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去後頭坐
李東野這句話一落，剛才還滿是喜氣的診所，忽然靜了一瞬。
顧強英先把林卿卿扶了起來：“去後頭坐。”
林卿卿整個人還是懵的。
她被顧強英帶到後院，小腿都有些發軟。後院裡曬著幾簸箕藥材，牆角堆著柴，爐子上坐著個燒水壺，壺嘴“呲呲”冒著熱氣。可偏偏這點熱乎氣，一點都沒把氣氛暖起來。
四個男人圍成一圈，誰也沒坐。
四道視線，齊刷刷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氣氛詭異得厲害。
林卿卿被他們看得耳根發熱，下意識把手按在肚子前：“……你們都看我幹甚麼？”
沒人答話。
蕭勇盯得最直，眼珠子都快不會轉了。李東野抱著胳膊，臉上那點慣常的笑還掛著，卻明顯有些發飄。顧強英站在她身邊，鏡片後的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甚麼。秦烈更不用說，人就站在她右側，像一堵牆，安靜得過分。
還是顧強英先開了口。
“一個多月。”他聲音平穩，“往前推，就是正月裡的事。”
李東野“嘖”了一聲，抬手抓了抓後頸：“正月裡？”
蕭勇立刻接話：“正月我也在家。”
“誰不在家？”李東野看他一眼，“過年那陣子，咱們幾個誰沒在家？”
這話一出，後院更靜了。
林卿卿的臉一下子熱透了。
正月裡。
她哪會不知道正月裡都發生過甚麼。
初四那張值班表剛釘上牆時，誰都說得一本正經，結果沒過兩天就開始各顯神通。送熱水的，送藥的，藉口燒炕的，假裝看門的，誰都沒真老實過。雪下得大的夜裡，炕燒得滾燙，門閂響了又響。元宵那晚更亂，兔子燈還掛在窗邊，屋裡就已經沒個消停。後來診所開張，她住鎮上、住村裡兩頭跑，他們更是鑽空子鑽得厲害。
別說他們。
連她自己都算不清。
李東野像是也想到了甚麼，舔了下後槽牙，拖著調子開口：“我先說好，我問這句，不是想分個高低。可要按日子算——”
“算不了。”顧強英直接打斷他。
“我也覺得。”蕭勇撓了把頭，難得有點卡殼，“初七那晚我記著，初十我也記著，元宵前後我……”
他說到一半，自己也頓住了。
李東野都給氣笑了：“二哥，你這叫記著？你這叫哪天都沒落下。”
“我本來就沒落下。”
“我也沒落下。”李東野懶洋洋接了一句，抬眼看了眼林卿卿，眼裡那點壞又冒出來了，“元宵那晚，兔子燈還是我給她贏回來的。”
林卿卿臉一燙，瞪他：“你閉嘴。”
“這就受不了了？”李東野低笑，“三哥還沒說呢。”
顧強英推了下眼鏡，語氣涼涼的：“我沒甚麼好說的。反正從初四到元宵，那張值班表跟廢紙沒甚麼區別。”
“那回我還讓大哥拎出去過。”李東野不怕死地補了一句。
秦烈冷淡地掃了他一眼。
李東野立刻抬手：“行，我不說了。”
可不說也沒用。
日子就那麼擺著，誰都心裡有數。
蕭勇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越算越亂，最後一巴掌拍在小木桌上，震得水壺蓋子都跟著跳了一下：“算個屁！只要是從卿卿肚子裡出來的，就是我蕭勇的種！”
林卿卿：“……”
李東野抬腳就踹了他一下：“滾蛋，明明是我的。你看卿卿最近愛吃酸的，隨我。”
“你放屁！”蕭勇被他踹得一歪，立刻瞪過去，“愛吃酸的怎麼就隨你了？我小時候也吃！”
“你小時候還吃土呢，怎麼不說孩子隨泥巴地？”
“李東野，你找揍是不是？”
“我只是實話實說。”
顧強英站在一旁，聞言冷笑一聲，慢條斯理道：“從脈象看，胎氣穩健，必然是我顧家的基因。”
李東野都讓他這句氣樂了：“你連脈都能把出姓氏來了？”
蕭勇更不服：“你顧家在哪兒呢，就顧家的基因？”
“總比你那一身蠻勁靠譜。”顧強英瞥他一眼，“孩子要真像你，往後抱都不好抱。”
“像我怎麼了？我力氣大！”
“是，哭一聲你都能給人晃散架。”
眼看兩個人又要槓上，李東野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我覺得像我最好。長得俊，嘴也甜，以後出門都招人稀罕。”
“你快算了吧。”顧強英涼涼道，“如果是兒子，真像你，我得先教他怎麼別一天到晚胡說八道。”
林卿卿總算抓到一句，耳朵還燒著，忍不住回嘴：“萬一是閨女呢？”
四個人頓時都停了一下。
蕭勇最先開口：“閨女我也認。”
李東野立刻接上：“我更認。閨女像她，多好。”
顧強英掃了眼她小腹，聲音還是淡的：“男女都一樣，反正跑不了叫爹。”
林卿卿被他們一句接一句說得臉都快抬不起來了。
她本來還被李東野那句“算誰的”問得心裡發緊，誰知道這幾個人算著算著，根本沒人真往“不是自己的怎麼辦”那條路上去想。一個個爭的不是認不認，而是誰先認。
她抿了抿唇，剛要說話，秦烈忽然動了。
他一直沒出聲。
這會兒卻直接走到她跟前，半蹲下來。
林卿卿呼吸一滯。
秦烈抬手，大掌輕輕覆在她的肚子上。隔著一層薄衣料，他掌心熱得厲害，穩穩貼上來的一瞬，她後腰都跟著繃了一下。
秦烈看著她，聲音低沉沉的。
“叫大伯，或者叫爹，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