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亂成一片
檯球廳裡噼裡啪啦亂成一片。
李東野的動作和蕭勇不是一個路子。
蕭勇是硬,一拳一腳都跟砸鐵似的。李東野卻更滑,身形一偏就從兩個人中間閃了過去,回手一抬,搖把精準敲在對方麻筋上。那人一鬆勁,他照著腿彎就是一腳。前頭一個剛爬起來,後頭又被他一把薅住頭髮,直接按回了檯球桌上。
“別亂動。”他語氣還挺和氣,“再動,真打臉了。”
那人都被按出鼻血了,哪還顧得上回嘴。
另一邊,秦烈已經徹底打進了人堆裡。
他不吼,也不罵,臉上甚至連多餘的狠色都沒有。可越是這樣,越叫人後背發冷。像一把開了刃的刀,刀鞘一摘,裡頭全是見過血的寒氣。
一個混混掄著鐵鏈從側邊抽過來,秦烈抬手一纏,鐵鏈繞上小臂。他猛地往前一拽,那人踉蹌撲來。下一秒,秦烈的拳頭已經砸在了他下巴上。
那人離地半寸,重重摔了下去。
還有個不知死活的,從後頭撿起破酒瓶就往秦烈腰上扎。江鶴眼神一變,抬腳狠狠踹在那人小腿上。對方身子一歪,秦烈順手攥住他手腕一折,碎玻璃掉地。他掐著那人的後脖頸,狠狠把人臉按進了碎裂的檯球桌邊沿。
“啊——!”
慘叫聲劈得人耳朵都疼。
江鶴喘著粗氣,靠在桌邊,握著碎瓶的手還在滴血。他額角上全是汗和血,眼睛卻越來越亮。剛才那點被圍死的狠勁沒散,這會兒反倒多了點壓不住的興奮。
那是看見自己人到了,骨頭縫裡那股凶氣反而更冒了出來。
一個混混踉踉蹌蹌從他跟前爬起來,嘴裡還不乾不淨:“小雜種,你姐——”
江鶴一酒瓶就掄了上去。
“啪!”
瓶口碎碴子劃過對方臉側,血一下就冒了出來。
秦烈聽見那半截話,臉色沒變,出手卻更狠了一分。他側身避開迎面砸來的板凳,直拳打鼻樑,擺拳砸太陽xue,最後一記膝撞狠狠頂在對方肋下。那人連哼都沒哼全,整個人就縮成一團趴了下去。
還不到三分鐘。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只走了三格,檯球廳裡已經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有人捂著肚子蜷著,有人抱著胳膊哀嚎,有人連滾帶爬想往外逃,還沒摸到門邊,就讓李東野一腳又踹了回來。
“外頭冷。”李東野懶洋洋道,“先在裡頭趴著。”
蕭勇踩著一個還想爬起來的黃毛,扭頭看了眼四周:“沒了吧?”
李東野抬了抬下巴:“桌底下還有一個喘氣的。”
蕭勇過去一把把人拖出來,甩到地上:“這不就齊了。”
屋裡只剩下呻吟聲。
秦烈這才轉身,朝江鶴走過去。
江鶴還站著。
其實他已經快站不穩了,後背全靠著檯球桌撐著,指縫裡全是血,半截碎瓶子還攥在手裡。看見秦烈朝自己走過來,他肩背下意識又繃緊了一層,眼神都兇了一瞬,像是下一秒還要硬撐著再打。
等人到了跟前,他喉結滾了滾,反倒先梗著脖子,把下巴抬了起來。
那模樣,分明是以為自己要挨收拾。
“大哥。”他嗓音啞得厲害,眼睛卻死死盯著秦烈,“要打我認。”
秦烈沒說話,只垂眸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碎瓶。
玻璃碴子已經扎進掌心,血順著瓶口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鬆手。”秦烈開口。
江鶴沒松,嘴角一扯,牽得傷口發疼,他還是咬著牙擠出一句:“他們罵姐姐!”
檯球廳裡靜了一下。
李東野站在後頭,手裡還拎著那根搖把,沒出聲。蕭勇也停了,撬槓往地上一杵,只看著這邊。
江鶴眼底發紅,整個人都繃得厲害,像只渾身是刺的小狼崽。明明被打得夠嗆,站都站不穩了,還硬要把那句先說出來。
“他們罵姐姐。”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更啞了,“我才動的手。”
秦烈抬手。
江鶴眼睫一顫,沒躲,脖子梗得更直。
可那隻手沒落在他臉上。
秦烈只是扣住他手腕,乾脆利落地把那半截碎瓶子從他掌心掰了下來,扔到一邊。玻璃落地,叮噹一聲脆響。隨後,他抬手按住江鶴後頸,看了一眼他額角的傷,沉聲開口:
“打得好,但收尾太糙。走,回家。”
江鶴愣住了。
他像是沒聽明白,直直看著秦烈,眼底那股狠勁都空了一瞬。
“……大哥?”
秦烈已經把地上的軍大衣撿起來,往他肩上一披:“能走?”
江鶴喉頭狠狠滾了一下,臉上血和汗混在一塊兒,眼眶卻忽然有點發燙。他立刻把臉一偏,聲音壓得又低又悶:“能。”
“那就跟上。”秦烈說。
李東野吹了聲極輕的口哨,抬手拍了拍江鶴後腦勺:“小狼崽子,命挺硬。”
江鶴這會兒沒心思跟他頂嘴,只抹了把嘴角的血,啞著嗓子道:“我還能再打。”
“你先把腿站穩。”蕭勇走過來,伸手就把他另一邊胳膊架住了,“再逞能,回去我先削你。”
江鶴嘴硬:“不用你扶。”
“那我現在鬆手?”
“……先別松。”
李東野當場就笑了一聲。
三個人護著江鶴往門口走,秦烈走在最前頭。剛到門邊,外頭忽然刺來兩束雪亮的車燈。
“吱——”
一輛吉普急剎在臺球廳門口,輪胎碾著雪泥,聲音又急又硬。
緊跟著,門外呼啦啦湧進來七八個人。
有兩個穿著聯防的棉製服,有兩個是單位保衛模樣,剩下幾個一看就不是善茬。最前頭那個中年男人穿著幹部呢大衣,皮鞋踩著地上的雪水,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色卻黑得像鍋底。他剛一進門,就看見了地上滿頭是血的周成虎。
“成虎!”
他臉色驟變,幾步衝過去,蹲下看了一眼,再抬頭時,眼神像是要吃人。
李東野站在門口,眉梢一挑:“來得還挺快。”
老錢先前說過,這周成虎仗著縣裡關係橫,叔在物資局,最硬的靠山卻是他這個姑父——縣委辦副主任孫建業。
這會兒人真到了。
孫建業緩緩站起身,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死死釘在江鶴臉上。
“誰都不許走。”
他一字一句,嗓音陰得厲害。
門口那幾個人立刻一字排開,把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秦烈站在最前頭,沒動。
江鶴肩上披著軍大衣,臉上還帶著血,眼神卻一點沒躲。
孫建業抬手指著他,聲音陡然拔高:
“江鶴是吧?故意傷人,聚眾鬥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要讓你把牢底坐穿!十年,少一天都不行!”