瓜塞進她籃裡。
“這個我送你，不算錢。”
“嬸子……”
“別嬸子嬸子地推。”劉大娘壓低嗓門，“我真不敢坑你。真多收你兩分錢，回頭你家那幾個知道了，我菜攤都得擺不安生。再說了，上回我小孫子燒得發昏，還是你給開的藥。我心裡記著呢。”
林卿卿手指一頓，還是把錢數清楚遞過去。
劉大娘數了半天，愣是少收了兩毛。
“夠了夠了。”
“不夠。”
“夠了。”劉大娘把錢往懷裡一揣，動作飛快，“你再塞我都不收。”
林卿卿拎著半籃子菜往回走，忍不住偏頭看了眼李東野：“我現在是不是快成鎮上的女霸王了？”
李東野一下就笑了。
“女霸王？”他慢悠悠把她手裡的小布包接過去，“我覺得挺好。誰見了你都得客客氣氣。”
蕭勇點頭點得比誰都快：“那是應該的。”
“我又沒打人。”林卿卿無奈得很。
“你不用打。”李東野瞥她一眼，唇角勾著，“你只要往那兒一站，後頭就有人替你打。”
回到診所時，前頭已經又坐了幾個人。
有個平時說話跟打雷似的老頭，今天嗓門壓得比誰都低：“顧大夫，我這腿……”
“再小點聲。”旁邊老太太立刻拿胳膊肘懟他，“沒瞧見小林大夫回來了？別驚著胎氣。”
老頭憋得臉都皺了：“我已經夠小了。”
林卿卿一進門，門邊那年輕婦人還立刻站起來給她讓了凳子。
“小林大夫，你坐這兒。”
“我自己有凳子。”
“這邊靠裡，不透風。”
另一個帶孩子來看疹子的女人更誇張，抱著娃就往後退：“你可別撲姐姐，撲著了我打你屁股。”
小孩愣愣看著林卿卿，小聲問：“娘，姐姐肚裡真有小娃娃啊？”
“有。”女人也壓著嗓子，“所以你不許吵。”
小孩認真點頭，連鼻涕泡都不敢大聲吸了。
林卿卿坐回診桌後，看著滿屋子人都像做賊似的壓著聲兒，終於沒忍住，抬手揉了揉額角。
顧強英剛把一包藥遞出去，轉頭就瞧見她那表情：“怎麼。”
“我覺得誇張。”林卿卿聲音也跟著壓低了，“我只是懷了孕，又不是紙糊的。現在他們連咳嗽都跑外頭咳。”
顧強英推了下眼鏡，朝屋裡掃了一圈。
那個剛才還想大聲說自己胃疼的漢子，一撞上他的視線，立刻把背挺直了些，連凳子都往後挪了半寸。
顧強英嘴角這才極淡地勾了一下：“算他們識相。”
林卿卿一怔，抬頭看他。
他站在藥櫃前，白大褂扣得一絲不茍，鏡片後的眸子冷冷淡淡，偏偏那句“識相”落下來，聽著竟有點說不出的護短意味。
“你還挺滿意？”她小聲問。
顧強英看著她，唇角那點弧度還沒落下去。
“不然呢。”他把藥方往她手邊一放，“非得等哪個不長眼的衝你喊一句，我再把人扔出去？”
林卿卿讓他堵得說不出話，低頭去拿藥方，手指卻被他順勢扣了一下腕子。
“今天走得有點多。”顧強英指腹貼在她脈上，停了兩息，“晚上少坐著繡東西。”
他聲音不大，周圍的人卻都豎著耳朵聽。
林卿卿剛要抽手，旁邊一位大娘已經先開口了。
“對對對，小林大夫你聽顧大夫的。你現在最金貴。”
另一個立刻接上：“我剛才都沒敢往你這邊擠，生怕碰著你。”
“可不是。你們家那幾個看人眼神都嚇人得很。”
屋裡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倒把林卿卿說得耳朵都紅了。
偏偏顧強英還沒鬆手，指腹輕輕壓著她腕骨，像是在提醒她別亂動。
直到確認她脈象穩穩的，他才收回手：“下一位。”
林卿卿捏著自己發熱的手腕，低頭裝作看方子，嘴角卻有點壓不住。
傍晚天色擦黑的時候，診所裡的人總算散得差不多了。
胡嬸在後頭收拾碗筷，孫木子抱著白天那隻針線筐坐在門邊，繼續繡那隻還沒完工的虎頭鞋。蕭勇去井邊打水了，李東野不知道從哪兒弄回來一小包糖炒栗子，蹲在廊下給她剝，剝一個遞一個，動作倒是難得安靜。
“你少吃兩顆，晚上好吃飯。”
林卿卿嘴裡還含著一小塊栗子仁，瞥他一眼：“你剝了又不讓我多吃？”
“我剝著玩。”李東野靠著門框，笑得懶散，“你真想吃，我還能不給？”
他說著，把剝好的那顆又遞到她唇邊。
林卿卿本來想伸手拿，結果李東野沒松，指尖就那麼停在她嘴邊，眼睛也看著她，帶著點故意逗她的壞勁兒。
“張嘴。”
“你又來。”她耳朵熱了熱。
“快點，一會兒涼了。”
他聲音壓得低，帶著笑，聽得人心口都輕輕一麻。
林卿卿還沒來得及說甚麼，身後忽然落下一道影子。
秦烈回來了。
他才進門，目光先落在李東野那隻停在她唇邊的手上，停了一瞬，才淡淡開口：“剝完了就放碗裡。”
李東野手一頓，隨即笑了：“大哥，你這回來得也太巧。”
秦烈沒接這句，只把手裡拎著的紙包放到桌上，另一隻手自然地扶住了林卿卿後腰。
“坐這麼久，不累？”
他掌心寬，隔著衣料貼上來，熱度穩穩當當的。林卿卿原本還坐得好好的，讓他這麼一扶，腰都跟著軟了點。
“還好。”
秦烈低頭看了眼她腿上的薄毯，順手替她往上提了提：“風涼了，進屋坐。”
林卿卿嘴上說著“知道了”，人卻沒立刻起。
院子裡熱鬧，燈火也暖。胡嬸在後頭喊木子別把線纏亂了，蕭勇拎著水桶大步進門，李東野手裡還捏著半顆沒剝完的栗子。顧強英坐在桌邊對賬，算盤珠子啪嗒啪嗒響。
她被這麼一圈人圍著，連空氣裡都是熱乎乎的。
巷口就在這時候傳來一聲喊：“顧大夫！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