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你有了
顧強英盯著她,喉結滾了一下,像是緩了口氣,才把那陣翻湧壓下去。
“卿卿。”他聲音沙啞,“你有了。”
林卿卿一時沒聽懂。
“……甚麼?”
“你懷上了。”
門簾就在這時候被人一把掀開。
秦烈、蕭勇、李東野正好進門。
秦烈手裡還拎著個紙包,像是剛從供銷社回來;李東野肩上帶著一身風,手裡晃著車鑰匙;蕭勇一手拎著個剛打好的小鐵件,一手還攥著鐵錘,顯然是過來給診所修門軸的。
顧強英那句“你懷上了”落得清清楚楚。
三個大男人齊刷刷定在門口。
像被人當頭劈下一道雷。
李東野手裡的車鑰匙“叮”地掉在地上。
秦烈腳步停住,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蕭勇更絕,手裡的鐵錘“咣噹”一聲砸在自己腳面上,他卻跟沒感覺似的,先愣愣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林卿卿,嘴角一點點咧開,居然傻笑起來。
“有了?”他笑得人都發懵,“真、真有了?”
林卿卿自己還坐在診桌邊,整個人也是懵的。
懷上了。
這三個字砸進耳朵裡,她腦子裡先是一片空白,接著才一點點回過味來。
怪不得她這陣子總犯困,怪不得胃口變得古怪,怪不得那天送江鶴走的時候,她在鎮口就噁心得厲害。
也怪不得……月事一直沒來。
她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還平平的小腹,手指輕輕蜷了下。
這裡頭,有孩子了。
秦烈已經走了過來。
他平時再穩,這會兒腳步也明顯快了些。走到她跟前時,卻又一下慢下來,像怕驚著她似的,先看她臉色,再看她的手,最後目光落在她小腹上,停了好一會兒。
“準嗎?”他問顧強英。
顧強英把眼鏡重新戴上,聲音還是有些啞:“滑脈,錯不了。”
“多久了?”
“一個來月。”
這句話一出,屋裡幾個人的神情都有了一瞬微妙的停頓。
林卿卿耳根一下熱了。
顧強英卻像沒看見,只繼續道:“她這些日子犯困、挑食、聞不得腥,都是正常反應。以後別再讓她碰重活,涼的少吃,葷腥也別硬逼。等過兩天,我給她開個安胎的方子。”
蕭勇還在笑,笑得根本收不住,腳面上挨那一下估計是真不輕,他卻像半點不疼,站在原地轉了兩圈,嘴裡翻來覆去就那幾句。
“我就說卿卿最近不對勁。”
“我還以為是春困。”
“我得回去殺雞,不對,我先去買雞蛋,我——”
“你先把嘴閉上。”李東野終於回了神,彎腰把車鑰匙撿起來,話是這麼說,唇角卻也壓不住,“孩子剛有影兒,你急甚麼。”
蕭勇轉頭就瞪他:“我高興不行?”
“行。”李東野笑了,“我也高興。”
他說著走近兩步,目光落在林卿卿臉上。
她還沒完全從震驚裡緩過來,眼睛微微睜著,臉色白裡透紅,唇也輕輕抿著。大概是剛吐過,眼尾還帶著點潮意,坐在那兒又軟又乖。偏偏她手掌無意識地貼在小腹上,這一個動作,看得人心口都發燙。
李東野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怪不得。”他低聲笑,“怪不得你最近一聞我車上的汽油味就嫌棄。”
林卿卿耳朵更熱了:“我甚麼時候嫌棄你了。”
“你上回推開我,跑得比誰都快。”李東野說。
顧強英在旁邊淡淡接了一句:“你身上那股味兒,別說她,現在我聞著都煩。”
“成,我明兒洗乾淨點再來。”李東野抬了下手,還是笑。
秦烈沒理他們,半蹲下來,手掌落在她後腰上,穩穩託著:“還難受不難受?”
林卿卿看著他,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剛才聞到那個味兒的時候難受,現在好些了。”
“那就回家歇著。”
“我還沒——”
“賬本放著。”秦烈截住她的話,“人也放著,誰都沒你要緊。”
四個男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在她小腹上,燙得她手指都跟著蜷了一下。
明明那裡還平著,甚麼都看不出來。
可就是不一樣了。
秦烈扶著她後腰的手沒松,掌心熱得很。顧強英站在診桌旁,眼鏡重新戴回去,人也恢復了平時那副斯文冷靜的樣子,只有指尖還停在桌邊,輕輕敲了一下,才顯出那股沒壓住的激動。蕭勇蹲在她腿邊,眼睛都快看直了,嘴咧得老大。李東野靠在另一邊櫃檯上,眉梢帶笑,視線卻深得很。
林卿卿被他們看得渾身不自在,臉都燒了起來。
“你們別都盯著我。”
蕭勇立刻道:“我沒盯。”
他嘴上這麼說,眼睛卻還落在她肚子上。
李東野看得直樂:“二哥,你這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我就是看看。”蕭勇說得理直氣壯,又忍不住問顧強英,“三哥,這裡頭現在真有一個了?”
顧強英瞥他一眼:“不然脈象是給你把著玩的?”
蕭勇嘿嘿一笑,抬手想摸,又在半空裡生生停住了,像怕自己手糙,碰壞了似的:“我不摸,我就看一眼。”
林卿卿被他逗得又羞又想笑,剛彎了下唇,秦烈就先伸手把她的掌心攏進了自己手裡。
“能站嗎?”
“能。”
“我揹你回去。”蕭勇立馬起身。
“你離她遠點。”顧強英毫不客氣,“你一高興就沒輕沒重,回頭再給她顛著。”
蕭勇不服:“我能輕著來。”
“你上回說輕著來,結果把她抱得腳都沒沾地。”
李東野在一旁補刀:“那回卿卿讓你勒得半天都緩不過氣。”
蕭勇耳根瞬間紅透:“我那又不是故意的。”
“誰說你故意了。”顧強英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桌上的脈枕,“說你笨。”
蕭勇:“……”
林卿卿被他們鬧得,總算緩過了些神。
她垂眼看著自己的肚子,心口一陣熱,一陣亂。
這裡頭有個孩子。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神奇。她原本還在害怕,以為身子出了甚麼大毛病,結果顧強英一句“你有了”,一下把那股怕意全換了。換成另一種說不清的發軟、發麻。
她忍不住又摸了一下小腹。
這一摸,顧強英的目光立刻跟了過來:“別總按。”
林卿卿手一頓:“我沒按,就碰一下。”
“碰一下也老實點。”
“你怎麼這就管上了。”
“我是大夫。”顧強英面不改色,“從現在開始,你歸我管。”
李東野立刻笑出聲:“三哥,這話說得有點快了吧。”
秦烈沒搭理他,只轉頭問顧強英:“她這陣子總困,要不要緊?”
“不要緊,頭三個月都這樣。”顧強英道,“讓她多睡,想吃甚麼吃甚麼,別惹她生氣。”
蕭勇聽得連連點頭:“我記住了。”
李東野也跟著點頭:“我明兒就去縣裡買麥乳精。”
“我打個小床。”蕭勇脫口而出,說完又頓了頓,“木頭的,我不打鐵的了。”
李東野笑得肩膀都抖了:“你還知道娃不能睡鐵架子。”
“我又不傻。”
“是嗎?”
“李東野,你找事是不是?”
眼看兩個人又要掐起來,秦烈總算抬頭看了他們一眼:“都安靜點。”
他這話一出,屋裡立刻靜了。
林卿卿偏頭看他。
秦烈臉上還是不見甚麼外露的喜色,可那股沉穩底下壓著的東西,誰都看得出來。他扶著她的手沒松,眼神也很深,像是在極力剋制著甚麼。
過了兩秒,他低聲問:“要不要先回家?”
林卿卿剛要點頭,李東野卻忽然沒頭沒腦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帶著點說不出的古怪。
幾個人都看向他。
李東野靠著藥櫃,目光從林卿卿身上挪開,又在秦烈、顧強英、蕭勇臉上慢悠悠轉了一圈,像是終於後知後覺想起了甚麼。
他舔了下後槽牙,語氣也跟著幽幽沉了下來。
“先等等。”
“高興歸高興,”他說,“有個事,是不是得先弄明白?”
蕭勇還在傻樂,壓根沒反應過來:“啥事?”
李東野看著他們,扯了下嘴角。
“這孩子,”他問,“算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