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你這是把鋪子搬來了？
院子昨天才按過手印，第二天天還沒全亮，蕭勇已經把半個鐵匠鋪扛進來了。
兩扇新門的鑰匙還掛在秦烈腰上，院門就被他一肩膀頂開。前頭一捆木料，後頭一卷鐵皮，手裡還拎著個沉甸甸的工具箱，腰間別著尺子和錘子，走得帶風，腳步一踩一響，連院裡的浮灰都被帶起一層。
林卿卿正坐在正房門口的小凳上喝豆漿，見他這陣仗，愣了一下。
“二哥，”她捧著搪瓷缸，眼睛都睜圓了，“你這是把鋪子搬來了？”
“差不多。”蕭勇把那捲鐵皮往牆邊一立，喘了口氣，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我昨晚越想越不對勁，這院子地方是好，門窗可不行。木頭老了，門縫還大，冬天風一鑽，你在屋裡坐著都得受罪。”
他說著就去推正房那扇門，才推了兩下，臉色就更嫌棄了。
“你看，晃成這樣。真來個大風夜，門板都能吹得直響。”
秦烈剛從外頭拎了兩袋米進來，聞言只抬眼看了看：“你看著弄。”
“我本來就打算弄。”蕭勇把工具箱“咣”地一放，蹲下就開始量門框，“先把正房和廂房的門都收拾了，再換窗扣。你們誰也別動，我一個人就夠了。”
顧強英站在廊下，手裡還拿著剛從診所帶回來的藥包，看了眼他那一堆傢伙事兒，淡淡道：“你最好真是收拾門窗，不是拆房子。”
蕭勇頭都沒抬：“我心裡有數。”
李東野不在，天不亮就去車隊那邊送了趟貨。顧強英得去前頭診所開門，秦烈也得回舊住處再搬一趟被褥。院裡一下清靜下來，只剩林卿卿和蕭勇。
林卿卿本來也想幫著搭把手，才剛站起來，就讓蕭勇看見了。
“你別動。”他立刻回頭，“地上全是鐵屑木渣，紮腳。”
“我就給你遞個東西。”
“我自己拿。”蕭勇說得飛快，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坐那兒曬太陽就行。”
他說完低頭繼續幹活，耳根卻已經有點發紅。
林卿卿看得想笑，也就真沒再亂動，抱著那隻搪瓷缸，坐在門口看他忙。
蕭勇幹活是真利索。
先拆舊門鼻，再卸鬆掉的門軸，壞木頭該削的削，該換的換。他那雙手天生就適合幹這種粗活，手掌厚，指骨硬，拿錘子、鑿子都穩。可偏偏落到細處又不笨，鐵皮裁得規整，木楔打得嚴實，鐵條往門邊一比，分毫不差。
一扇舊門被他卸下來靠在牆邊，門角削平後，包上打好的鐵皮，再一顆顆鉚進去。陽光一照，那層鐵邊泛著冷光，門卻一下顯得穩當了不少。
林卿卿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這是你昨晚打的？”
“前半夜打的。”蕭勇把一顆鉚釘按進去，舉著錘子輕輕一敲，“我回去越想越不踏實。你現在住鎮上，門不結實不行，就先把門鼻、門栓、包角這些都趕出來了。”
“你昨晚不是跟我們一起待到很晚才回去？”
“回鋪子以後又打了一陣。”
“那你還睡了嗎？”
蕭勇手上動作沒停，嘴上倒很老實：“睡了一個多時辰。”
林卿卿皺起眉：“你這麼熬做甚麼。”
蕭勇聽見這句，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門邊，晨光落在她臉上，臉還是白的，唇卻軟，手掌輕輕搭在肚子上。人沒幹活，只是這麼看著他說一句“你這麼熬做甚麼”，都能把他心口燙一下。
“我不困。”他飛快把眼挪開，低頭狠狠幹了一下門栓，“我有勁。”
門軸裝好的時候，他抬手一推，那扇門便沉沉合上了。
原先虛晃晃的木門，這會兒像是換了副骨頭，關嚴實以後，連縫都小了不少。
蕭勇又去收拾窗戶。
院裡幾扇舊木窗，有兩扇已經鬆了，窗欞邊上還裂了道細縫。他嫌原來的木扣不頂用，乾脆全拆了，換成自己打好的鐵卡和窗扣，邊邊角角也都包上一圈薄鐵皮，手指摸過去都不刮人。
錘子一下一下落在木窗邊上，起先還響，後來林卿卿被那聲音震得眉心跳了一下，抬手揉了揉。
蕭勇一抬眼就瞧見了。
“怎麼了？”他立刻停了手。
“沒甚麼。”林卿卿放下手，輕聲道，“你別弄太大響動，隔壁還住著人呢。再說，一大早這麼敲，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她說話本來就輕，這會兒又壓著聲音，像貼著他耳朵邊吹了口氣似的。
蕭勇耳朵一下就紅了。
“行。”他嗓子發乾，聲音倒壓得很低，“我輕點。”
後頭那幾下，果然輕了許多。
他還從工具箱裡翻出一塊舊布，墊在鐵片和木頭中間再落錘。原本“咣咣”響的動靜，硬是被他收成了悶悶的輕聲，像真怕驚著她一樣。
林卿卿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放輕手腳的樣子，唇角忍不住彎了彎。
“二哥。”
“嗯？”
“你這樣敲，比剛才可費勁多了。”
“費點勁就費點勁。”蕭勇埋頭裝著窗扣，“你聽著不難受就行。”
院牆那頭探出個腦袋。
是隔壁住著的馬嬸，手裡還拎著把笤帚，顯然是聽見了動靜出來看熱鬧。
“喲，新搬來的這一家是真肯下力氣。”她趴在牆頭笑，“昨兒才買的院子，今兒門窗就包上鐵皮了。小夥子，這手藝不錯啊。”
蕭勇不太愛跟外人搭話，只嗯了一聲，手上還在忙。
林卿卿倒是回了句：“嬸子，吵著您了吧？”
“這有啥吵的。”馬嬸笑眯眯地打量她，“我一早就瞧見你們家來來回回搬東西。小林大夫，你住這兒倒是方便，以後我頭疼腦熱的，過條巷子就能找你了。”
林卿卿被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剛笑了笑，蕭勇已經把最後一個鐵卡釘了進去。
“行了。”
他抬手推窗，又關上，再推開。窗扇開合利索，扣緊後一點都不晃。
他自己不覺得多稀奇，林卿卿卻看得認真。
這人平日裡拎錘子打鐵，脾氣也直，瞧著像跟細活沾不上邊。真做起來，卻甚麼都順，連鐵皮包在窗邊上的弧度都合適，半點不硌手。
她起身走過去，指腹輕輕摸了摸窗沿。
“真結實。”
“那當然。”蕭勇說完，又覺得自己這話像邀功，耳朵熱了熱，低頭去拿旁邊的銼刀，“我再把這邊磨一下，省得有毛刺。”
林卿卿站得近，能聞見他身上那股木屑混著鐵鏽的味道，還有熱烘烘的汗氣。
她從袖子裡摸出條幹淨手絹，遞到他跟前：“你先擦擦汗。”
蕭勇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他下意識想接，手上卻全是灰和鐵粉，抬到一半又停住了：“髒。”
“我拿著給你擦。”
蕭勇喉結重重滾了一下，半天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